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聊樂我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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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四娘悻悻的回頭,卻見軒轅泓一臉冰霜,長身玉立在庭院裏,如雕刻一般,正隱隱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月四娘那顆本想幸災樂禍調侃幾句的心,此時也躊躇了。

她縮了縮頭,道:“殿下,我,婢子的馬……還算數嗎?您要是因為我們小姐不理你,您便食言了,我便趁早和我們小姐說去,想來,我們小姐也肯買給我的。”

軒轅泓靜靜看她幾息,冷著臉道:“胡說什麽!自然算數。好好護著你家小姐。”

月四娘咧嘴一笑,也不再多話,轉身躍上墻頭欲走,卻終究忍不住,自己個低低嘟囔著:“嘖!沒見過這麽老實的男人!活該吃苦頭的!”

軒轅泓皺著眉頭看著月四娘身影跳下圍墻,心中卻湧起疑惑。

老實?吃苦頭?

她的意思是說,甄小姐不理他,是因為他軒轅泓老實嗎?

可是,怎樣才是不老實呢?男女情份,難道還要他軒轅泓拿出對付那些兄弟的計謀嗎?

不,他永遠不會對甄寧若用計謀!

軒轅泓靜靜站著,任思緒飄搖。

然而,凈蓮從屋中出來了,她籠著手站在門口,靜默看軒轅泓幾眼,無奈與憐惜盡在眼底。

軒轅泓回頭瞥見,卻只覺得自己本就覺得委屈,但尚不願意被人知道的一顆心,似乎忽然掉在了酸水裏,只覺得澀澀的。

凈蓮走過來,看定他,淡淡道:“委屈了?要退卻嗎?”

軒轅泓看著這如親生母親般的人,微轉過臉,只餘剛硬側面,不出聲。

好一陣,他薄唇輕抿,輕輕道:“姨母說笑了。”

“呵呵!”

凈蓮再看他許久,卻忽然笑了。還輕輕吟道:

“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出其闉阇,有女如荼。雖則如荼,匪我思且。縞衣茹藘,聊可與娛。”

她便這樣慢慢走了,腳步還似乎十分輕快,守在門邊的謹姑姑扶著她,竟然也回頭對軒轅泓笑了一下。

軒轅泓驚訝的看著兩人,許久,許久,不禁也啞然失笑。

“是啊,如雲如荼者,匪我思存,世間只有她,聊樂我員。

這麽多年,只有她,讓他的心這麽悸動!

罷了!即便她不理我,我只想著她,都是歡喜的。

那還要怎麽樣呢?”

***

日子飛快,已是十月中。

昨兒下了一場雨,甄寧若一早醒來喚琴音,琴音撩起帳子,甄寧若便感覺一股清涼的寒氣吹進來。

“還在下雨?”甄寧若含糊的問琴音。

她還有些睡眼惺忪。

昨晚上,睡夢裏有一雙眼睛,總是看著自己,剛開始她覺得害怕,可細看,她又覺得那眼睛溫柔繾綣的很。

她也看它,它長睫撲閃,竟然流下淚來,讓人心軟心酸,漸漸讓她不再設防,在睡夢裏又睡過去。

嗬!不像夢的一個夢。

“不下了。但有些冷。夫人一早便讓人來吩咐,今日起屋子裏要添個碳盆了。”琴音一邊整理帳子一邊道。

可不是,連夏日的粉色帳子,也早已換成了姜黃繡蘭花的厚帳子了,快入冬了呢!

甄寧若怔怔的坐起來,卻見香雲拿著一套衣裳也過來伺候。

甄寧若便問道:“香雲姐姐今日不去霓裳坊幫忙嗎?”

香雲笑起來,梨渦深深,道:

“小姐忘記了,夫人前兒都生氣了,說小姐少人伺候,每日看書便把自己看瘦了,奴婢哪裏再敢天天往外跑!如今奴婢只做跑腿便行了!不過霓裳坊還等著小姐出冬天大衣服的樣子呢,小姐別忘記了。還有琴音的大哥還要奴婢帶話,那園子裝飾妥當了,買的人也都在園子裏住下了,正練著呢,問小姐幾時去看看。”

“呀!事情可真多!” 甄寧若不禁苦笑道。

自從明心庵回來,甄寧若便抱住兩本書苦讀。

這麽做,首先是不讓她自己有分毫的時間想別的事;其次,倒實在想不到,軒轅泓的畫工十分精妙,他的《異物志》裏,一草一花都細細描繪,特性功效都寫得清楚,和凈蓮的《醫綱紀要》相輔相成,讓人不知不覺間就著迷,使她這小半個月的苦讀既有成效,又覺得愉快。

“只是,軒轅泓那雙眼睛……

終究,我傷了他嗎?

可是,我這樣的重生之魂,實在不是他的良人!”

甄寧若想至此,不禁有些傷感。

當日她與母親說,這輩子不會再嫁,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前世,一顆心浸在苦水裏,受盡欺騙欺辱,卻又掛念家人,終究不敢隨便死了,日日苦苦掙紮。

如此生死輾轉,便只覺得短短一生無端漫長,已把所有對人世的依戀和美好印象都消磨殆盡了。

所以,最終,當知道父母哥哥都已經不在的時候,明知殺不了江源之,還是飛蛾撲火要去殺他,只求速死。

那般痛苦,這一生裏,她能與誰說?

甄寧若默默地起床,隨意吃了些早膳,便強迫自己畫這寫那,不得一絲空閑,到得近午,應氏便來了。

甄寧若趕緊放了筆,笑著迎出去。

應氏也已經換上了一件姜黃鑲藍邊的夾衣,配了點翠的一只五尾鳳釵,容光煥發。

甄寧若扶住母親的手臂,順便已經搭上了脈息。

應氏配合的笑著坐了,見女兒小小臉上一派認真模樣,心裏十分歡喜。

“娘!比之前好多了!等一下我再把裏面的幾味藥材添減些,這個冬天便這麽吃了。”甄寧若也很高興,十分有成就感的看著母親。

應氏愛憐的摸摸女兒的臉,道:“真想不到,我家寧兒這般本事!原先也沒當一回事,這幾日吃了那些藥,我自己也覺得睡得安穩了好些,真是奇了!好孩子,你可別累著了。”

“娘,我十分喜歡這些醫術,不會累著的。娘放心。”

“對了,昨兒我收了左相府的帖子,三日後,左相老夫人五十六歲壽辰,寧兒可要隨我去江府?”

應氏隨口問著,甄寧若卻如忽然被黃蜂蜇了一下似的,捧著茶水的手抖了抖。

應氏嚇了一跳,連忙問道:“這是怎麽了?”

甄寧若趕緊打起精神,笑道:“如今看書看得入了迷,咋一聽這些個壽筵喜筵的,竟然嚇得很,娘,我可不想去。”

應氏嗔怪到:“瞧瞧,我說你太入迷了,再不會錯的。不去也沒什麽,我自己還不想去呢!

可我不去應酬一下還不行,你不知道那江家李氏的為人,若是不去,便諸多口舌,不是說什麽勳貴人家看不起他們,就是背地裏和人說我們是為了省賀禮!討人嫌的很!

你父親不在家,只好我去應了場子便回來,原先你不是和江家……那個大孫小姐玩的挺好,我還以為你會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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