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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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出去了，卻好一陣子才把月四娘找進來。
甄寧若便問月四娘：“你去哪裏了？找你不見人影。”
月四娘目光閃爍，支吾道：“咳咳，我，我在……後院貓著呢。”
甄寧若撇撇嘴：“你去偷聽人家講話了？”
“……那個怎麽叫偷聽嘛！阿芒也在……”月四娘眼睛望天，腳底轉圈圈的繼續支吾著。
甄寧若擺擺手，卻認真的問：“他們說什麽？”
“呃……哦哦，先是大殿下要來看你，師太不讓。”
月四娘眼珠子轉一圈，難掩興奮而意外的神情，趕緊回答道。
“然後呢？”
“小姐，你怎麽不問為什麽不讓呢？”
月四娘眼睛晶亮興奮，像在等待著人必須問這個問題。
甄寧若知道她性情，只好道：“好吧，為什麽不讓？”
月四娘便笑道：“嗯，因為師太說，‘人在病中，容易示弱，會影響決斷’。小姐，這話是說你嗎？”
甄寧若聽著這一句，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語的感動，她沈默良久。
反倒月四娘問是問了，並不在乎甄寧若是否回答，只管自己繼續道：“那我說然後啊。我聽見的是這樣。
然後，師太問大殿下，‘當日既然知道顏嬤嬤和你母後有關，你怎麽沒有立即拷問她’，殿下就不說話。
師太又問，‘她究竟跟你比劃什麽’？
大殿下答：‘她的意思，皇帝安排她在母後身邊，但母後對她極好。很多事情上，她覺得在母後身邊過的很為難，便趁給姨母送東西的時候，原本想逃走算了，可就在那一日，她不知道自己幾時被人下的毒，差點死了。她說她是從亂墳堆裏死裏逃生的，但她確實對不起母後，如今只想向母後請罪。我當時很生氣，還想問她別的事情的，但是……’”
月四娘粗著喉嚨想學軒轅泓，說到一半，停下來看著甄寧若的臉，牙疼似的“嘶”了一聲，道：
“小姐，大殿下沒說但是怎麽樣，我也不知道顏嬤嬤到底和他講的那些，到底算是怎麽回事。但我想了想，大殿下大概想講，但是，當時給廣安侯夫人接生重要吧？你說……對吧？”
甄寧若氣惱的撇她一眼，道：“不用你想來想去的。還有呢？”
月四娘翻了個白眼，繼續學道：
“還有嘛，師太就很生氣，說他，‘那也應該守著顏嬤嬤，等她接生了帶走她，最起碼要問問她，她當年到底做了什麽事’。
然後大殿下便說，那顏嬤嬤，性子古怪，問了也不一定說。況且當時他還有一些事要處置。
師太便說他，‘你還有什麽事比這重要？無非是幫著廣安侯處置被參劾的事，是不是？’大殿下不答。師太就責怪他不分輕重緩急。
大殿下分辯了一句，說他並非不分輕重緩急，而是廣安侯和左相府的糾葛，處置好了對日後有利什麽的。
師太就大聲指責他說，‘日後！日後你且要能站在明處才可論，這話可還是廣安侯說的！你怎麽想？’”
月四娘搖頭晃腦學著凈蓮說話，甄寧若緊緊咬著唇，只覺得心裏難過極了。
且不論軒轅泓日後到底怎麽樣，只現在來講，軒轅泓努力幫著她，但顏嬤嬤的跳河自盡，終究耽誤到他的事情了，那個小琉璃瓶，一定是重要的吧？要是顏嬤嬤沒有死，那該多好啊！
月四娘並未在意甄寧若的心情，還在說著：
“大殿下倒也不含糊，回說，他不準備把時間浪費在這些過去的事情上，他著重的是日後，站不站在明處的事，日後他說了算！”
甄寧若怔住：“……他真這麽說？！”
“嗯！真這麽說，可響亮了。然後師太便沒再說什麽了，反而挺讚許的樣子。”
甄寧若心“砰砰”直跳：“就這樣了，沒再說了？”
“應該還說的吧，可是我沒聽見了。不是小姐讓琴音找我了麽，我便從屋子後頭繞回來了。”月四娘撓撓頭道。
甄寧若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月四娘卻興奮的湊近她道：“小姐，想不到小姐也這麽想聽他們說話，那我再去給你打聽？”
