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有誰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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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蓮說著這些事情，軒轅泓不可置信的看著凈蓮。
凈蓮也似忽然從睡夢中醒來般的，轉頭沖他笑了笑。
她的眼裏是無盡的悔意與無奈，夾雜在一種恨而決絕的濃烈裏，使她這一刻的苦笑淒美到極致。
她又道：“嚇到了吧？你也不敢相信吧？
……那一年，是建昌三十一年。是的，就是這一年的最後兩個月，先太子，忽然就薨了！
從此，我們陰陽兩隔。”
凈蓮的眼神裏，開始湧動如海水般深重的悲哀。
軒轅泓驚詫的看著她，無法出聲，只能這麽聽著她那悲切到骨子裏的聲音，一點一點的繼續訴說：
“所有太醫，都說先太子是病死的。連先帝，太後姑媽，那時都接受了這個事實。
只有我，只有我！就因為他曾經的那聲‘芷芷’，曾經的那句話，我怎麽都不信，永遠都不信，太子是病死的！”
凈蓮頓了頓，眼神從記憶裏回來一些，卻更添了一種極痛苦的無奈：
“泓兒，人，有很多東西是無法控制的，譬如這男女之情。也有很多東西，是說不清楚的，譬如這男女之心。
我一個女子，一個已經即將成婚的女子，該怎麽去和別人講，我懷疑是九皇子對我心懷不軌，所以才設法殺了先太子？當時，他還不過十五歲，當時，他卑微如草芥！
有誰會信？！
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才需要這麽一日一日的茍活著，苦苦尋找證據！那這世上有誰會信？
又有誰會明白，我不曾有意，我處處小心，我夏芷高傲得誰都不會在我眼裏，可照樣招惹了一個像惡鬼一樣的混賬？！
就憑那一聲‘芷芷’嗎，還有那一句話‘你等我’嗎？
除了我，誰聽見了？誰又會承認？”
秋風打了個旋，又有無數的落葉，從墻外紛紛揚揚的落下，小院裏越發蒼涼。
軒轅泓看著眼淚從凈蓮的眼中，不斷不斷的、無聲的、溢出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好。
凈蓮的話語聲在風裏飄動，如同嘆息：
“我只覺得，這世道，對女人總是莫名敵意的。但凡有錯，都是女人的錯，就算女人什麽都沒做，但一旦涉及這樣的事，還是女人的錯。
如果那一天，他那樣喊我的時候，我便拉住他，扇他一個耳光，告訴他，不要癡心妄想，那會怎麽樣呢？是會阻止了一切，還是加劇了一切，其實我並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先太子出事後，我若是將這事說了，只會徒惹笑話，更會讓夏家女壞了名聲，會讓先太子蒙羞，會讓太後為難。
而他，心計如他，什麽事都不會有，反而能博得許多人的同情，人家便會說，‘瞧，那個夏家女見太子不在了，便想出這樣的招數來巴結上別的皇子呢！’。
他巴不得我和人說呢！這樣，我便萬劫不覆，夏家萬劫不覆。
所以，連這樣的痛苦，我也不敢和人說。
……所以，我只知道，一個人，可以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做出讓人無法相信的舉動。
所以，對於男女之情，泓兒，永遠不要高估自己，也永遠不要低估別人。”
涼亭裏靜默下來，越發帶上了寒意。
軒轅泓俊美的臉蒙了一層寒霜，越發使他的五官線條明晰而清雋，他輕輕的問：“那，他對我母後呢？是否曾有過真情意？”
“真？”
凈蓮吐出一個字，突然閉上眼，一顆滾圓的淚珠滑下來。
“什麽是真？他那麽惡毒深沈，那麽老謀深算，真？我永遠都不會相信！
我一直覺得，我之所以沒有死，不僅僅是我自己的堅持，也是他大概覺得，我這麽茍延殘出的活著，才是他的勝利！
所以，他才任我明目張膽的查找真相！他這樣的惡鬼，不管做任何事，我都不會相信有真情意這回事。”
明黃圍墻外的天空，被山林樹枝遮擋成小小一角，卻藍得潔凈又光明。
軒轅泓蹙眉盯著那一角天空看著，輕輕地問道：
