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聲似乎一下子驚醒了扣兒。

扣兒猛然醒悟到不妙，拿著托盤的手一松，甄寧若來不及抓住她，茶盅掉在地上，水花四濺。

扣兒卻立刻大聲了，對著甄寧若喊道：

“甄大小姐你做什麽！奴婢看燕姑姑辛苦給她泡茶，卻被你打翻了！你放手。”

甄寧若緊攥住她，也不跟她分辯，沈聲對燕姑姑道：

“快，姑姑抓住她！她壞了心了！”

燕姑姑幾乎沒有遲疑，立刻過來推搡扣兒，她人高，想將扣兒先推倒。

扣兒大喊起來：“救命……”

卻被燕姑姑一把抱住，捂住她嘴巴。

扣兒掙紮著，拼命的掙紮。

“閉上眼！別松手！”

燕姑姑的聲音都壓抑急切的變了調。

甄寧若緊緊閉上眼，緊緊攥住扣兒的手，任憑她怎麽揮舞都不敢放松。

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自己嚇的半死，但卻知道，此時無論如何不能讓扣兒跑了。

扣兒在假山洞裏和人密謀害太後，還要害燕姑姑，行動如此迅速，也不知道是誰的人，若是讓人知道甄寧若還悄悄進出慈安宮，牽連太大太大了！

漸漸的，扣兒不動了，可甄寧若依然死死攥著她手。

“大小姐，放手！”

耳邊是燕姑姑沈穩的聲音。

甄寧若猛的睜開眼睛，扣兒躺在地上，雙眼睜著，臉上紅紅紫紫的，一動不動了。

甄寧若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下。

燕姑姑一把掀起扣兒的裙子蓋住她的臉，沈聲道：

“別怕！宮裏血腥的事多了！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我死不要緊，可太後怎麽辦，你廣安侯府怎麽辦？大小姐，別看她！你只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進來的？”

甄寧若依然喘著氣，抖著下巴，完全說不出話來。

燕姑姑一把拉她在懷裏，安撫的摸了摸她的頭發，道：

“可憐見的！牽連你了！若是我沒猜錯，你，救了我，是嗎？這還不夠嗎？別怕！”

這話提醒了甄寧若，甄寧若抖著手，爬到扣兒打翻的茶盅前，把殘餘在碎瓷片上的茶水放到鼻端聞了聞，抖著聲音道：

“馬，馬錢子！食，食後胸悶無力、全身青紫，如，如捂、捂口鼻，窒息而死！”

燕姑姑兩眼緊瞇，也一下子坐在地上，喘著大氣道：

“如此，她也死得其所！她，可是我帶了三年的！我對她諸多愛護，但還是落了這個下場！你怎麽發現的？”

甄寧若看著她的鎮定，心頭略微安穩了一些，才把事情原委說清楚。

燕姑姑閉了閉眼，道：

“怪不得！昨兒太後頭暈了一日，可她怕身體好了許多的事會露餡，沒敢請太醫。這事定然是皇後下的手！

前幾日皇後要太後不準三皇子去祭祀，太後不肯，兩人吵了一架。其實皇後一直想控制太後的，也很嫌我礙事。

她對我威逼利誘沒有用，便想一了百了！唉！大小姐，我擔心，我陪不了太後太久！”

甄寧若此時心情略微平覆了一點，理智也回來了，趕緊道：

“燕姑姑別這麽說，如今宮裏形勢越發情急，太後還要仰仗您，您千萬保重。只我也是悄悄的進來的，我看過太後便要走。這個扣兒……怎麽辦？”

燕姑姑看著一動不動的扣兒，鎮定的道：

“這事暫時不能給太後知道，她若是知道皇後手都伸到我身上了，她會受不了的！你不是說，你從一個密道來，我倒有個好法子，總也要讓這宮裏的人有些忌諱才行。我們這樣……”

燕姑姑交待著，甄寧若也參詳著，覺得不錯，點了頭。

燕姑姑出去把可能礙事的宮人調開，卻一把架起扣兒，和甄寧若往假山裏去，很快，下了地道。

過道裏昏暗極了，只餘燕姑姑大力搬人的喘息聲，甄寧若一邊點燈，一邊抖著聲音道：“姑姑，我，我幫你。”

“別！你已經救了我，其它的事你不要插手！快走！照著路，往景陽宮走！”

“燕姑姑，可是，景陽宮，沒有宮人嗎？”

“景陽宮歷來是太子居所，如今太子還沒有選定，只有看守宮人在的。可是皇後替二皇子覬覦景陽宮很久了，時常會去看的。”

地道裏狹窄，燕姑姑背著扣兒走，說話有些喘，甄寧若便也不敢多問，直走到柔嬪說的那條轉到景陽宮的通道口，甄寧若才道：

“姑姑，這裏轉彎，我沒去過，不知道通到景陽宮哪裏。”

“別怕！這宮裏，撐死膽大的！這地道不是天生就有的，我在宮裏這麽多年都沒發現，藏的真好，你只管走，到了再說。”

兩人又走了一盞茶功夫，甄寧若便照見和假山口一樣的一條梯子。

“想必到了。我上去看看。”甄寧若道。

“不，你不熟悉景陽宮，我上去看。”

燕姑姑說著，大膽的爬上了梯子，頭緊靠著梯子頂聽了聽動靜，便往上推了推。

很快，一縷溫和的光線和一股濃重的尿騷味一起湧進來，燕姑姑半個身子鉆去外頭看了看，回身道：

“嗬！好地方！靠近凈房了！”便爬了出去。

光線又沒有了，尿騷味道卻還在。

甄寧若拎著燈籠怔怔的站著，想到腳邊是扣兒的屍體，她不禁身子努力往邊上又靠了靠。

可靜靜站著想了想，她卻又在扣兒身邊跪下來，喃喃道：

“扣兒姐姐，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上輩子，我沒傷過人，可我死的比你慘；這輩子，我沒想傷過人，可我發現，我若不反抗，我還是會死的比你慘。

你若是覺得冤屈，你便在地府等著我，給你自己報仇，因為我也不知道我幾時死。你若是覺得自己死有餘辜，你便好好的去吧，早日投胎做人！總好過你這輩子被人利用。”

說完這些，她立刻站了起來，身子筆直的站著，倔強而無畏的站著。

燕姑姑倒很快下來了。她看了看甄寧若的樣子，嘆了口氣，無聲的背起扣兒，爬上了梯子。

這次更快回來，並接手了甄寧若的燈籠，還拉著她手一起往回走，道：

“小恩人，難為你了！快走吧！等這事過了，太後好些了，我會告訴她的，她也會誇你的！”

甄寧若知道她特意的安慰自己，乖巧的跟著走，低聲道：

“姑姑，我不怕，她若是覺得冤屈，便來找我報仇好了。”

燕姑姑嘆了口氣：

“唉！是我下的手，該找我報仇。你別想這些，就當一場夢！人這一輩子，就是一場夢！太後貴為天下人之母，可誰知道她過的如此苦？唉！都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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