甄寧若不禁睨她一眼：“你無意中聽的便算了，特意去聽，算什麽？我，我……哪裏有喜歡聽人家說話！不許再去！”
月四娘悻悻的走了。
甄寧若坐在床上想了好一會兒，‘忽’的站了起來，也沒叫琴音伺候，自己換了衣裳，簡單綰了頭發出了房門。
風寒還沒有完全好，腳踩下去沒什麽力，可她心裏卻分外的清朗，就像這秋日的天空一樣。
她穿過後進的側門，慢慢走進後院，擡眼，便看見軒轅泓一身墨青長袍，長身玉立在涼亭裏，仰頭看天。
天高雲闊，襯他長眉如畫，秋風輕剪，揚他墨發如飛，他站在那裏，有一種甄寧若極少見的孤傲不馴。
甄寧若踩下院子裏的第一步，落葉輕響。
軒轅泓回頭，只一眼，孤傲眉眼便蓄上無限溫柔。
他幾步便走過來，手輕擡了擡，卻放了下去，一低頭，話語比秋風輕柔：
“風涼著呢，不是還病著嗎，怎麽出來了？”
甄寧若便這麽看著他俊朗眉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輕退了一步，規規矩矩的行禮：“給殿下請安。”
這般有禮，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初次在這明心庵相見。
軒轅泓原本微笑的嘴角一點一點的收緊，手一點一點的收緊，心也一點一點的收緊。
這丫頭，到底又怎麽了？
他默默的看著她微蹲的身子，深深的吸了口氣，墨青長袍胸口鼓起來，再慢慢放下去，他答：
“起來吧，師妹不必多禮。我還是喜歡你喊我師兄。”
甄寧若站起來，清新明澈的眼睛看著他。
他的眼裏燃著火光，卻並沒有懊惱和憤怒，只有著隱忍和憐惜。
她心千百結，卻道：
“師兄是師兄，殿下是殿下。我沒有看護好顏嬤嬤，心中實在過意不去，特來給殿下賠罪。”
軒轅泓的目光沒有移開過一分，眼前的女子，因為在秋日的陽光裏，雙頰幾乎是透明的白，彎彎的眉變成青色的，她的眼眸裏，映著天上的藍天白雲，和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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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寧若便問月四娘：“你去哪裏了？找你不見人影。”
月四娘目光閃爍，支吾道：“咳咳，我，我在……後院貓著呢。”
甄寧若撇撇嘴：“你去偷聽人家講話了？”
“……那個怎麽叫偷聽嘛！阿芒也在……”月四娘眼睛望天，腳底轉圈圈的繼續支吾著。
甄寧若擺擺手，卻認真的問：“他們說什麽？”
“呃……哦哦，先是大殿下要來看你，師太不讓。”
月四娘眼珠子轉一圈，難掩興奮而意外的神情，趕緊回答道。
“然後呢？”
“小姐，你怎麽不問為什麽不讓呢？”
月四娘眼睛晶亮興奮，像在等待著人必須問這個問題。
甄寧若知道她性情，只好道：“好吧，為什麽不讓？”
月四娘便笑道：“嗯，因為師太說，‘人在病中，容易示弱，會影響決斷’。小姐，這話是說你嗎？”
甄寧若聽著這一句，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語的感動，她沈默良久。
反倒月四娘問是問了，並不在乎甄寧若是否回答，只管自己繼續道：“那我說然後啊。我聽見的是這樣。
然後，師太問大殿下，‘當日既然知道顏嬤嬤和你母後有關，你怎麽沒有立即拷問她’，殿下就不說話。
師太又問，‘她究竟跟你比劃什麽’？
大殿下答：‘她的意思，皇帝安排她在母後身邊，但母後對她極好。很多事情上，她覺得在母後身邊過的很為難，便趁給姨母送東西的時候，原本想逃走算了，可就在那一日，她不知道自己幾時被人下的毒，差點死了。她說她是從亂墳堆裏死裏逃生的，但她確實對不起母後，如今只想向母後請罪。我當時很生氣，還想問她別的事情的，但是……’”
月四娘粗著喉嚨想學軒轅泓，說到一半，停下來看著甄寧若的臉，牙疼似的“嘶”了一聲，道：