“姨母，您是不是覺得，我和他一樣，都流著惡鬼一樣的血，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也會利用這樣的感情？”
凈蓮詫異道：“泓兒，你就是這麽看姨母這些年對你的心的？”
軒轅泓的眼睛依然看著那一角天空，低沈的聲音裏是淡淡的憂傷和無奈：“不，姨母，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終究，我的身上，流著他的血。”
“泓兒，想想你母後，她是那麽好的女子！你的身上，也有一半她的血。我現在才告訴你這些事，只是因為我覺得，興許現在的你，才能懂一些男女之情，才能明白我當時的處境罷了，而你，是我和太後教導的，怎麽會像那個惡鬼一樣呢！我只希望，你若是心中對甄小姐有不一樣的想法，不要逃避，我樂見其成。”
凈蓮放緩了聲音，軒轅泓背著的手緊了緊，道：“姨母，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
“是，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我一定會找到真相的。我接受甄寧若的靠近，終究也還是想借一把廣安侯府的力，而甄寧若，也遠不是你所看見的那麽簡單，她無緣無故來我這裏，大膽而執拗，還要學毒，都讓我覺得，她似乎知道些什麽！而且，她能常常出入宮中，查一些事比我們方便，泓兒，你又何必避開她？”
天空太明亮，身處這荒涼院落，仰望光明，只覺得刺目迷離軒轅泓耳中聽著這些話，終於低下頭，輕而堅決的說道：
“姨母，我，並不想讓她卷進這些事情。我……日後，到底怎麽樣也不知道，何必帶累壞她。”
“嗬！”凈蓮突兀的笑了一聲，苦澀又悲涼。
她無限落寞悲傷的閉了閉眼，道：
“日後？泓兒，你想得太多了！你以為，憑他的計謀，若是不完全收繳了太後這邊的權力，他會罷手？廣安侯府早就在這些事情裏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哪裏來的日後？不是他死，便是我亡的結局，誰又能逃離！除非你現在便殺了他！”
“姨母！我……終究，他，是我……父皇。”
心中幾多辛酸，幾多無奈，軒轅泓俊美的臉痛苦的皺起來，斟酌再三，還是說出了這個稱呼。
然而，凈蓮騰的站了起來，雪白長發在涼亭裏飛舞：“所以呢？”
她瞪大美眸，腮邊一顆淚不知飛去了哪裏，怒道：
“你還是覺得，他這樣對你，是因為你母後的事？！不！泓兒！他幾曾當你是兒子！你母後的事情太過蹊蹺！不是他從中設計，還能有誰？我死也不會相信，你母後會做出那種事情來！而那件事情以後，他便能悄無聲息的扼制了夏氏！你還當他是父皇！你怎麽就不肯相信呢？你要氣死我嗎？”
風開始大起來，秀姑姑和謹姑姑無聲的站在院子角落中，擔心的看著涼亭裏突然爭執的姨甥兩人，不敢上前一步。
軒轅泓也趕緊站了起來，扶住凈蓮有些搖晃的身體，皺眉道：
“姨母息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自然也相信，母後是清白的，事後他也的確拿回更多權力，但，但自父皇登基，宮中各路勢力覆雜，或許有隱藏的人呢？或許，這中間有著什麽誤會？我總要知道全部真相，才能理所當然的恨他。”
“我除了他還有誰？！早便說了，他不是人！不是！他是鬼！惡鬼！是軒轅氏一百年前和夏氏爭鬥下死去的惡鬼！他若是個人，怎麽可以覬覦兄長的未婚妻子！他若是個人，怎麽可以那般對自己的皇後！他若是個人，怎麽可以那般對你！”
凈蓮激動著，大喊著，她的白色長發隨風飄舞，她看起來實在有些瘋狂。
軒轅泓並不是沒看見過凈蓮生氣，但今日這個樣子，實在讓軒轅泓為難，他低低喚了聲：
“姨母……”
凈蓮卻一把甩來軒轅泓，快步往屋裏走去，冷冷甩下一句話：
“罷了！你走吧！你走！你要認他是父皇，便別認我這個姨母！也別念著你母後！”
“姨母！”
軒轅泓低喊一聲，追出涼亭。
可凈蓮的背影十分決絕，軒轅泓終究止步在後門口。
他站了片刻，最終低下他高傲的頭，緩緩在門口跪下。
謹姑姑嘆著氣，跟著凈蓮進去了。
秀姑姑走到一半，回轉過來，勸道：“殿下，主子她……快到先太子忌日了，她總是心緒不好些……天涼了，不如您先回去罷！”
軒轅泓搖了搖頭：“姨母最近身子不好，這般氣怒，我回去了也不放心，我……等她消氣吧。”
