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幹咳一聲，沖身後的香雲幾個擺擺手，香雲幾個趕緊退了出去。

陳嬤嬤手摸了摸腦後的發髻，緩緩上前一步，深蹲給軒轅泓行禮：

“老奴給大皇子殿下請安。”

軒轅泓溫和的笑了笑，自己大喇喇先在屋子裏主位上坐了，才道：

“嬤嬤請起。應夫人也坐吧，正好，我有話和夫人說。”

應氏的眼光掠向甄寧若，甄寧若早便埋頭，悄悄的挪著腳，站到了離軒轅泓略遠的一邊。

應氏繃著臉，微微的蹲了蹲身，僵硬的給軒轅泓行禮：“大皇子殿下萬福。”

軒轅泓立刻起了身，欠身還了半禮：“夫人不必多禮。請坐下說話。”

應氏又看了一眼甄寧若，再看看軒轅泓，才抿緊嘴，面色不虞的在一旁的椅子裏坐了。

軒轅泓也看了眼甄寧若，臉上掛著笑，道：

“寧若，夫人大晚上的走一趟，你便不奉上茶？”

甄寧若擡頭，瞪了他一眼，只好挪到母親身邊道：“娘，我去給您泡茶。”

“站住！”應氏輕喝一聲，吸了口氣，道：

“寧若，你倒是和我說說，這般夜了，你在這裏做什麽？你口口聲聲告訴我，凈蓮師太是個世間難得的奇女子，她卻教的你，私自的和人這般一室說話？還……哭過了？誰欺負你了？”

“夫人，寧若一向持重守禮，請不要責怪寧若。”

甄寧若還沒想好怎麽答話，軒轅泓便站了起來，走到甄寧若面前，輕拉了她，將她藏在自己身後，聲音朗朗的和應氏說話：

“夫人，按著咱們大原的習俗，未婚男女若有了婚約，即便見了也無妨，況且我確實和寧若有要事相商，侯爺允許的，並非夫人所說的私自一室說話。”

“什麽？！”

應氏驚呼一聲。

甄寧若心裏也是驚呼一聲。

雖說她心裏有數，父親那樣走一步看半天的人，肯定是和軒轅泓說好了條件，才肯舉力相幫他，但此時到底親耳聽軒轅泓說，她心中一片糾結。

便聽應氏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大皇子不可胡說！我們侯爺，怎麽會將寧若許配給……”

應氏一時情急，話說了一半，到底心善，覺得不妥，楞在那裏，偏著頭，兀自生氣。

軒轅泓反倒自嘲的笑了笑，接口道：

“侯爺怎麽會將寧若許配給身份不明，前途未蔔的大皇子呢？是不是？”

他這樣一說，應氏反倒歉意的垂了垂眼。

卻聽見軒轅泓繼續道：

“夫人這麽想，也不知道是懷疑廣安侯爺的眼光，還是要違背太後的意思呢？”

應氏猛擡眼：“太後的意思？！你，殿下請說的清楚明白些，到底怎麽回事。”

軒轅泓卻轉過身，微低著頭，溫聲和甄寧若說話：

“寧若，既然夫人來了，你是不是應該讓人多備些晚膳？我們的要事還未說完，正好夫人在，等會也可以讓她聽聽。”

自古婚事沒有當著未出閣的女子面前說的，女子就算聽見，也該自己避開，這才合乎女子閨儀。

軒轅泓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他還是要和應氏單獨說話，也好讓甄寧若和母親有個緩和。

甄寧若默默的給他行了個禮，也給母親行了個禮，往外走去。

這次，應氏沒再出聲，可甄寧若依然能感覺到，母親可真是氣的不輕。

屋外，琴音一見甄寧若走出來，便苦著臉上前：“小姐……奴婢……”

甄寧若懊惱的看她一眼，想著今世的琴音比上輩子的琴音已經算很不錯了，她嘆了口氣，道：

“算了，也沒什麽。只是，你怎麽和夫人說的這處地方？”

琴音幾乎要哭了，垂著嘴角道：

“奴婢真是沒用。夫人不知道聽誰說的小姐出門了，夫人便來了漱玉齋。奴婢說小姐睡了，夫人不信，還掀了床。

奴婢倒不怕被夫人打死，可夫人說，這麽晚了，如今京城又不安寧，擔心小姐。奴婢就，就供出來，說小姐要到這處女子會所修眉，做什麽護膚！

夫人說，她在京城這般久，怎麽能聽見過什麽護膚？便執意要來帶小姐回去……”

甄寧若聽著擺了擺手：

“沒說這處是我們自己的便好，省得夫人收了去，我們連個落腳地方都沒有。讓人在隔壁小廳裏先置下晚膳吧，別讓人說漏了嘴。”

廊下，月四娘依然伸長手腳坐在石階上，見甄寧若出來，還搖頭道：

“小姐，這殿下也真是的！應夫人進來的功夫，足夠他跑個三百回的了！他卻還呆著！害我們今兒肯定挨罰！”

甄寧若立馬變了臉，氣道：“他要跑什麽！我們又沒有做什麽！”

月四娘手指撓撓下巴，湊近甄寧若，小聲問：

“你們……真的沒做什麽？你們怎麽就，就不做點什麽呢？其實殿下這樣的男子，真的不錯的……”

甄寧若又氣又羞又惱，一把推開月四娘：

“月四娘，你當真越來越不像話了！你當我什麽人了！”

甄寧若氣的往院子角落裏走，站在一叢杜鵑花樹旁，悄悄的往房間裏張望，這裏能看見軒轅泓挺直的背，和應氏微微擰著的眉。

月四娘卻又背著手湊過來，小聲道：

“小姐，我覺得吧，我們女子，也不該總信那些書上說的，什麽溫良恭順！那些都是瞎哄人！

我溫良恭順的時候，得著什麽了？我那死鬼男人差點把我氣死，還總是能讓我覺得，什麽都是我的不是！可你看，如今我是個寡婦，還粗野的很，還想怎麽做便怎麽說，阿芒對我卻是好的不得了！

所以，我覺得吧，你心裏想什麽，得跟殿下說啊！天大的事，你說了，他做不到，就是他的錯，你沒說，便是你的不是！”

甄寧若心裏一動，輕輕轉頭，眼睛緊盯著月四娘道：

“月四娘，你到底想說什麽？”

月四娘聳聳肩，攤攤手，道：

“我該說的都說啦！我就是覺得，殿下對小姐真是十分好了，小姐心裏，也應該是有殿下的，可小姐又似乎總想避著殿下，我便不大明白了。

我悄悄的琢磨，小姐是不是覺得殿下哪裏還做的不好？那你該說嘛！有什麽，是不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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