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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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章元朝所料,其他星球的軍隊很快集結好到達翁城。

翁城能夠屹立不倒這麽多年不可能僅憑各大星球的放任,他本身的散裝軍火力量也不容小覷。

更何況要考慮到其中游客的安全,大面積的轟炸實在不可行,章興朝最終還是決定派遣士兵駕駛機甲先行疏散游客。

“元帥,麻煩您照顧好在野。”

季逐星身著作戰服,跨上機甲前拉著周在野的手把他托付給章元朝。章元朝別有意味地看了兩人緊握的手一眼,點頭笑了兩句就背著手走開了,作戰機甲前只留下了戀戀不舍的兩個人。

“我都這麽大的人了,你幹嘛還讓別人照顧我?”周在野錘了他的作戰服一拳,卻被護身的金屬反擊得咣咣響,“靠,這也太硬了吧!”他甩著錘紅了的拳頭。

季逐星捧住他的拳頭呼呼兩口,“誰讓你盡會撿地方?這麽大的人了,還整天咋咋唬唬。”

“我和你一起去吧!”周在野建議道。

“不行,”季逐星嚴肅拒絕,“雖然這次清剿翁城沒有什麽危險,但是你還是乖乖留在艦上不許亂跑。”

周在野不滿:“我又不是小孩子。”

“聽話。”季逐星最後擁抱了一下周在野便要合攏機甲。

“季逐星,”周在野叫住他:“這是你的專屬機甲嗎?”

季逐星停下操作按鍵的手,機甲與精神力的連接也就此中斷,他回道:“不是,是軍隊統一分配的,我沒有自己的專屬機甲。”

“走了,”他合上機甲,飛去隊伍的最前端,“記得想我。”

銀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白光,周在野站在下方向他揮手。

是買不起自己的專屬機甲還是看不上?

就像前元帥的機甲是藍湖之心一樣,軍隊裏的大小統帥有一定條件的人,在經過向上級申報,機甲檢測合格之後,是允許將自己的專屬機甲編入隊伍,今後伴隨自己戎馬一生的。

通常大家都很願意擁有自己的專屬機甲,用起來順手還不需要經常換或者同別人合用。一般這種專屬機甲還會有自己的專屬名字,他帶給軍人的歸屬感是分配機甲遠遠趕不上的。季逐星又不窮,吃穿用度一向都是往高了造,連買飛行器都要挑最頂尖買,怎麽會願意從軍以來一直隨軍隊分配對軍人來說如此重要的東西。

“想你。”周在野在心中默念。

季逐星這個人真是別扭,想要他送也不直說,就通過平日裏的一些行為暗戳戳地暗示他。

周在野笑起來,真是個幼稚的小可愛。

翁城散軍可不像正規軍那樣顧及人命,都是一群能夠為財死的人,周在野站在艦上都能清楚感覺的光子炮所引發的震動,看到雙方相撞所產生的刺目光芒……

他轉頭走進艙內,迎面碰上一個熟人。

“汪嘉?你怎麽來了?”周在野驚訝。

汪嘉披著機甲師專用的白大褂,容色憔悴,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松。他平靜地走到周在野面前,率先開口問道:“在野,你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嗎?”

“汪嘉,你真沒來過翁城嗎?”周在野問。

“如果你要問我長大之後來沒來過翁城,我肯定會說沒有。但是在野,你要是問我是否從未來過翁城,那對不起,我撒謊騙了你。因為我,就是在翁城出生的,相信你應該見過我的母親了吧。”汪嘉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所以當年死亡的公主就是你的母親,你是皇室後裔。那你的父母……”季逐星的猜測在此刻全都得到了印證。

“我的父親是我的親生父親,我的母親是我的繼母,我的生母是獸人帝國落難的高貴公主……”

“呵,”汪嘉自嘲地笑了一下,“當年我母親貴為公主的時候和我的父親相愛,但由於皇室對等級地位的嚴格要求,導致我的母親為了奪權另嫁他人。她和她的兄長奪權敗落,和我父親的事情又被她的丈夫知曉,於是她被人聯手惡意送到了翁城。據我的父親講,那個時候我已經三個月了。”

汪嘉換了口氣繼續說道:“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的,就任由我的生母在翁城將我生下來。我每天躲在她房間的櫃子裏,只有客人都走的時候才能出來放風。永無止境的黑暗,我感覺自己就被埋在一座活死人墓當中。我記得他們還在討論等我長到一定年紀,也讓我做和她相同的營生。我的生母當時已經是一具行屍走肉,只剩一架被掏空的軀殼,我和她說話她不會理我,我從桌子上跌下去她也不會多看一眼……我的存在對她來說可有可無,甚至,是一個拖累。把她在無盡的深淵裏越拉越深。”

