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推來讓去，最終凈蓮答應，和甄寧若分了上半夜和下半夜。

甄寧若先去歇息，等到過了子時，琴音把甄寧若喚醒，甄寧若趕緊的穿上和凈蓮類似的窄袖緊身衣裙，去後進屋子裏替換凈蓮。

凈蓮身子骨不好，臉色早便十分疲憊，見甄寧若來，便也不在堅持，扶住謹姑姑只管去歇息了，臨走輕輕拍了拍軒轅泓的背，道：“泓兒幸苦了。”

“姨母快去歇息，我一個練武的人，這些小事哪裏談得上辛苦。”軒轅泓沖她笑了笑。

凈蓮也微笑著點點頭，回了左側的臥房。

屋子裏便只剩下軒轅泓和甄寧若，琴音雖在，但跟著辛苦了將近一天，縮在後側門簾子下面，抱膝很快睡著了。

剛從凈蓮那接手繼續熬制，甄寧若一點也不敢分心，和軒轅泓只是點點頭，便仔細的看顧起藥物來。

屋子裏還算亮堂，為了便於查看藥物的顏色，在四角都有點了燈。

但燈多了，人一動，影子便會四處晃動。

甄寧若剛擡手想拿一個木筷撿藥渣，眼角裏忽然感覺有影子大力的晃了晃。

甄寧若敏感的擡頭，正看見軒轅泓一只手扶住頭，一只手抵住面前的大桌子，緊緊埋著頭。

“……師兄，怎麽了？”甄寧若有些不確定的輕輕問道。

軒轅泓慢慢擡起頭，隔著藥爐的煙霧，他的臉色也被燈火遮掩，看不清楚。

卻聽見他淡淡道：“什麽怎麽了？我很好啊。”

甄寧若抿了抿唇，輕聲道：“你別瞞我了，你若是覺得好好的，怎麽知道我問的是師兄你，而不是你手中的砂石？”

軒轅泓隱在陰影裏的臉又埋下了，隔著桌子遞過來一盤東西，卻輕聲道：

“是啊，砂石研磨好了，這一批要和金珠一起放，會有大氣泡上來，你小心看著些。”

他這樣說了，甄寧若倒也不好再問，且新藥材要下去，她終究新手，不敢分心，只好接了盤，埋首繼續。

可她心裏始終覺得奇怪，時不時的，會悄悄看軒轅泓一眼。

但軒轅泓似乎什麽事都沒有，直到第二日天亮，凈蓮起來替下他，他自去歇息，也沒再見有什麽異樣。

甄寧若只當昨晚自己眼花了，漸漸釋懷。

再忙到將近中午，軒轅泓知道凈蓮平日的作息，便又讓凈蓮去歇息。

凈蓮很是過意不去的和甄寧若道：

“寧若，許是我這兩日逞強了，我真有些不支，今日晚上還要煉制幾樣要緊東西，我便先去歇一歇，一會兒便來換你。”

甄寧若趕緊道：“師父只管去歇息，我正學的高興呢，即便這會兒去歇，也歇不著。”

今日的煉制，比昨日繁覆，甄寧若便繼續專註看著草藥翻滾，間或也要拿過昨日的做些對比，忙的很。

“師兄，勞煩再給我一些鹹石子。”甄寧若一邊埋頭看著眼前的東西，一邊道。

沒有回應。

甄寧若擡頭，卻見對面的軒轅泓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甄寧若楞住，又看了看，心裏沒來由的擔心，不禁走近過去看他。

只見軒轅泓手裏還拿著一小塊黑色的藥材，臉卻緊靠著桌子，眉眼閉著，長睫在眼睛上蓋下一層陰影，似乎……睡著了。

甄寧若輕咬了咬唇，看一眼自己那邊的藥鍋子，輕輕的喊了聲：“師兄？”

自然沒有人回應她，軒轅泓側顏寧靜憨甜，再不見平日的冷漠淡然，肩背處均勻的小小起伏著，看起來睡的好不安穩。

甄寧若不禁嘴角勾了勾，輕聲輕腳的拿走他手裏的藥材，又把他身旁的碾藥盤拿過來，自己碾起藥來。

六月的天時，即便在山裏，午後也很是熱氣了。

甄寧若一個人又要碾藥，又要熬制，又要記錄，不知不覺間已是頭發散亂，汗濕衣衫，她卻還盡力讓自己放輕手腳，不要吵著了軒轅泓。

軒轅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醒過來，只見陽光隔著雕花木門，照的殿裏一束一束的光柱，一個身姿單薄，卻又婀娜婉轉的影子，在光柱中不停的穿梭。

他慢慢的擡起頭，只見甄寧若正微彎著腰，從桌子一側，將藥材放入藥爐。

她額前的頭發都被汗水浸濕了，光柱照著她潮紅的臉，連她臉上細細的絨毛，似乎都熱氣騰騰的，還閃著光。

軒轅泓只這麽看著，便覺得自己的心如浸在一彎靜謐的湖水裏，說不出的柔軟舒適。

他情不自禁的站起來，靠近她，輕輕道：

“師妹，對不住，讓你一個人辛苦了。”

甄寧若倒嚇了一跳，從桌子邊驀然回首，手裏還拿著東西，腮邊汗濕的頭發都甩到了臉上，見軒轅泓正看著自己，便笑道：

“師兄醒了？師兄定然累壞了。”

光柱照幾縷在她臉上，她的眉眼精致細巧的如玉石雕刻成的一般，那一縷黏在她鼻尖的黑發便顯得有些礙眼。

軒轅泓心大力的跳著，手卻不由自主的伸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替她輕輕撇開那發絲。

甄寧若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她眼前晃動，略有些涼的指尖在輕輕剝離開發絲後，卻留下比發絲更讓人發癢的感覺，延續了好一會兒。

她原本就熱的發紅的臉，一下子更紅了。

好在軒轅泓迅速走到了他自己的位置上，立刻幫起忙來，還懊惱的道：

“好生奇怪，最近我一到午時和子時，便會十分困倦，以前從不這樣的。也不知怎麽回事。”

甄寧若怔了怔，收起自己心裏的悸動，關心道：

“師兄會不會是病了？”

軒轅泓卻搖頭道：“我自己把過脈了，好的很。”

“要不等師父起來，師兄還是讓師父給你看看？”

“不，師妹，千萬別告訴姨母，姨母看重著這次煉藥，再有一日便好了。再說我並沒有別的癥狀，我自己知道的，只是……讓師妹見笑了。”

甄寧若擡眼看看他，剛休息過的軒轅泓看起來眼神清朗，唇紅齒白，連昨日的蒼白似乎也好了一些，確實也看不出什麽問題來，他的神情裏，反倒有些過分自責的懊惱，讓人看著心中……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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