“小姐，大殿下沒說但是怎麽樣，我也不知道顏嬤嬤到底和他講的那些，到底算是怎麽回事。但我想了想，大殿下大概想講，但是，當時給廣安侯夫人接生重要吧？你說……對吧？”
甄寧若氣惱的撇她一眼，道：“不用你想來想去的。還有呢？”
月四娘翻了個白眼，繼續學道：
“還有嘛，師太就很生氣，說他，‘那也應該守著顏嬤嬤，等她接生了帶走她，最起碼要問問她，她當年到底做了什麽事’。
然後大殿下便說，那顏嬤嬤，性子古怪，問了也不一定說。況且當時他還有一些事要處置。
師太便說他，‘你還有什麽事比這重要？無非是幫著廣安侯處置被參劾的事，是不是？’大殿下不答。師太就責怪他不分輕重緩急。
大殿下分辯了一句，說他並非不分輕重緩急，而是廣安侯和左相府的糾葛，處置好了對日後有利什麽的。
師太就大聲指責他說，‘日後！日後你且要能站在明處才可論，這話可還是廣安侯說的！你怎麽想？’”
月四娘搖頭晃腦學著凈蓮說話，甄寧若緊緊咬著唇，只覺得心裏難過極了。
且不論軒轅泓日後到底怎麽樣，只現在來講，軒轅泓努力幫著她，但顏嬤嬤的跳河自盡，終究耽誤到他的事情了，那個小琉璃瓶，一定是重要的吧？要是顏嬤嬤沒有死，那該多好啊！
月四娘並未在意甄寧若的心情，還在說著：
“大殿下倒也不含糊，回說，他不準備把時間浪費在這些過去的事情上，他著重的是日後，站不站在明處的事，日後他說了算！”
甄寧若怔住：“……他真這麽說？！”
“嗯！真這麽說，可響亮了。然後師太便沒再說什麽了，反而挺讚許的樣子。”
甄寧若心“砰砰”直跳：“就這樣了，沒再說了？”
“應該還說的吧，可是我沒聽見了。不是小姐讓琴音找我了麽，我便從屋子後頭繞回來了。”月四娘撓撓頭道。
甄寧若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月四娘卻興奮的湊近她道：“小姐，想不到小姐也這麽想聽他們說話，那我再去給你打聽？”
甄寧若不禁睨她一眼：“你無意中聽的便算了，特意去聽，算什麽？我，我……哪裏有喜歡聽人家說話！不許再去！”
月四娘悻悻的走了。
甄寧若坐在床上想了好一會兒，‘忽’的站了起來，也沒叫琴音伺候，自己換了衣裳，簡單綰了頭發出了房門。
風寒還沒有完全好，腳踩下去沒什麽力，可她心裏卻分外的清朗，就像這秋日的天空一樣。
她穿過後進的側門，慢慢走進後院，擡眼，便看見軒轅泓一身墨青長袍，長身玉立在涼亭裏，仰頭看天。
天高雲闊，襯他長眉如畫，秋風輕剪，揚他墨發如飛，他站在那裏，有一種甄寧若極少見的孤傲不馴。
甄寧若踩下院子裏的第一步，落葉輕響。
軒轅泓回頭，只一眼，孤傲眉眼便蓄上無限溫柔。
他幾步便走過來，手輕擡了擡，卻放了下去，一低頭，話語比秋風輕柔：
“風涼著呢，不是還病著嗎，怎麽出來了？”
甄寧若便這麽看著他俊朗眉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輕退了一步，規規矩矩的行禮：“給殿下請安。”
這般有禮，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初次在這明心庵相見。
軒轅泓原本微笑的嘴角一點一點的收緊，手一點一點的收緊，心也一點一點的收緊。
這丫頭，到底又怎麽了？
他默默的看著她微蹲的身子，深深的吸了口氣，墨青長袍胸口鼓起來，再慢慢放下去，他答：
“起來吧，師妹不必多禮。我還是喜歡你喊我師兄。”
甄寧若站起來，清新明澈的眼睛看著他。
他的眼裏燃著火光，卻並沒有懊惱和憤怒，只有著隱忍和憐惜。
她心千百結，卻道：
“師兄是師兄，殿下是殿下。我沒有看護好顏嬤嬤，心中實在過意不去，特來給殿下賠罪。”
軒轅泓的目光沒有移開過一分，眼前的女子，因為在秋日的陽光裏，雙頰幾乎是透明的白，彎彎的眉變成青色的，她的眼眸裏，映著天上的藍天白雲，和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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