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泓自己說了那般滿心情意的話，臉也有些紅，默默看甄寧若，一時也不說話。

身後不遠的樹上，坐在樹杈上的月四娘拍了一記大腿，道：

“唉！調情不是這樣調的嘛！害臊什麽！”

阿芒倒掛在樹上，問道：“那應該怎麽調？”

月四娘瞥他一眼，道：“我怎麽知道！總之臉皮厚點就行了！”

阿芒迅速從樹上下來，“啪”一聲，就親了她臉一下，一本正經的問：“就像這樣？”

月四娘捂住臉，張著嘴，過了半天，才揚起手，口裏說著“死綠毛鬼，誰許你這樣的！”便要打阿芒。

阿芒“嗖”的一下跳開了，兩人在樹上追逐起來。

而這邊廂，甄寧若和軒轅泓兩人尷尬了半天，軒轅泓便幹咳一聲道：

“師妹這麽早走山路，我送你一程吧，正好去看看姨母。”

甄寧若點頭道：“正好我有事和你和師父說呢，本就想讓月四娘請你來的，想不到在這裏遇見。”

“哦，師妹有什麽事要和我說？”

“先不告訴你，等會兒見了師父我再一起說。”

看著她笑盈盈的嬌美樣子，軒轅泓寵溺的笑：“好，那走吧。”

有了軒轅泓和阿芒，月四娘只管騎了月光，悠閑的跟在車後，阿芒駕車，軒轅泓一聲呼哨，驚蟄便不知從何處踱了過來，軒轅泓瀟灑的飛身上馬，伴在甄寧若馬車旁。

行不多時，車轉入檀樹山方向，路上人更少一些，軒轅泓從袖子裏抽出一支極小的短玉笛放到唇邊。

笛聲很快揚在深秋的晨霧裏，清亮悠揚，似乎也很愉悅，不再有甄寧若第一次聽見的郁郁之意，但還是能聽出愉悅深處的隱隱擔憂之心。

這般早的行路，又沒什麽人，甄寧若的車窗簾子並沒有放下，此時聽著笛聲，她便時不時的、不自知的悄悄看軒轅泓，一眼又一眼。

軒轅泓一曲罷，把笛子擦拭幹凈，放進袖袋裏，眼睛看著前路，嘴上卻問道：“師妹想說什麽？”

甄寧若在車裏微楞了一會兒，也不忸怩，道：

“師兄這一次的《鳳凰臺》，比以前的暢快多了。不過，師兄也不要太過思慮了，有些事，山窮水盡疑無路，卻也有可能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呢。”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軒轅泓重覆著甄寧若的話，揚頭向四周看了看。

天已經透亮，陽光從遠處的山巒間照過來，穿過薄霧，使四周逐漸明朗，倒又是個高爽的好天氣。

他回頭對甄寧若溫厚的笑了笑，道：

“師妹這詩句好！不愧為恨緣故人呢！但願一切都能如師妹所言。”

甄寧若驚詫的看著他，楞了半天，才輕輕問道：

“你怎麽知道恨緣故人的事？是月四娘說的？”

軒轅泓但笑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反問道：“為什麽是恨，緣，故人？”

甄寧若不出聲。

不但不出聲，還很顯然的，甄寧若很不高興的樣子，別說剛才那難得一見的俏皮樣子了，連平時的嫻雅淡然似乎也沒有了。

軒轅泓訝異而不安的看了她一會兒，溫聲道：

“我沒有打探師妹私事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個別號有些怪罷了，師妹不想說，便當我沒問過。”

甄寧若反倒牽強的笑了笑，道：

“也沒什麽。只覺得這世上的事，不到最後時刻，誰也說不清，今日看著是緣，或許明日便是恨也說不定。僅此而已。”

軒轅泓深深的看著她，眼底深處雖帶著疑惑，卻不再出聲。

甄寧若被過往所擾，剛才心裏的愉悅感，早被沖散的無影無蹤，也再無了開口的興致。

好在檀樹山本就不遠，再行不了多時，便也到了。

軒轅泓默默的守在一旁，看琴音伺候著甄寧若下了車，才溫聲道：

“晨露還在呢，師妹莫走了，沒得濕了鞋，讓驚蟄背你。”

他深邃而溫暖的眸光籠著她，沒有一絲要提起剛才事情的樣子，著實讓甄寧若心安。

月四娘此時倒也有眼色的很，只管過來抱起甄寧若，往馬上一放，嬉笑道：

“小姐，你便坐著吧，也好讓我再有親近親近驚蟄的機會！”

說著，又討好的對軒轅泓道：“殿下，我牽著馬。”

軒轅泓輕輕的看她一眼，道：

“人要惜福。有了月光，還想著驚蟄，信不信我連月光都收回去？！先去庵裏說一聲。”

月四娘悄悄努了努嘴，嘀咕了一句：“不是應該謝謝我的嗎？真是的！”便甩著手開道去了。

金色的陽光，已經灑在路邊的草尖上，晶瑩的露珠在草叢裏閃閃發光。

軒轅泓隨意的牽了驚蟄，慢慢的走在山道上，陽光也在他的黑發間游走，使他的身影忽明忽暗。

甄寧若側坐在馬上，看著他即便牽著馬，卻依然孤傲挺直的背影，心裏只感到說不出的溫暖，和一種難言的悵然。

他，總是這麽在意她的感受。

可是，她是恨緣故人那！

過往的一切沒有人知道，卻早已融在她骨血裏，她又怎麽能真正的放下，坦然的接受他這般捧她到雲端的心意？

她能安心嗎？

明心庵已經開了門，謹姑姑秀姑姑等在門口，正和開道的月四娘說著話。

軒轅泓親自替甄寧若牽著馬而來，謹姑姑和秀姑姑相互看了一眼，便當作什麽也沒看見，齊齊整整的給軒轅泓行宮廷大禮：

“恭迎大皇子殿下。”

甄寧若倒是第一次看見謹姑姑和秀姑姑這般慎重，騎在馬上忽然覺得有些尷尬。

她如今，倒是常常的差使軒轅泓，今日還連馬都給她牽了的，她和軒轅泓在一塊，還真是越來越隨意了！

軒轅泓顯然習以為常，擡擡手，道：“兩位姑姑快起。姨母好些了嗎？”

兩位姑姑這才恢覆了往日的隨意樣子，謹姑姑還走到馬前抱甄寧若，秀姑姑正對軒轅泓稟報：

“今日略好了些，才剛起來了，說今兒定然是個好天氣，想彈會兒琴，正好的，殿下和甄小姐一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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