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經歷委屈方能明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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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卷了卷，撲在身上已經很有些涼意，凈蓮依然不說不動，也沒接茶。
謹姑姑給凈蓮披了件衣服，勸道：“主子，天黑了，也涼了，您喝些熱茶，進去歇一歇吧。”
話未落，凈蓮卻忽然一下子站起來。
謹姑姑的衣服都還沒披上她肩，一下子滑落在地，只見她快步向屋子裏走去，白發飄起來，留下一個倉促而蒼涼的背影。
謹姑姑和甄寧若對視一眼，兩人趕緊也追上去。
凈蓮一把掀起明黃色的門簾，身影消失在屋裏。
謹姑姑頓住腳，也攔下甄寧若，道：“甄小姐，先讓主子歇一歇吧。”
甄寧若還沒有來得及答話，卻聽見屋子裏傳來一聲淒厲的大喊：
“芊芊！你告訴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你來告訴我！憑什麽，憑什麽這樣對我，憑什麽這樣對泓兒！”
聲音劃破山林孤庵的靜寂，傷感無助的讓人心酸。
謹姑姑也顧不得甄寧若了，趕緊跑進房間裏，甄寧若咬了咬唇，只管也跟了進去。
房間很昏暗，凈蓮坐在地上，一頭白發分外刺目，手裏緊緊抱著一個木盒子，嚎啕大哭。
她瘦削的肩大力抽動著，悲傷與絕望無邊無際的湧出來。
謹姑姑趕緊去點燈，甄寧若卻只能不知所措的站著。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凈蓮，悲傷絕望的凈蓮。
她不知道要說什麽，她只覺得在這一刻，凈蓮的悲傷讓她莫名的自責。
唉！父親有父親的立場，如果她是父親，大概她也會這麽說這麽做。
可是凈蓮說的對，皇帝根本就不會放過廣安侯府，前世她就是親眼見證人！
可這樣的話說出來，誰信？
況且如今很多事都不一樣了，連說都說不明白了。
甄寧若跪到凈蓮身邊，默默的垂著頭。
終究是她父親今日的一席話，重重打擊了凈蓮，再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而最近的凈蓮，正是她這苦苦掙紮的二十年來，最脆弱的時候。
盡管凈蓮一向努力的以剛強面貌示人，但寧若日日在她身邊，自然知道，自從龍須石果炮制失敗，又獲知軒轅泓被皇帝下毒，種種種種，她這些日子已經壓抑太久。
廣安侯的一席話，就是在她那壓抑到頂點的心情上，百上加斤。
哭吧！她這般努力的撐著，總不是個事，或許她哭出來，心裏也能好受一些。
甄寧若不敢出聲，屋子裏只聞凈蓮撕心裂肺般的哭聲，謹姑姑跟著在一旁垂淚。
甄寧若以為凈蓮會哭很久，但凈蓮大聲哭了一會兒後，卻一下子收住了，只是像很累似的微微喘息。
她默默的在地上坐了一會兒，一回頭，看見甄寧若跪在一旁。
凈蓮紅腫的眼睛微微閉了閉，低低道：
“看見了吧？寧若，我不過是個女子！我不過是個無能為力的女子！你父親說的對，我不過是個無用的女子。”
甄寧若不知要怎麽答她，只看著她，默默不出聲。
凈蓮卻將抱在胸前的木盒子放在腿上，一遍一遍的輕輕撫摸起來。
昏黃的燈火裏，看不清木盒子的材質，卻能聞見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甄寧若的眼睛隨著凈蓮的手，一遍一遍的掃視這個木盒子。
十分精致的物件。
木盒上雕刻著成片的牡丹花，連花蕊都刻的十分清晰。
凈蓮撫摸了好多遍，才輕輕打開盒蓋。
盒子裏，全部用明黃色的錦帛鋪著，十分華貴，裏面嵌放著一本經書和一串佛珠。
佛珠竟然是琉璃的，在燭火下也閃著斑斕的色彩，真是少見。
凈蓮拿起佛珠，珍重無比的一顆一顆摸著，直摸了一圈，她低低的說話，像在自言自語：
“芊芊，你到底送我這些做什麽呢？好奇怪啊！你明知道我心如死灰，為何佛珠是彩色的呢？你明知道我並不是真的出家，你送我經書做什麽呢？芊芊，這些年，我看了數百遍，摸了數百遍，我也沒有猜到答案！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泓兒長大了，你不能一直讓他蒙受這些不白之冤，你告訴我啊！芊芊！”
