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孩子！”

甄寧若這般半真半假的，笑著說不許納妾的話，應氏一時倒也拿她沒有辦法，嗔怪了這一句，終究沒有板了臉，而是盡量淳淳教導：

“寧兒，你要麽說自己這輩子不嫁，要麽又說只能娶你一個這樣的胡話，你到底想什麽呢？又是哪裏聽來的這種胡話？

咱們大原朝哪裏有這樣的事？哪個好端端的姑娘能不嫁？哪個好端端的世家子弟會只娶一個？

貴族子弟不想著傳宗接代開枝散葉，這可都是要被宗族家法伺候的了！

你呀，真是被我慣壞了，你父親若是知道你這麽想，可不是說我這為娘的不是？

你若是體恤娘，可好好聽娘說啊，娘親以前倒也沒想過讓你離開京城，可經了這回這二皇子選妃的事，我這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

京城裏不安寧，別的地方我又不放心，若是你舅舅家，怎麽的都是親上加親。你大舅母為人也算爽直，必不會平白欺負你，而且你天佑表哥長的又一表人才，自小就熟識，娘親忽然便覺得，這實在是樁好姻緣。

我估摸著，你父親……應該也能同意這樣的事吧，到底對咱們幾個家族都好，寧兒，你如今實在乖巧懂事的很，娘不會瞞著你做決定，你倒是跟我說說看，你想什麽呢？”

聽母親這麽說了，甄寧若可實在不好做癡做假，可這樣的話題，她實在不想講。

廣安侯府日後究竟怎麽樣都不知道呢，她還想什麽日後婚嫁的事！

況且，她的心裏，已經……夠亂的了。

甄寧若便拿手擋著額角，低低的道：

“娘，我好久沒回來府裏住，在明心庵也怪忙的，今日又有些累了，我好想早點去歇著，娘，咱們便不講這些了吧？改日再說嘛，好不好？”

應氏抿嘴看著她，到底是心疼的，只好拍拍她手，道：

“你呀！那你先去歇著吧，不過，你佑表哥也會在京城住幾日的，正好你也好好瞧瞧，好好想想，到底自小一起長大的，知根知底，你若是肯，娘也放心，日後……”

應氏越說越感慨起來，甄寧若趕緊從她膝上擡起身：

“娘，我知道了，我先回去想，回去想。”便逃似的出了和禧堂。

因著應天佑在，甄慶棠特許甄英若和京畿衛得了幾日休沐日，好好陪著應天佑在京城走走。

可第二日一早，甄英若到思涯軒來找應天佑，下人便稟報道：“應世子一早便去後院給夫人請安了。”

甄英若只好也趕緊往母親的院子走，卻見應天佑站在和禧堂門口，人不進去，眼睛只往附近那條通向漱玉齋的小路上看。

甄英若挑了挑眉，走過去拍拍他肩道：

“虎哥兒，你這麽早便來給我娘親請安，怎麽不進去呢？”

應天佑竟然嚇了一跳，他有些尷尬的笑笑，道：

“我這不是怕太早了嘛！嗯……英哥兒，不如，不如……你陪我，去瞧瞧寧表妹可起來了，我們等她一起，一起再過來，你說好不好？”

甄英若看著他局促而緊張的樣子，眼前似乎看見有個人，也曾經為了他，這樣的忐忑。

甄英若暗自嘆了口氣，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眼睛也望著漱玉齋方向，一把攬住應天佑的脖頸道：

“虎哥兒，你剛回來京城，還是先到處走走看看吧，很多事都物是人非了，你總要多看看才好。走走走，等寧兒做什麽！我們男子自有男子的去處，我陪你去請安，再帶你去中府街吃好東西！”

甄英若就這麽硬拉著應天佑走了。

而這樣做的後果是，應天佑那顆忐忑的心憋了兩天，反而在胸腔裏跳的更猛烈了，他和甄英若在外頭逛到下午，便推說自己頭疼，要回來歇著。

歇著歇著，他又覷著空的，只管揣上北邊帶來的幾樣禮物，緊張而忐忑的進了漱玉齋。

漱玉齋的小客廳裏，琴音有些驚詫的掀簾子進來給甄寧若稟報：

“小姐，應世子來了。他倒也不讓人先來通報一聲的？可讓他進來？”

甄寧若想著昨日母親的話，明白大概還是母親準許了的，也算是母親信得過她。

甄寧若放下手中的書，眉眼都沒什麽動，吩咐琴音：

“沒什麽好驚訝的。既然來了，便請他進來這客室坐著，上茶，便是待客的禮數了。再讓人去和夫人稟報一聲便是了。”

琴音眼睛眨了眨，不敢多嘴，轉身出去，把門簾高高的掛起，把應天佑讓了進來。

應天佑彎著高大的身子，在繡著梔子花的門簾裏擡起頭來，便看見甄寧若坐在窗口的貴妃榻上看書，頭也沒擡一下。

她背著光，看不清神情，可開著的窗戶亮光，將她嬌小的身影形成一個剪影，嫻雅而安寧。

可是，看著這樣靜謐美好的一景，應天佑緊張的心沒能被安撫了，反倒跳的更厲害了。

可到底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如今應天佑又有了一份特別的心思，雖緊張，卻只覺得親近。

他微微對四周看了看，走前幾步，幹咳一聲，道：

“寧表妹，我來了，你也不請我坐？”

甄寧若這才放了書，下了榻，規規矩矩的給他行禮：“多謝佑表哥來看我。佑表哥請坐。”

應天佑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了，琴音利落的上了茶，便無聲的站在門邊。

屋子裏靜悄悄的，應天佑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

這聲音，敲打的他自己受不了了，他手抵在嘴邊，又是幹咳一聲，薄唇彎彎，笑道：

“想不到，寧表妹長大了，變化這般大，連話，也不大肯說了。小時候，幾個表姐妹裏頭，你可是最呱噪的。”

甄寧若依然在窗口坐了，只不過身子側向了應天佑。

光影勾勒著她的側臉，她淺笑了笑，道：

“可不是，就因為那樣，沒少惹人嫌，如今我正該改了。”

應天佑趕緊道：“我沒嫌你！”

他說的又急又響，可甄寧若依然笑容淡淡，道：

“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佑表哥不提也罷。佑表哥請喝茶。”

應天佑只好端起茶盅喝了口茶，緩解自己無端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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