“但是你的父親後來救了你,他帶你出了翁城去過尋常人的日子,你的母親卻因為送你出去而死,對嗎?”周在野大膽求證。

“對也不對,父親以為我年紀小就什麽都忘了。其實我在那個時候就恨透了翁城,它就是一個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的翁,讓我終其一生都無法走出它給予我的陰影。我也不知道我的母親是不是真的死了,父親後來帶照片給我看她還端正地坐在那裏,我覺得她栩栩如生。她被蟲子吃了腦子,半死半活。”

周在野也嘆了口氣,“汪嘉,這些年你過得也很累吧!分明什麽都記得,偏要裝作什麽都忘了。”

汪嘉也跟著苦笑了一番,“我哪有裝作什麽都忘了,我是真的忘了。因為我無能為力,我除了催眠自己告訴我自己這些事情只是我的一場夢,我別無他法。”

“不過謝謝你,在野。我的力量太渺小了,對翁城、對皇室,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遺忘和仇恨。”汪嘉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們不一樣,你們有足夠的家世背景、能力去掀翻這一切。”

周在野一把抓住了汪嘉的手腕,心平氣和地問道:“南十字座上次的蟲卵事件和你有關系嗎?”

汪嘉脫下機甲師專用的白大褂,就像卸下了一副厚重的枷鎖,“是我,我原本只想讓季少帥註意到這件事情,很抱歉沒想到蟲卵會發展出那樣的後果。對不起,周在野,我不僅騙了你,我還害了你。”

“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哪怕我迫不得已。你是季少帥最為看中的人,你吃了那種苦,他不會放任不管的。在知道季少帥認識你之前,我都打算一輩子就這麽忘記一輩子了。我是個懦弱的人,周在野。你們喚醒了我的記憶,讓我不甘心讓他們逍遙快活,這是我這輩子唯一勇敢過的事。”

“你……”周在野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十年友情,汪嘉可以說是他失去季逐星那段時間最大的情感輸出對象,“你錯了,不是因為我季逐星也不會放任不管這些事的。汪嘉,你應該直說。”

汪嘉找了張椅子坐下,搖頭道:“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在野,我已經受到了我應有的懲罰。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會被送進南十字座的監獄,少帥為我爭取了減刑,我騙鄒揚說是外派出去十年,妹妹連一歲都不到,我可能不能陪著她長大了,不知道十年之後她還認不認我這個小爸……”他低泣起來。

周在野沈默良久,一句話也沒說,他抽了張面紙遞到汪嘉手邊。活潑的羊角少年,熱情地招呼,和鄒揚羨煞旁人的生活,好學勤奮,燦爛陽光……童年的悲慘經歷將他內裏撕扯得粉碎,他卻還要維持表面的完好無缺。

“鄒揚……讓我相信了愛情,妹妹讓我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但這麽大的誘惑放在我眼前,我能夠去嘗試擊碎死死罩住我的翁,我抵抗不了……對不起,在野,對不起。”

“我這輩子真的很討厭別人跟我說對不起,因為每當有人跟我說對不起的時候,他們都真真正正地傷害到了我,而我卻不得不原諒。你利用了我,利用了我和逐星之間的感情,損害了南十字座那些人的健康,欺騙了鄒揚,沒有盡到做妹妹父親的責任……除了你對我和逐星的傷害,其他的我都沒有立場指責你。”周在野給汪嘉擦了眼淚,一如當年他們初見那一天他替他移走飯盒裏的葷菜。

他狠狠錘了汪嘉的臉一拳,汪嘉轉頭啐出口中被打出的血。

“我恨你,汪嘉,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做的這些事。”

汪嘉用面紙擦了擦唇角,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我也不需要你原諒,周在野。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心很軟的人,是我背叛了我們的友情,利用了你的心軟,我應該得到懲罰。”

他仰回椅背哈哈大笑,問周在野道:“你還願意繼續做妹妹的幹爹嗎?”

“廢話,”周在野又錘了他一拳,“你是你,妹妹是妹妹。你放心地去吧,妹妹我和逐星會幫你看顧好的。你不相信我們倆,也要相信鄒揚。”

“好。”

汪嘉把脫下來的白大褂搭到手臂上,真正走出了他人生的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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