一股溫粘的熱液頓時就沖至喉嚨，紅色的血液從嘴角滲出。

秦山臉色頓變的同時，心中升騰起無限的欣慰與愧疚。

本來是想在他即將死之前，演一場真實的苦肉計救白澤一命，以更好打出感情牌托付後事給他，讓對方更感念他的以死相救收買人心，大張旗鼓舉辦宴會，也是為了引起多方關註。

不采取任何防範措施，以自己的死了切當年所犯下的罪惡，了結消除一切恩怨。

但是多方勢力暗殺場面的失控，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更沒想到白澤會奮不顧身地救他，這讓秦山非常感動。

最後他視死如歸地將白澤塞進車子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子彈，給白澤制造一個安全的空間，拼盡最後一口力氣交代道：“拜托你……照顧……好秦川……”

不管秦山出自什麽目的，但這一刻他是心甘情願，滿心歡喜地為白澤受死的。

雖然倆人只是利益上的父子維系，但畢竟在一個家裏生活過一段時間，雖然平時叫爸的時候很心虛，但畢竟是喊過。

不管對方虛情假意也好，還是真心實意也罷，

就像秦山所期待的那樣，白澤這一刻被感動了，甚至眼睛濕潤，淚光閃爍地點了點頭接受了托付。

秦山嘴角溢著血，含笑而欣慰地一頭撲在白澤的身上。

秦山的計劃方剛跟方遠是知道的，做為秦山的安保後盾及最信任的兄弟，方遠一開始無法接受，但是秦山的決定他無法改變，同時他也理解自己主人無奈極端的選擇。

畢竟他很清楚秦山的病已經無藥可救，活也活不過一個月，他只好配合他演一出苦肉計。

但是方剛也沒想到場面措不及防的失控，等緩過氣來反擊時，所有的隱藏勢力，都同一時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等人沖到車前時，秦山已經身中數彈，血肉模糊，氣絕身亡。

中彈的白澤被快速送往醫院，當酒店裏面的人得知外面情況趕出來時，呼嘯的車子已經拉著人去了醫院，只留下灰色地面上殘留的一大灘血液。

跟著人群沖出酒店的沈藍，看著遠遠呼嘯而來的警車，心揉成一團，大腦空白，機械地打了一輛出租車趕往醫院。

宏義醫院的急救室門外已經候了喬振一行人，餘江，餘睿，一幫人個個面色沈重。

“怎麽回事？”沈藍不安又失控地揪著喬振的袖子問道，此刻她已經無法顧忌什麽掩飾不掩飾，也顧不上餘睿是什麽表情。

“沈小姐！你冷靜一下，少爺一定不會有事的。”

雖然跟白澤只是短短的假關系相處，但是已經超出跟秦川的情感關系，喬振，柳飛，肖天也很是揪心。

沈藍那能冷靜下來，焦慮，惶恐，刺痛，各種煎熬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暗淡，臉色蒼白，失魂落魄。

各種滋味讓她好怕，怕他從此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了，她已經無法接受失去他的任何結果。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她的心已經為他奔騰不息，她有些恨自己的情不能自禁，陷的太深，無法自拔。

隱隱覺得跟他不會有未來可言，但依舊無法控制胸腔內那顆灼熱沸騰的心。

搶救一直持續到天亮，急救室門總算推開，所有人一下子圍了上去，精神疲憊的主刀醫生摘掉口罩，淡淡的說：“還好子彈卡在了心包上，僥幸逃過一劫，但仍舊需要重癥監護觀察。”

沈藍一夥人都舒了一口氣，只有餘江眼中滑一絲的失意，隨即又表現出無比的關切表情，“還好！不然我那死去的大哥怎麽冥目。辛苦了！”

醫生搖搖頭，擺了擺手離去，白澤被護士推進了重癥監護室。

“怎麽樣？”風風火火走來的孫威問道。

“小川已經脫離了危險，大哥那邊怎麽樣了？”

餘江給了孫威一個別樣的眼色。

“中彈十幾發，有一種是狙擊槍。”

餘江聞言臉色凝重地嘆息一聲，“出來混早晚要還的，要怪只怪大哥當年不夠狠，斬草不除根的下場。”

餘江說的是真的，四個人中秦山最義氣，也最愛感情用事，總不忍心趕盡殺絕。

老二鞏笑是最橫的一個，總是以秦山為重，為大哥排憂解難，血腥沾染最多的一個，所以死的最早。

餘江是最聰明一個，出謀劃策充當智囊，壞點子出盡，卻從來不擔惡名。

孫威有點小聰明，但是沒有大智慧，總被餘江利用，雖然作的惡也不少，但是他行事心狠手辣，幾乎是趕盡殺絕，加上只算是個扛旗的，所以仇家並不是很多。

“三哥！這些餘孽這麽囂張，會不會輪到你我？”

