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婆子的恐懼這麽大，甄寧若越發明白了。

她揮揮手，一個粗壯的婆子過來扯下遲婆子嘴裏的布，另一個婆子已經拿起了藥紙包。

遲婆子嘴巴剛得自由，立刻口齒不清的嚷道：

“布布！偶好日！布用知藥！”

甄寧若笑道：

“沒關系，就算好了，治肚子痛的藥，也吃不死人的，但卻能證你清白，又有銀子拿，多少好！你怕什麽？”

遲婆子的舌頭稍好了一些，卻依然驚恐的語不成句：

“不不，小，小姐！奴婢怕吃藥！奴婢怕吃藥怕到要死！奴婢也就是怕吃藥，才在外頭熬著沒吃藥，沒趕回府，誤，誤會！誤會！奴婢沒想逃！陳管事到底抓奴婢做什麽！奴婢冤枉……冤枉啊！”

甄寧若笑容恬淡，繼續道：

“倒確實是個會說話能扯謊的，找你的人有眼光。

沒事，你是咱們府簽了死契的奴才，就算你怕到真的死了，咱們府最多報了官府，讓官府仵作來看一眼，證明你是害怕而死的，也就完了！

可你的清白很重要呢，你要真是逃奴，咱們可是能把你送官流放的。我可惜你，你還是吃了這藥吧。”

甄寧若揮揮手，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一個捏著遲婆子的嘴，一個把紙包折成三角，就要往遲婆子嘴裏倒。

遲婆子拼命掙紮，身下有水出來，屋子裏很快彌漫一股子臭騷味。

應氏拿袖子捂住鼻子，氣的發抖。

甄寧若卻依然一眼不眨的看著遲婆子，終於道：

“怎麽樣？還有話說嗎？”

婆子稍稍松手，遲婆子大喊出聲：“我說我說，奴婢說！”

粗壯婆子退下了，遲婆子癱坐在水漬裏，嗚嗚的哭，卻在看見甄寧若和應氏的臉色時，努力識相的跪好，斷斷續續的道：

“奴婢真的沒做什麽，嗚嗚，但奴婢是害怕了的。因為……

奴婢也不知道從哪裏講，就是前些日子，奴婢出去采買東西，被人拉去賭莊子上玩了一會兒，奴婢輸了不少銀子，有個清秀的少年替奴婢還了一些，奴婢便和他認識了。

剛開始，他不過和奴婢說幾句話，後來，他常常的幫奴婢，奴婢便和他熱絡了，他還告訴奴婢，他是女子！他是為了討生活容易些，才扮作男子的！

奴婢驚訝的不得了，但確實也佩服她了，她說要來見識一下侯府，奴婢……得了她的好，便悄悄的讓她扮作送菜的，帶她進來了一回。她規規矩矩的進出，奴婢也沒往旁的地方想。

後來，她又說，瞧著廣安侯府挺好的，她想叫奴婢幫忙，能不能舉薦她來侯府做事。奴婢看她機靈的很，便答應了，說等有機會就替她問問。

她便說，那她閑著沒事，先來廣安侯府幫奴婢做事好了，要是熟悉了這裏頭，日後也好和奴婢一起。奴婢瞧她是個文弱的女子，平時慷慨又勤快，便……答應了。她便又進來了兩回。

一回，她說就在後院裏走走，長長見識，卻不知道怎麽的，她竟然還得了賴姨娘的賞，且把賞都給了奴婢！”

遲婆子說到這裏，應氏“忽”的站了起來。

甄寧若趕緊按住她的手，扶她覆又坐下。

遲婆子驚恐的看著應氏，不知所措。

甄寧若回頭道：“說的很好。你只管這麽說，你才有活路。”

遲婆子低下頭，輕輕應了是，又道：

“二回，就是，就是……昨兒了！她先是進來了，說上回她隨便走走便得了賞，她可以幫奴婢做事，再去別的院子再得了賞，也給奴婢。奴婢就……去攬了送膳食的差，她跟著。

可快送到漱玉齋的時候，她瞧見了天上一股子紅煙，她忽然又說，她要出去了，不能替奴婢送了！

臨走時，她給了奴婢那個藥包，她說……說要奴婢放在湯裏給小姐。奴婢當即便不肯的！真的，奴婢當即便不肯的！”

遲婆子激動起來，身子挺起來，兩個粗壯仆婦立即過來押住她。

甄寧若擺擺手，兩個仆婦退開。

甄寧若淡淡問道：

“於是，她便把藥放了些在湯裏，但你後來偷偷把湯撒了。是嗎？”

遲婆子哭起來：

“是。小姐明鑒！奴婢最是忠心的！她威逼著奴婢，說奴婢私自將她放進來已經是犯了大錯了，還賭錢，還欠著她銀子，奴婢要是不做，她定然把奴婢的事統統寫了大字貼在府門上！可要是做呢，不過一件神不知鬼不覺的小事，再容易不過的。”

“她可有說，這藥吃了會怎麽樣？”

“說了。她哄奴婢說，這藥喝了，不過會讓小姐亂了性情罷了。但奴婢看她的眼神，似乎對小姐恨之入骨，奴婢以為，定然是毒藥，而且奴婢也醒過神來了，這人下了大心思要進咱們府，怎麽會只是亂了性情的藥？奴婢怎麽也要護著小姐的！”

遲婆子說的真情極了。

甄寧若臉上掛著極淺的笑，又問：

“那你為什麽還留著這藥呢？你既然什麽都沒做，你跑什麽呢？你只要把這事稟報上來，夫人一向寬厚，說不定便饒了你呢！”

甄寧若平平淡淡的問話，遲婆子垂著頭，先是不語，繼而道：

“奴婢想著，奴婢到底錯了，放了這麽個不相幹的人進來，不知道陳管事怎麽處置奴婢，奴婢心裏難過，想找一處地方，吃了這藥……死了算了！”

“呵呵！”甄寧若忽然笑出了聲：

“遲婆子，你真是很會唱戲呢！我覺得京城聞名的玉大家都不如你呢！我來告訴你，你為什麽留著這藥吧。

你剛開始，確實是有些害怕的。但那女子許了你好處，你便遲疑了。你知道她有人接應，你便說想要更多金銀，她沒法子，便說去拿。

你便等了半個時辰，可等的湯都冷了，她也沒再回，你只好把湯撒了等待下次機會，所以你還留著藥。

你覺得這事神不知鬼不覺，你大膽的很。你出府只是想再找她商量拿到好處，結果等你回來時，發現府裏竟然有羽林衛來。

你以為事情敗露或者心虛，便嚇的沒敢回來，你不知所措，在城裏四處找她。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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