“唉！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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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蓮也似忽然從睡夢中醒來般的，轉頭沖他笑了笑。
她的眼裏是無盡的悔意與無奈，夾雜在一種恨而決絕的濃烈裏，使她這一刻的苦笑淒美到極致。
她又道：“嚇到了吧？你也不敢相信吧？
……那一年，是建昌三十一年。是的，就是這一年的最後兩個月，先太子，忽然就薨了！
從此，我們陰陽兩隔。”
凈蓮的眼神裏，開始湧動如海水般深重的悲哀。
軒轅泓驚詫的看著她，無法出聲，只能這麽聽著她那悲切到骨子裏的聲音，一點一點的繼續訴說：
“所有太醫，都說先太子是病死的。連先帝，太後姑媽，那時都接受了這個事實。
只有我，只有我！就因為他曾經的那聲‘芷芷’，曾經的那句話，我怎麽都不信，永遠都不信，太子是病死的！”
凈蓮頓了頓，眼神從記憶裏回來一些，卻更添了一種極痛苦的無奈：
“泓兒，人，有很多東西是無法控制的，譬如這男女之情。也有很多東西，是說不清楚的，譬如這男女之心。
我一個女子，一個已經即將成婚的女子，該怎麽去和別人講，我懷疑是九皇子對我心懷不軌，所以才設法殺了先太子？當時，他還不過十五歲，當時，他卑微如草芥！
有誰會信？！
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所以才需要這麽一日一日的茍活著，苦苦尋找證據！那這世上有誰會信？
又有誰會明白，我不曾有意，我處處小心，我夏芷高傲得誰都不會在我眼裏，可照樣招惹了一個像惡鬼一樣的混賬？！
就憑那一聲‘芷芷’嗎，還有那一句話‘你等我’嗎？
除了我，誰聽見了？誰又會承認？”
秋風打了個旋，又有無數的落葉，從墻外紛紛揚揚的落下，小院裏越發蒼涼。
軒轅泓看著眼淚從凈蓮的眼中，不斷不斷的、無聲的、溢出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好。
凈蓮的話語聲在風裏飄動，如同嘆息：
“我只覺得，這世道，對女人總是莫名敵意的。但凡有錯，都是女人的錯，就算女人什麽都沒做，但一旦涉及這樣的事，還是女人的錯。
如果那一天，他那樣喊我的時候，我便拉住他，扇他一個耳光，告訴他，不要癡心妄想，那會怎麽樣呢？是會阻止了一切，還是加劇了一切，其實我並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先太子出事後，我若是將這事說了，只會徒惹笑話，更會讓夏家女壞了名聲，會讓先太子蒙羞，會讓太後為難。
而他，心計如他，什麽事都不會有，反而能博得許多人的同情，人家便會說，‘瞧，那個夏家女見太子不在了，便想出這樣的招數來巴結上別的皇子呢！’。
他巴不得我和人說呢！這樣，我便萬劫不覆，夏家萬劫不覆。
所以，連這樣的痛苦，我也不敢和人說。
……所以，我只知道，一個人，可以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做出讓人無法相信的舉動。
所以，對於男女之情，泓兒，永遠不要高估自己，也永遠不要低估別人。”
涼亭裏靜默下來，越發帶上了寒意。
軒轅泓俊美的臉蒙了一層寒霜，越發使他的五官線條明晰而清雋，他輕輕的問：“那，他對我母後呢？是否曾有過真情意？”
“真？”
凈蓮吐出一個字，突然閉上眼，一顆滾圓的淚珠滑下來。
“什麽是真？他那麽惡毒深沈，那麽老謀深算，真？我永遠都不會相信！
我一直覺得，我之所以沒有死，不僅僅是我自己的堅持，也是他大概覺得，我這麽茍延殘出的活著，才是他的勝利！
所以，他才任我明目張膽的查找真相！他這樣的惡鬼，不管做任何事，我都不會相信有真情意這回事。”
明黃圍墻外的天空，被山林樹枝遮擋成小小一角，卻藍得潔凈又光明。
軒轅泓蹙眉盯著那一角天空看著，輕輕地問道：
“姨母，您是不是覺得，我和他一樣，都流著惡鬼一樣的血，會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也會利用這樣的感情？”
