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我……好像睡著了！”

軒轅泓不好意思的道。

凈蓮依然看著他，沒有回答，還一把拉住軒轅泓的手，目光沈凝的把起脈來。

軒轅泓不明就裏的輕喊：“姨母……怎麽了？我沒事啊。”

凈蓮不說話，一會兒，她放了手，目光疑惑的看向甄寧若。

甄寧若抿了抿唇，她的心“咚咚”的跳著，她剛才問凈蓮的時候，並沒有明說是軒轅泓，但凈蓮卻似乎一下子便明白了。

此刻，甄寧若對上凈蓮的目光，心中的那絲陰霾卻愈發擴大了，她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裏有些吵鬧，卻又由不得她多想什麽，直接跨前一步，一把拉住軒轅泓的手，也把起脈來。

軒轅泓楞楞的看著眼前的人，她嬌小的身形那麽近的站在他身前，一只手托著他的手臂，一只手把住他脈搏。

她的手柔若無骨，指尖有些涼，卻又十分光滑，觸及手腕的那處，都讓人所有的感覺都跑到那個地方去了。

她靠的那麽近，微低著頭，認真把脈。

軒轅泓都能看見燈火下，她的側臉上細細的絨毛，如一圈淺金色的光暈，光暈裏，輕輕散出她的氣息，那麽清香，那麽柔美，軒轅泓不知不覺的，臉上生出紅暈。

此時，卻沒有人在意他的不自在，凈蓮雙眼緊盯著甄寧若的表情，甄寧若的眉宇越皺越緊。

忽然，甄寧若放了手，轉頭對凈蓮道：

“師父！不一樣！和剛才睡著時的不一樣！”

凈蓮臉色一下子變了。

軒轅泓看看兩人的神情，茫然的問道：“怎麽了？”

凈蓮又一把拉過軒轅泓，仰著頭看高大的外甥。

她雙目緊緊盯住軒轅泓的臉，如玉容顏裏透出一股焦急和擔憂，甄寧若默契的舉過一盞燈，也仰頭端詳起軒轅泓的臉色。

軒轅泓終於覺得不對勁了，但還是分辯道：

“姨母，怎麽了？我最近是有些累，但是我……”

“泓兒！最近你府中可有什麽不一樣的物事？”凈蓮打斷了他，焦急的問道。

軒轅泓眉跳了跳，眼睛掃了一眼甄寧若，似乎已經明白了凈蓮的意思，也認真起來，道：

“姨母，我跟您學毒這麽多年，哪有不小心的！府中並沒有什麽不同。守著的照樣讓他們守著，偷看的照樣讓他們偷看，還能有什麽？”

“可曾出外飲食？”

“軒轅洵假惺惺讓我出去吃過一次飯，但很多人都在，應該不能做什麽。宮裏有送過兩次東西來，一次是皇祖母的，一次是皇後的，我仔細查過，沒什麽特別的，那些東西還逃不過我的眼睛。”

“宮裏的東西？！都是什麽？”

“皇祖母的是一件袍子，我穿過兩回。皇後的是一塊龍蜒石刻，當著大太監的面，我沒出聲，擺在房裏。”

“無緣無故，她送你東西做什麽？她幾時好心起來？”

凈蓮的聲音有些高起來。

軒轅泓嘴抿成一條線，沈默了一下，才輕聲道：

“其實大太監的話裏頭，是父……是他給的。姨母，那日是母後的冥誕……”

“芊芊冥誕那日……”

凈蓮低語起來，放開軒轅泓，腳步不由自主的退了一小步，又忽然擡頭，“這麽說，有半個月了？你說你午後嗜睡，是幾時開始的事？”

這一問，軒轅泓整個人僵了僵，緊皺的長眉下，目光開始深沈，他看向凈蓮，低低的喚了一聲：“姨母，我……”

凈蓮卻忽然撲過去，一把拉住軒轅泓的領口，口氣淩厲又瘋狂：

“你總是不信！你總是不信！告訴我！泓兒，告訴我！幾時！我不能連你也失去！”

甄寧若嚇了一大跳，她不知道，她只是一句疑問，凈蓮怎麽忽然就這樣了，難道，真的是毒？

她無措的伸了伸手，卻不敢拉這樣的凈蓮，再擡頭看軒轅泓，卻是一動不動的站著，任由凈蓮追問，卻不出聲，只那雙深邃的眼看著遠處，裏面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

甄寧若看著這樣的眼神，心裏卻只覺得痛，沒來由的替軒轅泓痛。

凈蓮卻忽然放開了軒轅泓，重重的喘著氣，道：

“寧若，你說，你仔細說，泓兒他剛才怎麽回事，他的脈息是怎樣的？”

甄寧若趕緊道：

“是。剛才，我和師兄說著話的，師兄便忽然睡著了。我有些奇怪，師兄練武之人，怎麽會說著話就睡著了，而且昨日也是如此，我……就自作主張，去把了脈。

脈息左寸沈短、寸關平脈，跟這會兒醒著時，不一樣！我記得醫綱紀要九十三章說過，若是這個脈象，或會郁燥癲狂，可是師兄好好的，怎麽會有這個脈象？”

甄寧若剛說完，凈蓮眼睛盯住軒轅泓的臉，接下去道：

“氣血不盈，雙目青沈，但白日卻不見任何癥狀。若不是寧若細心，若不是你晚上也在我這煉藥，再也無人知道，你中了毒！”

屋子裏靜靜的，靜的可怕，甚至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

凈蓮的眼睛，又痛又恨又無限悲涼的看著軒轅泓。

軒轅泓整個人站的筆直，燈火映著他的側臉，如刀削斧劈般的剛硬。

甄寧若怔怔的看著兩人，不敢開口，總覺得，說什麽都是荒涼。

許久，軒轅泓慢慢走到門邊，輕輕的開了殿門，木門擋著他的身影，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傳出去，冰冷，沒有一絲情緒：

“阿芒，去將我房裏那塊龍蜒石拿來。現在。”

殿門很快關了，軒轅泓轉過來，若無其事的對凈蓮道：

“姨母，多囊子已經磨好，我們現在便煉藥。”

甄寧若看向軒轅泓，他的臉上似乎沒有什麽表情，卻分明讓甄寧若覺得，他的心裏，藏著巨大的悲痛。

凈蓮走近過去，擡眼看著他。

好久，凈蓮伸出手，憐愛的拍了拍軒轅泓的肩，道：

“泓兒，你，還有我，我不想我看不見希望。”

兩人對站著，軒轅泓不動，不語，依然那副清冷表情，凈蓮卻在黃黃的燈火下，無聲的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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