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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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清如讓玉蘭幫忙照顧小安,而他則是和顧啟一起去了山頭上。

顧熙的墓就在後山,當年沈清如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將人安葬,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會過去坐在墓碑前,像是顧熙還在一般說說話。

他們帶了一壺酒,和一些紙錢。

經過昨夜雨水的洗刷,墓碑上的字都更加清晰,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青草香。沈清如點燃紙錢,將周圍的幹草撥開,安靜地坐在旁邊的石頭上。

顧啟盯著墓碑有一會兒了。

“當年我和小熙住在這村落裏,為了避免閑人嘴雜,就謊稱我們是一對親兄妹,顧熙就改名叫沈熙了,後來立碑也沒法改。”

顧啟嗯了一聲,他揉了揉沈清如的頭發,一時間沈默下來。

沈清如拉住他的手,平時顧啟的手都是溫暖幹燥的,有時會給體寒的沈清如捂手。但是此時這雙手卻非常冰涼,沈清如自己的手也很涼,沒法給他捂,便托起他的手,用嘴哈了幾口熱氣。

顧啟渾身抖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彎下腰,身子越壓越低,最後整個身子都靠在了沈清如身上。他緊緊抱住沈清如,低啞著嗓子,“清如。”

沈清如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小孩子一樣,“哥,我在呢。”

顧啟收緊了手臂,下頜抵在沈清如的肩膀上,他忽地閉了眼,在沈清如懷裏哭出聲來,“清如,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小熙她……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始終重覆著對不起三個字,沈清如耐心地回應著。

“清如,我好難受,我真的好難過……”

沈清如低垂著眼,嘆息一聲。

他知道顧啟心裏的負擔就從未被放下過,只是他作為大哥,總覺得應該承擔責任,故而比其他人都更加內斂穩重些,那些壓抑的情感便無從抒解。

如今這般發洩一次,對顧啟倒還好一點。

半晌,顧啟漸漸安靜下來,他們都坐在墓前開始喝酒。沈清如不太會喝,只淺酌了幾杯,便靠在顧啟身上,臉卻很快紅了起來。

顧啟望著他笑了一聲,然後繼續擡起酒杯,杯盞靠近唇邊,酒水映出一雙霧沈沈的眸,那裏面盛滿了哀慟與無奈。

他們在後山待了一天,從日出到日落,最後還是沈清如攙扶著搖搖晃晃的顧啟下了山。

好不容易讓顧啟睡下,沈清如也有些困了,之前的酒勁突然卷土重來,他只能扶著墻慢慢挪到後院,想要打點井水醒醒酒。

月光撒滿整個院子,他踩在院裏婆娑的樹影上,突然笑出了聲。

沈清如晃了晃頭,一腳踩在搖動的樹影上,像是要將它按住了。一陣風吹過,樹影又晃動起來,沈清如皺起了眉,嘀咕,“咦,怎麽踩不住?”

他又移開腳步,一腳踩中。

就這樣,風帶著沈清如一路走到井邊,他有些發惱,視線觸及井壁時才意識到他是來幹什麽的,便緩緩靠近井邊。

搖搖晃晃的身子卻好像要跌進井裏一樣。

就在他快抵上井壁之時,風聲忽響,一道人影閃過,沈清如感覺有人似乎扶住了他的腰。他迷迷糊糊地擡起頭,盯著眼前人的模樣,有些眼熟。

漆黑如點墨的眼眸裏映著他的臉,沈清如仔細地看著,卻找不出一絲情緒,他有些不高興了,推了推來人的胸膛,沒推開。

他只好仰著臉,“你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那人卻好像是個聾子或者啞巴,只知道將他帶離井邊,不知道說話。沈清如心想,好可憐哦。

他開始同情起這個人,“我是要洗臉,你懂不懂呀?就是打水往臉上潑,洗一洗呀。”

還是沒回答,沈清如搖了搖頭,這人也太可憐了吧,連洗臉也不懂。

他努力抓著搖搖晃晃的那人,突然打了個嗝兒,濃烈的酒香氣從他唇邊流瀉出來,飄進了男人的鼻間。

沈清如捂住了嘴,像是被驚嚇到一樣,“不、不是我打的嗝兒。”

