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摩訶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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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祭酒見女兒一走,便轉向甄寧若,可他張了張嘴,又似乎不知道說什麽好似的,皺起了眉,這使他的臉多了份威嚴,和剛才進來時很不一樣,。

甄寧若便這麽看著,在太師椅上端正坐好,嘴角掛著一抹和年齡有些不符的世故微笑,道:

“譚大人,有什麽話,盡管吩咐,即便我辦不到的,我也定然稟報了家母,請家母定奪。”

譚祭酒驚愕的看著她一會兒,呼出口氣,道:

“甄小姐不愧是廣安侯府的千金,確實比我們慧雅有見識多了啊!”

甄寧若愈發老成樣子了,道:“可不敢當。只怕譚三小姐很快回轉,譚大人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譚祭酒明了,便也不再推托客套,點點頭,道:

“勞煩甄小姐特意跑這一趟,前幾日的事,拙荊已經都告訴我了,譚某在此,特意謝謝甄小姐的相助之情,唉,甄小姐的那些話,讓譚某羞愧啊!可偏偏,在這京城,我們這樣的人家,還是需要那個臉面的,多謝廣安侯夫人顧全我們的臉面了。另外,這裏,有一點謝禮,還請甄小姐代為轉交。”

譚祭酒說著,從書案上拿出一個用絹布裹著的、書冊模樣的包袱,遞給甄寧若。

他手伸的老長,眼神裏有一種堅定,大有你不拿不行的樣子。

甄寧若明了。

自來,在這大原國,尤其是京城裏,清貴一派,是怎麽也不願意和勳貴一派交往的,但如今康夫人承了甄寧若的情,這譚祭酒便怎麽也要送份禮,劃清界限的了。

甄寧若站起來,恭敬的雙手接過,也不避諱,打開絹布來看。

然而,甄寧若這一看,卻驚到了。

她眼前的是一本紙質泛黃的字帖,可字帖上的幾個草書大字,卻一下子讓甄寧若記起了一件事。

《摩訶書帖》!

若按前世裏的進程,大概就在明年初,皇帝忽然十分喜歡起前朝李摩訶的字起來。

這李摩訶生卒年十分短暫,只有活了三十歲,因為是前朝的大世家出身,使他成名的很早,但遺世的東西卻不多。說白了,有錢有勢人家的公子,又不靠賣字維生,純粹就是喜歡了,自己寫幾個娛樂罷了,這便使他的字十分難得。

但因為李摩訶是前朝皇帝的外家,那麽本朝的文人們,即便有喜歡的、收藏著的,也不敢輕易拿出來示人,漸漸使得這李摩訶的字,在大原國有些些有價無市、雞肋一樣的味道。

可到了明年卻不一樣了,不知道怎麽的,皇帝便喜歡上了,也不知道怎麽的,大臣們都知道了。

一時間,京城裏開始有人四處求購李摩訶的字畫。這李摩訶的字便高價起來,說一字千金也不為過,別說是一本字帖了。

可偏偏,韓家,就是韓道遠那個韓家,就拿出了一本《摩訶字帖》,獻給皇帝。

皇帝高興萬分,還親自提筆寫了一幅字給韓家,一時間朝裏百官也盛讚韓家。

也差不多在那個時候,甄寧若被韓道遠欺負,廣安侯非但沒有為女兒討到公道,還被皇帝當朝責罵了一番,說韓家雖是皇親,還知讀書詩畫,廣安侯空擔著忠義之名,連女兒都管教不好。

也就是說,前世,這字帖是韓家的東西,可如今,怎麽會在譚家呢?

甄寧若心裏想著這些,臉上也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道:

“譚大人,李摩訶的字!這般貴重的東西,您,您怎麽能拿來送人呢?家母只是與康夫人交好,舉手之勞罷了,譚大人大可不必如此重謝。”

然而,甄寧若這樣一說,譚祭酒也驚訝起來,道:

“想不到,甄小姐還知道李摩訶?!甄小姐言重了,你既然知道李摩訶,自然也該知道,如今他的字,十分少是真的,但要說貴重……甄小姐便別笑話譚某了。

原先,拙荊為了……去當了一個玉鐲子和一些首飾,我心下不安,便又去福昌記當了這字帖。

可後來,拙荊把甄小姐的話說了,譚某心中……唉!不得不說,頗為認同,便又去把字帖拿回來了。

可我們有我們的難處,心中再認同也是沒有法子的。這些事便不說了,甄小姐既然是識貨人,這字帖送給甄小姐,也算是物盡其用了,譚某十分寬慰。”

這一聽,甄寧若心裏立刻明白了,福昌記是韓家的當鋪,怪不得,前世這字帖會在韓家手中,只怕是前世譚家既給江家送了禮,便沒有了銀錢去贖回,那字帖,只好被韓家拿去了。

甄寧若心中十分感慨,想不到自己一時善意,倒還得了這麽一件好東西,這字帖如今市面上確實沒啥價值,但明年便大不一樣了!

可是,若到了明年,這樣的東西落在別人的眼裏,於譚家這樣沒甚權勢只有清名的文官來說,未必是好事了!

匹夫無罪,懷壁其罪的事自來不少,這譚祭酒又是這麽個清高孤傲性子,不說別人,就是江家知道了,也不會放過他們。

而偏偏,這譚祭酒骨子裏,也已經不認同江家了,若不然,便不會說今日這番話了。這大概便是前世裏,最終譚祭酒被江家拋棄的原因了。

罷了,好人做到底吧!這世上,能清廉正直到底的人,到底不多。

甄寧若想著這些,不動聲色的笑了笑,便收了字帖,道:

“既然譚大人一片盛情,那我便不客氣了。只是,我說這字帖是貴重之物,卻不是說笑的,想來,它也是譚大人的心愛之物,家母和我只是舉手之勞,當不得這麽貴重的禮,來日方長,且容我回去稟報了家母再作安排。”

譚祭酒立馬擺手,卻道:“不不,甄小姐,到此為止,到此為止!譚某不過一介文士,當不得廣安侯府盛情,左相於譚某有提攜之恩,譚某再怎麽樣,也還得倚仗著江家。”

“嗬!這個譚祭酒,是以為我現在就替我父親籠絡人心來了?如今萬事太平,他當得麽?”

甄寧若心中想到這個,不禁啞然失笑,也不客氣,偏頭道:

“譚大人既然還要倚仗江家,那又何必把字帖從當鋪裏拿回來呢?

當日賣了幾百銀子多送一份禮,豈不是好?

難道剛才譚大人所說,對我的話認同,不就是認同江家是個無底洞嗎?

除此之外,我可不記得我還說過什麽。

或者,譚大人把我這番話說給江家聽一聽,倒越發能倚仗江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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