凈蓮詫異道：“泓兒，你就是這麽看姨母這些年對你的心的？”
軒轅泓的眼睛依然看著那一角天空，低沈的聲音裏是淡淡的憂傷和無奈：“不，姨母，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終究，我的身上，流著他的血。”
“泓兒，想想你母後，她是那麽好的女子！你的身上，也有一半她的血。我現在才告訴你這些事，只是因為我覺得，興許現在的你，才能懂一些男女之情，才能明白我當時的處境罷了，而你，是我和太後教導的，怎麽會像那個惡鬼一樣呢！我只希望，你若是心中對甄小姐有不一樣的想法，不要逃避，我樂見其成。”
凈蓮放緩了聲音，軒轅泓背著的手緊了緊，道：“姨母，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
“是，路都是人走出來的，我一定會找到真相的。我接受甄寧若的靠近，終究也還是想借一把廣安侯府的力，而甄寧若，也遠不是你所看見的那麽簡單，她無緣無故來我這裏，大膽而執拗，還要學毒，都讓我覺得，她似乎知道些什麽！而且，她能常常出入宮中，查一些事比我們方便，泓兒，你又何必避開她？”
天空太明亮，身處這荒涼院落，仰望光明，只覺得刺目迷離軒轅泓耳中聽著這些話，終於低下頭，輕而堅決的說道：
“姨母，我，並不想讓她卷進這些事情。我……日後，到底怎麽樣也不知道，何必帶累壞她。”
“嗬！”凈蓮突兀的笑了一聲，苦澀又悲涼。
她無限落寞悲傷的閉了閉眼，道：
“日後？泓兒，你想得太多了！你以為，憑他的計謀，若是不完全收繳了太後這邊的權力，他會罷手？廣安侯府早就在這些事情裏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哪裏來的日後？不是他死，便是我亡的結局，誰又能逃離！除非你現在便殺了他！”
“姨母！我……終究，他，是我……父皇。”
心中幾多辛酸，幾多無奈，軒轅泓俊美的臉痛苦的皺起來，斟酌再三，還是說出了這個稱呼。
然而，凈蓮騰的站了起來，雪白長發在涼亭裏飛舞：“所以呢？”
她瞪大美眸，腮邊一顆淚不知飛去了哪裏，怒道：
“你還是覺得，他這樣對你，是因為你母後的事？！不！泓兒！他幾曾當你是兒子！你母後的事情太過蹊蹺！不是他從中設計，還能有誰？我死也不會相信，你母後會做出那種事情來！而那件事情以後，他便能悄無聲息的扼制了夏氏！你還當他是父皇！你怎麽就不肯相信呢？你要氣死我嗎？”
風開始大起來，秀姑姑和謹姑姑無聲的站在院子角落中，擔心的看著涼亭裏突然爭執的姨甥兩人，不敢上前一步。
軒轅泓也趕緊站了起來，扶住凈蓮有些搖晃的身體，皺眉道：
“姨母息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自然也相信，母後是清白的，事後他也的確拿回更多權力，但，但自父皇登基，宮中各路勢力覆雜，或許有隱藏的人呢？或許，這中間有著什麽誤會？我總要知道全部真相，才能理所當然的恨他。”
“我除了他還有誰？！早便說了，他不是人！不是！他是鬼！惡鬼！是軒轅氏一百年前和夏氏爭鬥下死去的惡鬼！他若是個人，怎麽可以覬覦兄長的未婚妻子！他若是個人，怎麽可以那般對自己的皇後！他若是個人，怎麽可以那般對你！”
凈蓮激動著，大喊著，她的白色長發隨風飄舞，她看起來實在有些瘋狂。
軒轅泓並不是沒看見過凈蓮生氣，但今日這個樣子，實在讓軒轅泓為難，他低低喚了聲：
“姨母……”
凈蓮卻一把甩來軒轅泓，快步往屋裏走去，冷冷甩下一句話：
“罷了！你走吧！你走！你要認他是父皇，便別認我這個姨母！也別念著你母後！”
“姨母！”
軒轅泓低喊一聲，追出涼亭。
可凈蓮的背影十分決絕，軒轅泓終究止步在後門口。
他站了片刻，最終低下他高傲的頭，緩緩在門口跪下。
謹姑姑嘆著氣，跟著凈蓮進去了。
秀姑姑走到一半，回轉過來，勸道：“殿下，主子她……快到先太子忌日了，她總是心緒不好些……天涼了，不如您先回去罷！”
軒轅泓搖了搖頭：“姨母最近身子不好，這般氣怒，我回去了也不放心，我……等她消氣吧。”
“唉！這，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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