那人垂著頭看了他好久,然後發出第一個聲音,“嗯。”

沈清如滿意地瞇起了眼,胡亂摸索,抓住男人的衣袖,倒在他懷裏睡了過去。

月光下,少年瓷白的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能看見,濃密而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道剪影,呼吸之間都是甘甜的酒香。

此時的男人——戚源沒來由地屏住了呼吸,他伸出手,緩緩朝少年的頭上探去。

少年皺起眉,忽然咕噥了一句,又往他懷裏鉆進去。

戚源的手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又探過去,然後觸到少年柔軟的頭發,揉了揉。

摸到了。

他感受著手上溫暖細軟的觸感,嘴角微微翹起,眼裏笑意一閃而逝。

戚源去找燕西時才發現沈清如去青鳥鎮了,他原本只是暗中跟在沈清如身邊,但此時見沈清如喝醉酒有些危險才突然現身。

想到此,戚源又低頭,神情裏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這人怎麽就這麽不會照顧自己呢?照顧別人倒是細致入微,輪到自己卻不上心了。

他將人扶進房,放到床上躺好,盯著他又看了一會兒才離開。

隔日沈清如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宿醉的感覺可真是糟糕,他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顧啟的狀態也不太好,兩人醒過來後默默對視,一時無言。

最後還是玉蘭熬了醒酒湯送了過來,沈清如道了謝,和顧啟一起將湯喝完。玉蘭看著沈清如,期待地問,“清如哥哥,你還會走嗎?”

玉蘭很少喊沈清如哥哥,平時都是沈清如全名得叫,只有為了什麽扮乖的時候才會叫他哥哥。

沈清如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玉蘭失望地垂下了頭。

沈清如:“不過我以後就住在樅陽,你以後也可以去看我。當然,我也會偶爾回來的。”

玉蘭頓時又開心起來,“對呀,我哥也在樅陽,你也要去鄉試對不對?那你們考完之後可以一起回來嗎?或者我去樅陽看你們好不好?”

小姑娘高興起來的時候臉蛋兒都紅撲撲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沈清如笑著點了點頭。

白日裏沈清如又去村子裏相熟的人家裏看望了一下,去許夫子家裏的時候,許夫子望著他,白花花的胡子一抖,十分硬氣地哼了一聲。

沈清如掏出一本書,許夫子屈尊降貴地掃了一眼,是一本幾乎絕版的典籍。

他顫顫巍巍地指著那本書,“這……這——”

沈清如笑瞇瞇道,“夫子的大恩大德,我可一直記在心裏呢。”

“誰要你記了。”許夫子板起臉。

沈清如微微收了笑,嘆了口氣,“也是,夫子這樣見多識廣的人怎麽會在乎這小小一本京城的書,罷了罷了,回頭給夫子您壓桌底去吧。”

許夫子心疼地看著他將書隨意地扔到一邊。

沈清如又問,“許奶奶呢?”

“聽說你來了,殺雞去了。”

小村子養雞可不容易,沈清如有些著急,“你怎麽不攔著?我就來一趟,殺什麽雞啊?”

“你也知道你就來這麽一趟啊?”許夫子瞪了他一眼,“還不得好好讓你吃一頓?看你這樣子,比走之前還瘦了一圈!你去京城是去享福還是受罪去了啊?”

沈清如無言。

他只好又和冬日一樣,在許夫子家裏喝了幾碗熱騰騰的雞湯,渾身都冒出熱氣兒來了。最後他對著許夫子揚起笑臉,曾經私塾的種種都浮現在他眼前。

“老頭,我走啦。”

“走吧走吧!臭小子!在外面好好爭口氣,下次回來的時候可別這麽可憐,瘦的跟竹竿似的。”許夫子嫌棄地揮了揮手。

沈清如吸了吸鼻子,轉過身離開。他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顧啟站在門口等著他,望見他時,便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醉酒的小清如可愛指數直線上漲。

少年會長大的,變成翩翩俏公子,哈哈哈其實清如更像是個小太陽。《$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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