她的聲音悲涼淒然，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無助和無奈，聽著讓人鼻酸。
甄寧若不忍看她，又不放心離開，只好把眼光放在她手中的木盒上，一遍一遍的看裏面的東西。
燭火跳躍著，兩人坐在地上許久，凈蓮輕輕的把佛珠又放回木盒雕刻好的位置上，按著裏面刻好的形狀，佛珠排滿一圈，正正好好。
凈蓮嘆了口氣，擡頭看向甄寧若，神情有些沈浸在回憶中的呆怔，道：
“這是我妹妹，就是你師兄的母後送給我的。可是，送給我的第二日，她便不明不白的死了。寧兒，你知道，我的這位妹妹曾是先皇後嗎？”
“我，知道一些些。”甄寧若點點頭。
“不是你娘說的吧？”
“不是。安樂侯府的丹陽郡主說的。”
“定然將她說的很不堪吧？呵呵。”凈蓮冷笑。
甄寧若挺直背脊，大眼睛看著她，嚴肅認真的回道：“我覺得那不是真的。”
“哦？”
凈蓮有些木然的眼睛終於轉了轉，嘴角的笑容卻愈發蒼涼悲苦，道：
“你只是聽說而已，就覺得不是真的？！可是，曾看見過現場的人，都說是真的。”
“世上含冤的事，總是這樣的，總是能有讓人百口莫辯的法子。”
凈蓮便定定看著甄寧若真摯的眼睛，許久，她閉了閉眼，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依然美麗的臉滾下來。
她頓了頓，美麗的眼睛裏閃著光芒，道：“看！你比你父親明白！”
甄寧若啞口無言。
她不能說父親的不是。
若她還是前世的她，她一定也會覺得那是真的，就算是道聽途說，她也會跟著起哄，說那是真的。
只有經歷過委屈的人，才能明白，經受委屈的人是怎樣的心情。
她是經歷過前世的人，比起那個殘忍惡毒的皇帝，她堅定的相信素未謀面的先皇後是被冤屈的。
從她第一次聽丹陽郡主說起關於先皇後的那件事時，她便沒有相信過。
更何況，只要一想到軒轅泓，她就堅定的相信，先皇後是被冤屈的。這種堅定有些沒來由，也說不清，可她就這麽相信著。
此時，面對凈蓮的相問，她這個曾經歷過委屈的人，腦子裏想的，只有：死去的先皇後是多麽委屈、活著的凈蓮和軒轅泓是多麽委屈啊！
可到目前為止，她並不能憑自己的想法來改變父親，甚至，她還清醒的覺得，她父親的決定是對的。
甄寧若明白，凈蓮此時說這句話的含義。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幫著凈蓮，在目前情況下，去說服父親做出任何有損廣安侯府利益的事。
甄寧若默默的把目光移開，繼續看著凈蓮手裏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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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姑姑和甄寧若對視一眼，兩人趕緊也追上去。
凈蓮一把掀起明黃色的門簾，身影消失在屋裏。
謹姑姑頓住腳，也攔下甄寧若，道：“甄小姐，先讓主子歇一歇吧。”
甄寧若還沒有來得及答話，卻聽見屋子裏傳來一聲淒厲的大喊：
“芊芊！你告訴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你來告訴我！憑什麽，憑什麽這樣對我，憑什麽這樣對泓兒！”
聲音劃破山林孤庵的靜寂，傷感無助的讓人心酸。
謹姑姑也顧不得甄寧若了，趕緊跑進房間裏，甄寧若咬了咬唇，只管也跟了進去。
房間很昏暗，凈蓮坐在地上，一頭白發分外刺目，手裏緊緊抱著一個木盒子，嚎啕大哭。
她瘦削的肩大力抽動著，悲傷與絕望無邊無際的湧出來。
謹姑姑趕緊去點燈，甄寧若卻只能不知所措的站著。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凈蓮，悲傷絕望的凈蓮。
她不知道要說什麽，她只覺得在這一刻，凈蓮的悲傷讓她莫名的自責。
唉！父親有父親的立場，如果她是父親，大概她也會這麽說這麽做。
可是凈蓮說的對，皇帝根本就不會放過廣安侯府，前世她就是親眼見證人！
可這樣的話說出來，誰信？
況且如今很多事都不一樣了，連說都說不明白了。
甄寧若跪到凈蓮身邊，默默的垂著頭。
終究是她父親今日的一席話，重重打擊了凈蓮，再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而最近的凈蓮，正是她這苦苦掙紮的二十年來，最脆弱的時候。
