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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直上九天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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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不過因為生孩子的事,覺得她真是神奇,話不多,做的事也和穩婆不一樣,可實在好,奴婢多嘴了……”

甄寧若這才笑了笑,道:

“沒事,你說的挺有用的。我記下了。我聽你說著,這個荃姑娘,倒是十分識字的,還有個走街串戶的父親。

你也知道的,皇宮不比別處,就算她真有些本事,我要讓她進來,先得讓人把她的底細查清楚。所以,你先什麽也別說,過些日子再看吧。”

“是。”

甄寧若等香雲一走,一張臉便寒了起來。

剖腹取子?!

香雲擔心的是對的,這個事,若是別人聽說了,定然是不信的,且還嚇壞的。

但,前世,甄寧若便聽說了!

有一回,範媛媛在廣安侯府住著,幾個老仆議論後頭巷子裏,有產婦難產死了。

範媛媛便說,這個時代,生孩子真是太難了,要是有會剖腹產的就好了。

當時,甄寧若什麽都不懂,還笑範媛媛呢,說又不是神仙,肚子剖了,人不就死了?

範媛媛便笑了一聲,說,人總是要看見才相信,但許多事,是相信才會看見,落後限制了你們的想象啊。

當時,甄寧若覺得範媛媛的話真是高深莫測,如今想來,她那說話的樣子,真是十分不屑呢!

況且,香雲說那個荃姑娘的行為舉止,怎麽讓她似曾相識呢?

範媛媛剛到廣安侯府發時候,也是不會針線,不會梳頭,做菜上說的比較多,真的動手就不大會了,且最主要的,範媛媛也是極識字!

從窮鄉僻壤逃難來京城的瞎子,又是怎麽教出識字又會接生的女兒的呢?

番外五

難道,又是一個穿越的?

範媛媛說,穿越的人都是妖怪,她們見過比我們多的多的事物和世面,總覺得她們做的才是對的,她們那個時代的人,都是薄情少意,寡廉鮮恥,每一個人都在爭,每一個人都嫉妒,每一個人都恨不得世上只有自己,她們小則能預知未來,大則能篡權滅國啊!

甄寧若想到這些,臉都變了,撫著肚子,當即喚人伺候了筆墨,寫了一封信,讓人拿出去交給簡慎言,當然,軒轅泓是一定要告訴的。

軒轅泓初登基的時候,急需要信得過的文臣武將操勞國事。武將那些,有甄慶棠把持著,沒什麽可擔心的,但文臣這一塊,江家的餘黨雖一時不好全部罷免,但要放心用,總是不可能的。甄寧若便推薦的簡慎言。

想不到幾次辦事下來,軒轅泓極放心,很快便升了官,簡慎言如今是戶部侍郎了了呢。

可即便簡慎言如今官居四品,接了甄寧若的信,他還是親自去調查這個叫郭荃的姑娘。

在簡慎言心裏,甄大小姐是天生的貴人,如今越發飛在天際成了皇後娘娘,連看她一眼都是奢望,能得她想到差使自己,那是自己多大的福氣啊!

可簡慎言去一查,便發現,這郭荃和她的父親居然是簡慎言的老鄉,都是雷州人氏。

因著這一點,簡慎言看這郭荃,心裏便有些親近,想著皇後信裏說,務必細查,甚至要知道這郭荃的習慣愛好,簡慎言雖沒明白為什麽,但親自悄悄的跟了郭荃幾天。

這便發現,這個姑娘話很少,每日裏帶著瞎眼父親走街串巷,偶有進項,但特別愛看書,簡慎言見她捧過一本《恨緣故人詩集》。

她若是得閑了,還必去一個地方,那便是自己以前常去的雷州鄉會。

簡慎言等她一走,便去打探,原來這姑娘懂些醫術,是來給這裏的窮人治病,還會教幾個小孩子識字,雖沒給過銀子,但窮人們也頗感激。

簡慎言為著這幾樣,再看郭荃,越發覺得親近些。

等到甄寧若宣簡慎言進宮,仔細問話的時候,簡慎言第一句話便是:

“娘娘,這郭荃姑娘實在是個好人,微臣沒發現有什麽不妥的。”

甄寧若手裏翻著簡慎言遞進來的有關郭荃身世的紙張,仔仔細細的看過,問道:“簡侍郎,這上面,說這姑娘今年初昏死了過去三日,後來才帶著父親從雷州老家出來的。你不覺得有上面不妥?”

簡慎言終於擡了頭,但也只看了甄寧若一眼,趕緊垂下頭,低聲道:“回稟皇後娘娘,人非草木,孰能無病?微臣不知有何不妥。”

“那麽,她父親不過是個瞎子,她又是怎麽識的字,懂的醫術呢?”

“這個……”簡慎言楞了楞,道:

“微臣問了雷州的四鄰,說她的母親活著時,是個神婆,頗有點異術,鄉野裏找那神婆瞧病的也有些。”

甄寧若幾乎失笑,一個神婆和一個瞎子的女兒,竟然敢給人剖腹接生?