孫威有些擔憂。

“冤有頭，債有主，四弟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餘江丟下話嘆息一聲轉身離開，帶著自己的一幫手下去了停屍間。

重癥監護室外餘睿終究是忍不住開口道：“沈小姐難道還對小川放不下？”

沈藍黯然道：“我為什麽要放下？”

餘睿啞然，面色陰郁，短暫的無語後，“既然分手了，你又何必繼續糾纏？我跟小川從小就青梅竹馬，你不覺的我們倆個更合適嗎？”

“不覺得！”

沈藍面無表情地回答的很幹脆，餘睿氣的有些想跳腳，但又無能為力，只好站起身憤憤的留下一句，“我不會讓你從我身邊把他帶走的。”

說著氣呼呼的離去。

“沈小姐！你還沒走？一晚上你也怪累的，少爺我們會好好照顧的，你還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再來也不遲。”

喬振走了過來關切的地道。

沈藍木然地站起身，臉色憔悴地點了點頭走出醫院，直接去了寺廟，虔誠地上香跪拜，默默地祈禱好久。

她身不由己地還是找了杜維，看到她黯然神傷，淚眼婆沙的樣子，他無語，只是長長的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雖然他以往的關切不再那麽表現濃烈，但他四大皆空的修為姿態，依舊讓沈藍心靈得到無限的寧靜，事實上他在她生命中，已經定位成一種心理療養的寄托，只要看看他的人，跟他說說話，那些泛濫成災的慌恐就會平息下來。

她甚至心無旁騖到坐著睡了過去，禪房裏恢覆了寂靜，傳來杜維一聲長長的嘆息，把人輕輕的放平在禪榻上，望著她憔悴的臉，他眼中泛起層層以往的溫度。

又輕聲念一聲‘阿彌陀佛’，把一件袈裟搭在她蜷曲的身上，重新點上一支安神的香，扶著佛珠，面對著墻上的禪字默默地念起經文來。

直到深沈，洪亮，綿長的鐘聲響起，沈藍才從沈睡中驚醒。

坐起身就見杜維面對著墻壁，雙目緊閉，神態安然，沒有回頭，卻淡淡的說：“時候不早了，你該離開了，記住一切隨緣，有些事強求不來，卻只能徒增煩惱。”

“謝謝！不管你是佛還是魔，在我心裏你依舊是那個我虧欠了杜維，今生無緣償還所欠你的恩情，希望有來生連本帶利的還給你。”

沈藍話罷站起身離去。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徒增，擾人的一場鏡花水月，卻依舊執念難舍，一意孤行地把自己推向更痛苦的深淵。

也許這就是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隨，亙古不變的愛情真言。

已有些中毒的沈藍已經無法控制覆水難收的情感，三天對她來說是無比煎熬的。

她不能像秦山活著的時候秦川見她那麽容易，醫院的主要領導都是秦山的親信，為了安全起見沒有讓外人隨便探望。

即使是見不到人，沈藍依舊每天都會去醫院探望，在病房門外徘徊好久才離去。

第七天當得知人已經轉入普通病房，解除基本的安全保護後，經過白澤的同意沈藍才允許被探視。

看到床上臉色慘白的白澤，熱淚瞬間就沖至沈藍的眼眶，埋怨道：“你何苦把自己搞成半死不活的樣子？”

白澤執了沈藍的手，苦笑一聲，“我覺得挺刺激，挺好的，沒想到在太平盛世裏，也會有這種陰暗的暴力存在。

你不是說太平盛世嗎？為那麽我感覺跟民國時期沒什麽區別。”

他故意打趣。

“……太陽那麽大都會有照不到的陰暗，更何況是一個國家，那能做到面面俱到。

這人心呢！本性貪婪又自私，走……無產論是行不通的，所以做人難，做一個國家的領導人更難，每一屆領導人都想國家人民好，自己千古垂青，流芳百世，但架不住人性的陰暗……”（很多敏感的句子只能省略了。）

沈藍的這些話可不是她自己的結論，基本上都是從父親哪裏搬來的，今天正好搬來用。

不知情的白澤卻因為她的一番哲學理論，暗生出幾分欽佩，一雙星目熠熠生輝，溫情無限，輕輕地撚著對方的小手，溺愛地調侃道：“都成哲學家了。”

“崇拜了吧？騷年！頂禮膜拜吧！我願意收下你一雙膝蓋。”

她詼諧地調侃著。

白澤難得笑的燦爛，“膝蓋就不用你收了，收別的吧！”

“收什麽？”

白澤含蓄地笑而不語，用手輕輕撫在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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