盡管凈蓮一向努力的以剛強面貌示人，但寧若日日在她身邊，自然知道，自從龍須石果炮制失敗，又獲知軒轅泓被皇帝下毒，種種種種，她這些日子已經壓抑太久。
廣安侯的一席話，就是在她那壓抑到頂點的心情上，百上加斤。
哭吧！她這般努力的撐著，總不是個事，或許她哭出來，心裏也能好受一些。
甄寧若不敢出聲，屋子裏只聞凈蓮撕心裂肺般的哭聲，謹姑姑跟著在一旁垂淚。
甄寧若以為凈蓮會哭很久，但凈蓮大聲哭了一會兒後，卻一下子收住了，只是像很累似的微微喘息。
她默默的在地上坐了一會兒，一回頭，看見甄寧若跪在一旁。
凈蓮紅腫的眼睛微微閉了閉，低低道：
“看見了吧？寧若，我不過是個女子！我不過是個無能為力的女子！你父親說的對，我不過是個無用的女子。”
甄寧若不知要怎麽答她，只看著她，默默不出聲。
凈蓮卻將抱在胸前的木盒子放在腿上，一遍一遍的輕輕撫摸起來。
昏黃的燈火裏，看不清木盒子的材質，卻能聞見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甄寧若的眼睛隨著凈蓮的手，一遍一遍的掃視這個木盒子。
十分精致的物件。
木盒上雕刻著成片的牡丹花，連花蕊都刻的十分清晰。
凈蓮撫摸了好多遍，才輕輕打開盒蓋。
盒子裏，全部用明黃色的錦帛鋪著，十分華貴，裏面嵌放著一本經書和一串佛珠。
佛珠竟然是琉璃的，在燭火下也閃著斑斕的色彩，真是少見。
凈蓮拿起佛珠，珍重無比的一顆一顆摸著，直摸了一圈，她低低的說話，像在自言自語：
“芊芊，你到底送我這些做什麽呢？好奇怪啊！你明知道我心如死灰，為何佛珠是彩色的呢？你明知道我並不是真的出家，你送我經書做什麽呢？芊芊，這些年，我看了數百遍，摸了數百遍，我也沒有猜到答案！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泓兒長大了，你不能一直讓他蒙受這些不白之冤，你告訴我啊！芊芊！”
她的聲音悲涼淒然，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無助和無奈，聽著讓人鼻酸。
甄寧若不忍看她，又不放心離開，只好把眼光放在她手中的木盒上，一遍一遍的看裏面的東西。
燭火跳躍著，兩人坐在地上許久，凈蓮輕輕的把佛珠又放回木盒雕刻好的位置上，按著裏面刻好的形狀，佛珠排滿一圈，正正好好。
凈蓮嘆了口氣，擡頭看向甄寧若，神情有些沈浸在回憶中的呆怔，道：
“這是我妹妹，就是你師兄的母後送給我的。可是，送給我的第二日，她便不明不白的死了。寧兒，你知道，我的這位妹妹曾是先皇後嗎？”
“我，知道一些些。”甄寧若點點頭。
“不是你娘說的吧？”
“不是。安樂侯府的丹陽郡主說的。”
“定然將她說的很不堪吧？呵呵。”凈蓮冷笑。
甄寧若挺直背脊，大眼睛看著她，嚴肅認真的回道：“我覺得那不是真的。”
“哦？”
凈蓮有些木然的眼睛終於轉了轉，嘴角的笑容卻愈發蒼涼悲苦，道：
“你只是聽說而已，就覺得不是真的？！可是，曾看見過現場的人，都說是真的。”
“世上含冤的事，總是這樣的，總是能有讓人百口莫辯的法子。”
凈蓮便定定看著甄寧若真摯的眼睛，許久，她閉了閉眼，一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依然美麗的臉滾下來。
她頓了頓，美麗的眼睛裏閃著光芒，道：“看！你比你父親明白！”
甄寧若啞口無言。
她不能說父親的不是。
若她還是前世的她，她一定也會覺得那是真的，就算是道聽途說，她也會跟著起哄，說那是真的。
只有經歷過委屈的人，才能明白，經受委屈的人是怎樣的心情。
她是經歷過前世的人，比起那個殘忍惡毒的皇帝，她堅定的相信素未謀面的先皇後是被冤屈的。
從她第一次聽丹陽郡主說起關於先皇後的那件事時，她便沒有相信過。
更何況，只要一想到軒轅泓，她就堅定的相信，先皇後是被冤屈的。這種堅定有些沒來由，也說不清，可她就這麽相信著。
此時，面對凈蓮的相問，她這個曾經歷過委屈的人，腦子裏想的，只有：死去的先皇後是多麽委屈、活著的凈蓮和軒轅泓是多麽委屈啊！
可到目前為止，她並不能憑自己的想法來改變父親，甚至，她還清醒的覺得，她父親的決定是對的。
甄寧若明白，凈蓮此時說這句話的含義。
可是，她不能。
她不能幫著凈蓮，在目前情況下，去說服父親做出任何有損廣安侯府利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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