甄寧若幾乎便認定了,這個女子十分蹊蹺,很有可能是穿越者,那可不能留!

但是,簡慎言是個正直的人,若是他細細查過了,這女子也並沒有什麽惡行,自己也總不能不由分說的把人殺了;再或者,這個女子和範媛媛一樣,心懷不軌,但還需細細籌劃,沒有馬上實施,活著有同類,總要等眉目清楚了才動她們。

甄寧若思索良久,便吩咐道:

“簡侍郎,既然這個女子是你的同鄉,你也認為是極好的人,你便先找個借口養在你的府裏,你只細細觀察著,若是一年半載沒有錯處再來稟我。”

“……是!”

簡慎言有些問難的應了,但還是問道:“不過,微臣不知道,娘娘要觀察著她,究竟為了什麽?”

“不過聽說這女子有些特別的醫術,我好奇罷了,你可別和她說。”

“臣,謹遵皇後娘娘懿旨。”

一晃,已是康隆三年春。

甄寧若肚大如籮,肚子裏的是雙胎無疑了。

宮裏鎖著消息,朝堂上的百官並不知道詳細,連太皇太後年紀大了,軒轅泓和甄寧若也不敢告訴,只自己發愁。

好在甄寧若自己習醫,身子也還算朗健,軒轅泓護妻心切,不敢把心裏的愁放在臉上,只安慰甄寧若,有他在,不要擔心。

軒轅泓背地裏,卻四處搜羅有名的穩婆養在宮裏。

等到百花盛開的二月中,甄寧若便隱隱覺得,自己肚子下墜的厲害了。

如今最得力的女官是青藕,太皇太後一手調教的,十分貼心能幹。

這日一早起來,甄寧若便和她說:“我總覺得,孩子動的少,我心裏好不擔心。”

青藕看著甄寧若腫的如豬蹄的腳,不敢露出擔憂,安慰道:“娘娘,奴婢去喊穩婆來看一看?”

甄寧若擺了擺手,道:

“算了,每次來,抖得和篩糠似的,沒一個說的明白。我聽著,反而更擔心。你悄悄的去找香雲,讓她把我要的人帶進來。”

青藕趕緊去了,緊趕慢趕,也是一個時辰後才帶著人來。

香雲帶著個十八九歲的女子進來,女子長相清秀,有股子難掩的傲氣,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既不行禮,也不驚慌的站著。

甄寧若立刻認定,她就是郭荃,她一個是個穿越的!

可此時,甄寧若卻已經腰酸肚痛的坐都坐不住了。

隔個一個月的,甄寧若便找簡慎言來問那個郭荃的事情,初始簡慎言實在沒什麽好說的,半年以後,甄寧若見他提到郭荃,便是盛讚,常常說這個女子其實醫術高明,但卻從不露相,每日坐得住細細練字,話語少,但行事磊落,簡慎言的眼神裏,竟都是愛慕。

甄寧若終究懷著私心,生孩子實在危險,香雲生第二個都那般艱險,自己萬一真的生下孿生子,豈非更加不易?

範媛媛那樣的人,雖心思不正,日日的想著踩在別人肩上得自己的利益,但本事,是真的有!若是這郭荃也是如此,最多等自己生下孩子以後,把她圈禁了也罷,這才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找了她進來。

番外六

香雲看著郭荃,有些為難的和甄寧若道:

“皇後娘娘,荃姑娘她,本不肯進宮,奴婢好說歹說,她才答應,只說,她不會行禮……”

甄寧若擺了擺手,忍著痛,問道:

“荃姑娘,聽說你醫術嫻熟,你可敢替我瞧瞧?”

郭荃面無表情的看了甄寧若幾眼,眼光落在她肚子上,道:

“我只擅長產科,別的不嫻熟。給你看看可以,我不喜歡跪,另外,別動不動說要殺頭。”

甄寧若苦笑:“我沒非要你跪,我知道,你心裏認定的,人是平等的,跪了沒有尊嚴,你覺得,尊嚴比什麽都重要。”

郭荃便怔怔的看著她,往前走了幾步。

伺候著的宮女趕緊上前來,警惕的看著她。

甄寧若反倒揮揮手:“你們都下去吧,我和這位荃姑娘單獨說幾句話。”

等人一走,郭荃便大膽的看著甄寧若的眼睛,欲言又止。

甄寧若肚子一陣一陣的痛,她緊緊抓住榻幾:“你是穿越的,對嗎?”

郭荃呼吸有些急,眼眸眨了眨,竟然有一顆淚流出來:“你也是,對嗎?你過得好嗎?”

她的眼睛很是秀麗,清亮裏帶著坦誠,激動裏流轉期待。

“我不是。但,我知道,這個世界有穿越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

郭荃喃喃的,但很快擦了眼淚,又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甄寧若不禁問道:“你不想見見和你一樣的人嗎?”

