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寧若把周婷然那張信紙拿出來給凈蓮看，上面有些地方的字跡還沒有顯出來，但能辨別，瞧在眼裏和一般的信便十分不一樣。

凈蓮眼睛只瞥了幾個字，並未細看，卻把信紙放在鼻端聞了聞。

隨後，她目光沈吟著，立即道：“寧若你的意思，是說……”

她話說了一半，眼睛便看向軒轅泓。

軒轅泓神色也凝重起來，緩緩的和凈蓮對視，吐出兩個字來：“經書！”

甄寧若趕緊在一旁點頭：

“是，師父，我就是這個意思。我記得上回看見這經書有幾頁空白扉頁，我昨天一發現那信上的古怪，便想到經書上頭了。但我，我怕……到底是先皇後留下來的東西，萬一拿來塗抹壞了……”

凈蓮果斷的擡手阻止了她，她臉上那不健康的紅暈似乎更深了些，甄寧若幾乎能聽見她急促的呼吸聲。

“不！試一試！”

凈蓮師太目光灼灼的看向軒轅泓，道：

“泓兒，你也同意的吧？”

軒轅泓立即點頭：“姨母，您說的對，我心裏記著我母後便好。試一試吧，就算那幾片扉頁損壞了，我們心裏也能安心一些。”

凈蓮再不多說，立刻親手從盒子裏拿出經書，什麽也顧不得了，一把將石桌上的其他東西掃開。

石桌小，凈蓮動作急，茶盅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響。

凈蓮仿佛沒有聽見，只管翻到那精美經書上空白的扉頁上，吩咐軒轅泓：

“打開那琉璃葫蘆兒，蘸一點，滴下來，寧若，可是這樣？”

“是的，師父，差不對就是這樣做的。”甄寧若深吸一口氣道。

軒轅泓神情凝重起來，趕緊照辦。

他一擡手，在頭頂伸到涼亭裏的樹上摘了片樹葉，手輕輕撕了一條放進瓶子裏。

很快，極小的一滴液體，順著樹葉絲滴在經書米白色的扉頁上，迅速的洇開，像湖中推開波浪一般，形成一個大拇指甲蓋那麽大的褐色水印跡。

三個人，六只眼睛，緊緊盯著那液體，眼珠子都跟著它一起轉。

可是，等待片刻，褐色水印的位置，並沒有任何的字出來。

甄寧若深深吸了一口氣，小聲道：“奇怪……怎麽沒有字呢？”

軒轅泓和凈蓮相互看看，凈蓮還安慰甄寧若道：

“前後共有四頁空白扉頁，或許是別的。”

軒轅泓不說話，趕緊又用同樣的方法在另外幾頁上都試了一下。

可是，沒有。

什麽字都沒有。

竟然！

凈蓮抿緊嘴，也擰緊眉，沈默下來。

甄寧若心裏極不好受起來。

她昨晚興奮了一夜，幾乎都沒怎麽睡著，一直想著今日把這件事告訴了凈蓮以後，或許能幫凈蓮和軒轅泓解決問題，可哪裏想到，同樣味道的東西，甚至同樣材質的瓶子，結果卻不一樣呢！

人最怕的就是給了希望又破滅希望。

這樣的結果，還不如不讓凈蓮抱有希望呢！還有軒轅泓，心裏一定也會很失望……

甄寧若難過的垂下頭，也沈默起來。

軒轅泓一直留意著她，此時見她這樣，眼波輕轉，和凈蓮說道：

“姨母，興許，本來就沒有什麽字的呢！”

“不！”

凈蓮低低的呢喃了一聲，拿手蓋住臉，那樣子，十分傷感沈痛。

甄寧若站起來，深深的行禮：

“師父，對不住，是我魯莽了……”

“不，不是，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凈蓮把手拿了下來，可眼裏的傷感和愁緒使她的臉色看起來十分不好，她無力的和甄寧若擺著手，示意甄寧若起身，道：

“我也覺得你的這個法子很好，很對，我……也覺得這經書有問題的！……或者，寧若，你來！你把你昨日在家做的，一模一樣做一遍！”

凈蓮也站了起來，一把拉起甄寧若，將她按到石凳上，雙眼灼灼的看著她。

甄寧若嘴張了張，沒敢拒絕，心頭也縈繞著一股要追根究底的倔強，便深吸一口氣，慢慢回憶慢慢講道：

“我，我昨日先是把東西倒出來，倒在硯臺裏……”

“阿瑾！把硯臺拿來！”

凈蓮大喊一聲，驚的本就小心翼翼的甄寧若，差點把手裏剛從盒子裏拿上來的小葫蘆琉璃瓶掉了，幸虧上面有流蘇掛住了她的手指。

謹姑姑趕緊跑到內室去拿硯臺。

軒轅泓悄悄閉了閉眼，輕輕扶住凈蓮的肩膀，溫聲道：

“姨母，您別急，您坐下說，您看，謹姑姑都嚇的跑起來了。”

凈蓮在一旁坐下，看看軒轅泓，再看看甄寧若，嘆氣道：

“唉！這個世上，若是還有讓我失了分寸的，也只有這些事了。寧若，嚇著你了吧？”

甄寧若抿抿唇，低聲道：“沒。師父，我只是擔心您身子……”

凈蓮擺擺手：“是我急了。你們別擔心，你只管繼續說。”

謹姑姑喘著氣的小跑出來，默默的在石桌上擺好一個端硯和一支筆。

甄寧若拿著葫蘆琉璃瓶正要往裏倒，想著之前她在家裏的時候，還差點把東西都倒光了，甄寧若便把這珍貴的小琉璃瓶輕輕的放回黑檀木盒子裏，擡頭和凈蓮道：

“師父，我先用我帶來的那個吧，我不過是先做個樣子，萬一真給倒完了，可不好。”

凈蓮點點頭，甄寧若便把她帶來的那個小琉璃瓶裏、僅剩的一點東西倒在硯臺裏。

黏稠的液體卷在硯臺底裏，不過蠶豆那麽大一點。

甄寧若拿筆蘸了一點兒，心裏終究不大敢在先皇後留下的、那麽寶貴的手跡扉頁上亂塗亂畫，她口中說著：

“然後，我就拿筆在紙中央點了點……”便輕輕的在扉頁中央點了一下。

眼看著扉頁上，和剛才軒轅泓用樹葉絲點的地方一樣，也洇染了一小片褐色印跡，甄寧若便繼續道：

“接著，大概過了三五息，便有字出來了，我以為，這個也會這樣，沒想到……”

她拎著筆，惴惴不安的說著，看向凈蓮師太。

卻只見，凈蓮師太瞪大眼，手指指著經書，嘴唇翕合著，激動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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