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師父。”

甄寧若低聲的答話。

凈蓮點點頭，越發輕聲細語：

“你做事一向有分寸，但師父還是要囑咐你一聲，自古都認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話，不免自私。

可於我們女子，有時不得不多為自己考慮些，因這世上，總有那等薄情的人，你即便為他做了許多，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反倒還怪你不矜持呢……”

“姨母，我不是那等人！”

凈蓮還沒有說完，軒轅泓耐不住了，立即低喊起來：“我只是擔心寧若被人欺負。”

凈蓮卻笑了，道：

“你瞧，話說出來，總比放在心裏好些。再好的情意，若是總以為自己不說別人也能懂，時日久了，也是不行的。寧若，你呢，你可知道？”

凈蓮極瘦削的臉比以往老了一些，但那精致的無官，卻依然高貴而溫柔。

甄寧若看了她一眼，接受她眼裏那靈動而慈和的目光，點頭道：

“師父的教誨，我記下了。”

“記下了便好。那好吧，我來看看，這些瓶瓶罐罐的，都是些什麽。”

凈蓮像昨日的甄寧若一般，極小心的一一打開瓶子，卻在略微聞過味道之後，比甄寧若大膽的直接放在鼻端又聞了聞。

但和甄寧若一樣，聞過後，凈蓮臉色凝重起來，眼神飄渺，似乎在想什麽。

軒轅泓也過來，小心的把各樣物品聞了一遍，坐在一邊也皺眉不語。

涼亭裏三個人，卻安靜的一個都不說話。

好一會兒，凈蓮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十分慎重的道：

“寧若，這些東西，你可以留給我嗎？我心裏……有個大疑惑，我想找些小動物試試藥。”

甄寧若點頭：“師父，我本來就是想拿來給您甄別的，自然要留在這裏。”

軒轅泓也道：“姨母，那你今日先歇著，我明日派人來給你送些小動物。”

“好。你們先回去吧，我不留你們了，我現在便要再查查古書，我還有很多事做，哎呀，我得先讓阿瑾給我縫一個大面巾。”

凈蓮站了起來，腳步在涼亭裏不停的走動，雪白的長發輕甩，竟是十分激動的樣子。

甄寧若和軒轅泓對視一眼，皆看見對方眼裏的擔心。

軒轅泓便先開口勸道：“姨母，您不必這麽忙，我們再陪您坐一會兒……”

誰知凈蓮連連擺手：

“不不，我還有許多事忙。阿瑾，拿我的筆墨來，嗯，我要好好想一想。你們走吧，阿秀，把茶端走，大家都快些。”

甄寧若歉意的看看軒轅泓，上前扶住凈蓮道：

“師父，要不，您先坐著，我替你去翻翻古籍吧。”

凈蓮這才認真看她兩眼，道：

“不用。寧若，如今我知道我有事要做，比吃了百年參還要舒服。

我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擔心我身體，可是我自己知道，有這些特別的東西在，我便不會死了！

寧若，我真謝謝你，不過，你們還是走吧，這次這些，不比上回煉藥，你們能幫我，這些東西，不知道是什麽研磨成粉調制成漿的，我自己還沒有能明白藥性，我需要靜靜的想。”

軒轅泓和甄寧若沒了辦法，看著凈蓮甩著白發，只管往前院翻古籍去了，只好抱了甄寧若出了圍墻。

軒轅泓嘆了口氣，把甄寧若抱到馬上，苦笑道：

“姨母說的也對，一看見那些毒藥，她精神好了許多，你莫要擔心，隨她去吧。”

“嗯。”

甄寧若低低的應了聲，安坐馬上，等著軒轅泓上來。

軒轅泓卻擡頭看著她，不動。

甄寧若感覺到他的視線，卻越發垂下眸，長睫蓋住眼睛，仿佛睡著了。

軒轅泓的話語低低的，和在山林的風裏，飄進甄寧若耳裏：

“若若……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前世，你……”

甄寧若迅速拿手蓋住耳朵，把頭伏在驚蟄的鬃毛裏：

“不，你不要問，我不想說，我不想想起來，那個不是我，不是，我不要，不要！”

她身子輕輕的抖動著，大聲喊的驚蟄都擡著頭，搬動四蹄，“噅噅”的叫了兩聲。

軒轅泓一下子躍上馬背，緊緊的抱住她。

“若若！別怕，我在，別怕！”

甄寧若只管捂住自己的耳朵，拼命的搖頭，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

軒轅泓幹脆把她整個打橫抱起來，擁入懷中。

可甄寧若身子抖動的像一塊落葉，臉死死埋在自己的掌中，那般無助和排斥，卻讓軒轅泓也無能為力。

軒轅泓自責的嘆了口氣，只好保持著如抱嬰兒般的姿勢，抱了她好久，直到甄寧若抖動的好一些了，他才撫著她的發，低低道：

“若若，對不住，好，我不問了，不問了。”

可甄寧若依然不肯擡起頭。

往事不堪回首。

不能想啊！

一想到自己曾經和那個惡心的男人在一起過過日子，她便不能接受自己。

她甚至覺得自己只要想到那些，她便無法面對軒轅泓。

那個不是她，不是她甄寧若！

而軒轅泓，看著她這樣，他心痛如絞的感覺又來了。

他按了了按心口，那裏，仿佛被挖了一下的感覺，使他臉色發白。

若若已經重生而來，依然這般害怕這般痛苦，想必前世實在不堪。

要讓一個人撕開已經長好的傷疤，再來想一想曾經撕開時的痛苦，是他太殘忍了。

是他的錯。

說過不問的，說過給她時間、想說才說的，如今卻因著姨母的話，因著他自己的擔心，卻撕開若若的傷疤，實在不應該。

軒轅泓一手抱著甄寧若，一手輕輕拉了拉馬韁。

好在驚蟄是善解人意的，微微晃了晃馬頭，便在山林裏慢慢走了起來。

走出好一段，軒轅泓覺得自己心口好了一些，才讓甄寧若靠在自己的胸口，兩手執了韁繩，趕起馬來。

驚蟄在山林裏穿梭，越跑越慢，越跑越陡，直至山頂。

驚蟄站定，對著遠處長嘶一聲，“噅噅”馬鳴，響在山谷裏，異常空靈。

甄寧若猛地擡起頭來，往四處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