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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她什麽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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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的男女,若想不相知,最好不相識。

可若是相識了,相知了,卻不能相戀,實在是件萬般辛苦的事。

這辛苦,軒轅泓短短時日裏,感受良多。

於他,原先的生活是日日的刀光劍影,有時看得見,有時看不見。

如今,他的生活是日日的思念,時時看不見,卻時時在心間。

他知道,不見最好,無非是思念日深。

可此時,他知道,見了才好,無非是思念更深罷了。

咫尺相對,心卻埋到天涯。

只要為著她好,於他,不是不可以的。

軒轅泓話語頓了頓,眸光微閃間,已經明了自己的心。

他緩緩收回了目光,看向甄英若,道:“你遲了些!快請進吧。”

倒是甄英若,回首指指妹妹,道:

“非白,著急著走,我沒告訴你,我是護著我妹妹來的。多一個人,想來你不會介意吧?”

軒轅泓垂下眼,擡了擡手,不多話:“兩位請。”

甄英若見慣了他平時清冷模樣,不以為意,挺高興的跑開去,指揮著跟來的人把帶的東西都擡進去。

門口,便只站著挺拔如松的軒轅泓,和嬌小的甄寧若,都裝作在看甄英若忙碌,卻各自心跳著,無聲躊躇著。

這麽微側著身站著,便變成了甄寧若在軒轅泓側前一點。

軒轅泓無法克制的,眼光從地下,慢慢看上來。

卻只見眼前的小人兒,著了一條粉色錦鍛裙,上身套在一件白貂毛短大衣裏。那毛茸茸的貂毛,一下一下的掃著她的耳朵,讓人看得心癢又心醉。

軒轅泓就這麽看一眼甄寧若,黑色大氅下的手不禁輕輕撚了撚,那顆刻意埋到天涯的心,便一下子就跑回來了。

情,自來不由己。

山林蕭瑟的西風裏,帶來他溫柔的問候,似乎吹走了那日小巷裏的決然:“師妹,這一向可好?”

甄寧若不讓自己擡頭,剛才那剎那,軒轅泓眼中的驚喜和無奈一樣的深,她一絲一毫都沒有錯過。

這讓她的心,第一次對軒轅泓生出了憐惜。

是的,憐惜。

軒轅泓的境況,以前不知道也罷了,如今,不管她前世今生自己看見的,還是從丹陽那裏聽見的,她甄寧若都清楚明白著,在這大原國皇權下,在夏皇後那樣的事件下,軒轅泓活的該多麽的不容易。

可軒轅泓從未流露出絲毫的不堪。

他的傲然,他的冷漠,他的坦然,他努力維持的無所謂,其實,都不及他心底深處的那些善良讓人心生憐惜。

軒轅泓,他但凡有一絲不良的心思,他都可以使勁的和甄英若攀上交情,更可以從太後那裏使些手段,當然,也可以千方百計的從她甄寧若這邊下手,就像他別的兄弟一樣。

但他沒有。

他收斂著,無奈著,他只想護著她。

她懂。

心思剎那間,已是百轉千回過。來時的別扭,卻在這剎那,順滑了。

甄寧若便小聲道:“多謝師兄,我,很好。但望你也好。”

她的聲音,輕輕細細,如她頸項裏的那一圈白色貂毛,輕輕的拂過軒轅泓的心口,軒轅泓忽然覺得胸口一熱,眼睛卻有些澀澀起來。

原來,她什麽都明白。

只要她懂,他便不算辜負了自己這顆心。

山林裏的西風分外的冷,輕輕的打個呼嘯吹過來,便如薄刀,刮的人臉生疼。

軒轅泓沈默了半晌,那顆剛跑回來的心,便帶著更深沈的愛意,又被硬生生按壓了回去。

他也輕輕的,帶著深深的憐惜和敬重:

“那,便好。天冷,師妹快先進去吧,凡事有我和你哥哥在,不該讓你在這守著的。”

終於,甄寧若擡眸看向軒轅泓。

冬日裏日頭稀薄,明心庵的牌匾都似乎在這樣的日頭下老舊了幾分,軒轅泓卻目光明亮坦蕩如盛夏驕陽。

他的意思是……當哥哥麽?也罷了!

他無所欲,卻數次救她,重活一世,她難道還不知道,這世間,能無所求卻對你好的人有幾個?

甄寧若對他淺淺笑了笑,“好,師兄。”

“去吧!姨母雖不說,但很想你。”

軒轅泓俊美的臉便柔和的仿佛天生就是如此,濃而密的睫毛微垂,掩下萬般無奈,粉色的唇勾了勾,揚起無限釋懷,黑色的大氅在風裏揚一揚,他轉了身去幫甄英若了。

甄寧若輕輕呼出口氣,帶了琴音往後院去。

天冷了,明心庵裏各處也顯得空落起來,連以前放在院子裏的各種毒物都不見了,甄寧若徑自往裏走到最後一進,倒看見瑾姑姑迎了出來。

瑾姑姑雖也穿著臃腫的灰棉襖,臉色到底好看些,她很是驚喜的樣子,讓甄寧若心裏也暖起來。

“呀!甄小姐來了!剛才殿下說廣安侯府甄世子要來,奴婢還遺憾著甄小姐不來呢,再想不到這天寒著,還難為你也走這一遭!”

“瑾姑姑這向可好?我怕再過些日子若是下了大雪,我便不好來了,所以趁今日天晴走一趟,看看師父和姑姑們!”

“真謝謝甄小姐惦記著!主子念叨你幾次了呢!只奴婢要單獨謝謝你,要不是你上回教奴婢們那些素食,奴婢都怕把主子越養越瘦了呢,還有你秀姑姑,天寒了,她身子不好,多虧你和你母親,送的那些藥材,她不愛說話,可背地裏不知道多感激你們!”

“能用得上便好,瑾姑姑快別說謝了,別的沒有,我們府裏這些東西多著呢,沒什麽的。”

兩人寒暄著往後面走去,原先的涼亭,已經在四周掛了厚厚的棉簾子,只前面留了個門口,並連了一條茅草頂棚的走廊,可以通到小廚房。

甄寧若看著,不禁讚道:“呀,這個走廊搭的好,我還想著,師父天涼了怎麽辦呢!”

瑾姑姑便笑道:“每年冬天,殿下就會幫我們搭這個廊的,其實前院也可以放東西,但主子用慣了這亭子,所以殿下便想了這法子。”

瑾姑姑撩起厚重的棉簾子,原先的涼亭裏,倒也有一股暖暖的氣流湧了出來。

甄寧若一看,大概涼亭裏掛了棉布簾子,只留頂端透光不夠亮,亭子四角點了燈,還放了一個大碳盆,這涼亭倒成了暖閣。

甄寧若走進去,便見凈蓮著一身寬寬長長、直到腳踝的淺灰色布袍子,半散著一頭白發,手中握著本書,斜坐在涼亭邊上,對甄寧若微笑。

即使在這又小又暗的涼亭裏,即使在那毫無裝飾的灰布袍子裏,凈蓮這副樣子,還是讓甄寧若覺得,她那般出塵。

她的出塵張揚在她的眼角眉梢,也隱藏在她的舉手投足,就連她此刻這麽對甄寧若微笑,也自帶一種平常人身上少見的高貴風采。

甄寧若給凈蓮深蹲行禮:“寧若給師父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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