郭荃搖頭:“不用了。我不善交際,我只是想知道她們存在就好了。況且,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甄寧若痛的已經無法忍耐了,道:“你,能接生,對不對?”

“……如果你不怕的話,我可以幫你,我以前是產科大夫。”

“你要什麽?我可以給你。”

郭荃目光暗了暗,道:“我要的,你給不了。”

甄寧若深吸一口氣,道:“我是皇後,你應當知道的。”

郭荃忽然很生氣,大聲起來:

“皇後又怎麽樣呢?我希望能回到我原來的世界,和我的家人過簡簡單單的一生,你能做到嗎?”

甄寧若沒有怒,只有不解:

“你們的世界,不是每個人都薄情少意,寡廉鮮恥嗎?不是每一個人都在爭,每一個人都嫉妒,每一個人都恨不得世上只有自己嗎?”

郭荃訝異的看著她:

“誰說的?我不那麽認為,心善的人,看什麽都是善的,心惡的人,看什麽都是惡的。”

輪到甄寧若怔怔的看她。

郭荃反倒走過來看了看她,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你,真能忍,你應該要生了。”

“我才八個多月……”

“雙胞胎,都會早產。”

“你幫我。”

“請說‘請’。”

“請你幫我!”

“好,別害怕,跟著我,呼氣,吸氣……”

宮裏忙亂起來,甄寧若被搬到產房,陣痛越來越密,豆大的汗珠順著甄寧若的臉頰流下來。

外頭響起軒轅泓的聲音:“怎麽樣了?什麽?不是宮裏的穩婆?讓朕進去!”

總管太監的聲音也響起來:“皇上!不可啊,產房汙潰之地,皇上不能進啊!”

產房裏,郭荃忽然走到門口,大聲道:“女子生孩子是神聖的事,哪裏來的汙潰?!讓他進來!”

產房內外一陣安靜,連甄寧若都忘了呻吟,但,很快,軒轅泓進來了。

他正要說什麽,郭荃手沖他指了指:

“丈夫洗過手了嗎?換上幹凈衣服,請到產婦身邊來,你的陪伴將是產房的力量,請吧。”

軒轅泓嘴張了張,竟然沒再說什麽,換了郭荃之前讓人準備的大褂子,趕緊過來拉著甄寧若的手。

呼氣,吸氣,用力。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甄寧若只覺得自己實在沒有力氣了。

她的眼前開始覺得迷糊的時候,聽見郭荃的聲音:“不行!需要手術!”

軒轅泓跳起來,燈影在甄寧若眼皮子上晃動:“什麽手術?就是你所謂的剖腹嗎?”

“是的。孩子已經動的很少了,可能缺氧,必須馬上手術!”

“你,你知道你在替誰接生嗎?”

“對我來說生命都是一樣的!”

“你!”

軒轅泓怒目而視,耳邊卻傳來虛弱的一聲:“請,請幫我做手術!”

“若兒!我,我好害怕!”軒轅泓緊緊握住甄寧若的手。

甄寧若也努力緊了緊手:“我相信她!泓,我們,會好的。”

當第一縷晨曦照在萬字不到頭花窗上的時候,嘹亮的嬰兒哭聲響徹皇宮。

宮人們歡呼著,太皇太後也顫巍巍迎了出去。

軒轅泓依然穿著產房的大褂,眼神緊緊盯住面前的女子。

她看起來疲累不堪,但還在細細的檢查她帶來的工具。

軒轅泓問道:“你要什麽,只要我能賜的,都會賜給你。”

女子看也沒有看她一眼,只管認真的檢查工具,直到全部確認完,她才回頭道:“請說一聲謝謝。”

“什麽?你說要什麽?”

“我說,請你說一聲‘謝謝’。”

“這便是你要的?”

“對。”

“我可以給你很多銀子,也可以讓你出名。”

“銀子夠用就好。出名?上輩子,我就是名醫,可我是累死的,朋友我沒有,家人不理解,銀子和出名又有什麽用?”

軒轅泓看著她,靜默了半晌,道:“謝謝。”

女子嘴角扯了扯,道:“也謝謝產房家屬的信任和理解。對了,據說皇帝金口玉言,請您答應,以後不要打攪我的生活。這輩子,我只想散漫的過一生。”

等甄寧若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看見的便是軒轅泓。

甄寧若閉了閉眼睛,才能努力再睜開,眼裏卻都是霧光:“泓,藏了哪個?”

軒轅泓溫柔的親了親她的額角:“不用藏。他們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女兒,若兒!”

“真,真的?”

明明應該高興的,可甄寧若的眼前一片模糊。

軒轅泓輕輕轉了轉身,有宮女遞上來兩個小繈褓。

小繈褓裏兩張一樣皺巴巴兀自安睡的小臉。

軒轅泓靠上甄寧若的臉:

“看,這是朝朝,我們的兒子,這是暮暮,我們的女兒。若兒,我們,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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