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丹陽郡主說說這些瘋話不算，還掀起簾子吩咐起趕車的月四娘來：

“哎，月四娘，咱們去菜市口看砍頭去！”

外頭月四娘一聽，可不正對胃口！起勁的應她：

“好嘞，郡主娘娘！”

甄寧若趕緊要去攔住月四娘：

“哎哎，朱珠，別胡鬧了！那些地方亂糟糟的，我才不去！四娘別去……”

甄寧若剛半站起來要去敲車廂，丹陽郡主回身就把她推倒在車墊子上。

丹陽郡主一邊不許甄寧若起來，一邊說道：

“寧寧，你就讓我瘋這一回吧！我哪裏真就去看砍頭了，我不過在附近看看人間百態罷了！好過我回去對著我母親那張木頭臉。”

甄寧若嘆了口氣，努力推開她坐起來，也只好隨她。

自古看砍頭，是閑人們最好最刺激的娛樂，人們帶著一種無處宣洩的陰暗心理，等著看一個陌生的人或害怕、或豪情的結束一生，實在是很讓人興奮的。

即便是冬日，馬車臨近菜市口，便能聽見車廂外頭人聲鼎沸的，車速也很慢了下來。

甄寧若略微掀開窗簾看了看，氣呼呼的瞪丹陽郡主道：

“你啊，可真能鬧，這種地方，真不是我們來的。你瞧瞧，都是些腌臜的地痞子，哪裏就能靠近去看？！別瘋了，我還是帶你去這附近的大茶樓，咱們坐著喝茶看看人來人往便罷了。”

丹陽郡主嘻嘻的笑，道：

“好吧，寧寧，我要最靠近的那個茶樓！不過咱們不要雅間，咱們坐外頭聽人家議論，好不好？”

“哎呀你呀，真是！行吧行吧，帶上帷帽！”

馬車在僅靠菜市口的大茶樓外停妥。

琴音利落的上去看了一圈，下來和甄寧若稟報：

“小姐，這些人可真會做生意，今日這附近有這等熱鬧事，這茶樓竟然坐地起價了！樓上的桌子，竟然要三兩銀子一桌，臨街的要八兩銀子一桌，比雅間還貴上了哩！”

甄寧若還沒說話，丹陽郡主笑道：

“琴音，你家主子不在乎銀子！快快，咱們上去看熱鬧聽議論去。”

琴音看看甄寧若，甄寧若無奈的點了點頭，兩人帶上帷帽，便上了樓。

貴有貴的好處，這茶樓多收了銀子，能上得樓來的，便不是窮人。

甄寧若上樓一看，客人都是長袍綢緞的，情形比樓下的好多了，竟然也有好些穿的極好的女客。不過臨窗的位置已經沒有了。

甄寧若便和丹陽郡主道：

“朱珠，我們又不敢看殺頭，你不過圖個熱鬧，咱們隨便找張桌子坐了便算了。”

丹陽郡主正四處看，卻探過身來，指指臨窗的一處道：

“寧寧你看，那一處好！就一個客人。咱們多給他些銀子跟他換換吧，好不好？來都來了，不看看下面的人起哄，不聽聽匪徒喊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那有什麽意思嘛！”

甄寧若只覺得，今日的丹陽郡主，就像個委屈久了、不斷纏人要糖吃的孩子，非要吃到了糖心裏才好受，甄寧若皺著眉的，卻也點了頭。

看著那個孤身一個正看著窗外的客人，甄寧若讓琴音過去，給雙倍的銀子，問問人家肯不肯換。

結果一會兒的，琴音耷拉著腦袋回來了，沖兩人吐舌頭：

“小姐，還是算了！那人看著是個文士，不想卻好兇啊！奴婢不過問了一句，那人一擡眼，可嚇死奴婢了！”

丹陽郡主卻立即來勁了：

“什麽！還有這麽給臉不要臉的？！我要的東西，除了我母親，誰敢不給！走走走，我自己去！我讓他跪著讓我！”

甄寧若扶額。

前世，甄寧若跟著丹陽郡主，這樣魯莽囂張的事沒少做。

丹陽郡主一直這樣，但凡在家被母親壓制了，她出來一回就特別想在別人身上找補回去。

這次估計被壓制的狠了，時時的想要找茬，恨不得有個人能讓她發洩呢！這不正好？！

甄寧若哪裏能看著她這般惹事生非，急忙吩咐身後的月四娘：

“四娘快去，雙倍不行就再翻倍。讓那人快走！”

甄寧若的本意是，丹陽郡主真要亮出身份來，只有別人給她行禮讓位的份，那何必讓平民百姓遭殃呢？不過多些銀子的事，別鬧出事情就好。

可惜，丹陽郡主不曾重生反省，月四娘又天生直率單純，兩人出馬，還能有好結果？

也不知這兩人過去和那人說了什麽，轉眼的，便看見月四娘和那客人動起手來。

甄寧若隔著面紗，都清晰的看見，月四娘先動的手，一掌拍在人家的肩膀上。

那人身姿高瘦，轉過臉來，確實只是個長相平常的文士，可他立刻一撤手一轉，月四娘便本能的和他過了一招。

甄寧若只眨了眨眼的功夫，兩人倒是收手了，可是，月四娘把那人的一只衣服袖子給扯下來了！

甄寧若又驚又氣，趕緊的想走過去相勸。

可走近了，才發現，大冷的天，這人雖穿的藏青綢袍子，可被月四娘扯掉袖子之後，裏面竟然沒有夾衣，更沒有裏衣，正露出光脫脫的胳膊。

這胳膊還分外顯眼。

它雖如文士般的白皙，卻精壯緊實。最惹眼的是，這白皙胳膊上面的刺青，如畫在瓷石上一般的炫彩，正是只斑斕秀麗的吊睛白虎，那肌肉高高隆起之處，白虎正瞪著猙獰大眼看甄寧若呢！

額！

甄寧若本能的垂下眼，都忘記自己還帶著帷帽了。

白虎的主人迅速的搶過袖子套在手臂上，惡狠狠的對月四娘嗆聲：

“瘋婆娘！你找死！”

月四娘卻得意而囂張，大聲道：

“咿呀！還是道上的！我說，你算什麽英雄好漢？不過讓你換個桌子，又不是不給你銀子，你矯情什麽？

你這樣的漢子，還坐在這裏幹什麽，不是應該到斷頭臺下面，給人家喝彩的嗎？何必裝成文人，還像個娘們兒坐在這裏！還真以為穿上袍子就是酸腐了！”

吵架這回事，男人是怎麽也吵不過女人的。

這人只說了那麽惡狠狠的一句，此時聽月四娘這麽嚷嚷，周圍的人都看向他，他埋下頭，不再多話，轉身欲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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