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寧若聽著母親的囑咐，心思就這麽激起了一層勁浪。

她想了想，不答，反問道：“娘啊，凈蓮師太，可是在明心庵修行的那位？娘，我想去看看她。”

應氏聽了，頓時愕然：“寧兒，你說什麽？你要去看她？你幾時認識的她？”

母親一副如臨大敵的神色，令得甄寧若心裏更加好奇，臉上反而露出甜美的笑容，輕松地說道：“我不認識她呢！才剛聽娘和哥哥說起這位師太，我便想起來，前些年去外祖家時，似乎外祖母提及過的。

至於我說想去看她嘛，是因為啊，我這次自落水之後，便總是做噩夢。琴音說，或許應該找個大和尚收收驚才好，可我不喜歡那些個臟兮兮的大和尚嘛，既然那凈蓮師太在庵堂靜修，那她應該也懂這些個事吧，我去那庵堂拜拜菩薩，豈不是更好？”

“這……”

應氏一時楞在那裏，既為女兒說的噩夢之事憂心，又為有關凈蓮師太而遲疑著。

她遲疑了半天，才望著寧諾憐惜地嘆道：“竟然還做噩夢，我可憐的孩子！你若是真有心要找庵堂拜菩薩，咱們可以去別的地方，明兒娘便帶你去。”

甄寧若頓時撒起嬌來：“娘！這明心庵，不是皇家敕造嘛！我還沒有去過呢，想來，別的地方哪裏能比得上它啊！再說了，連丹陽郡主都還和我說呢，這京城附近的庵堂，好些都不幹不凈呢！我不去那些個地方！我就想去明心庵。”

應氏深深皺起眉，面容罕見地有些嚴肅，說道：“這……你這孩子，你們女孩兒家竟然還說那些。寧若啊，凈蓮師太身份特殊，娘……不便去見她，不止是娘，這京城裏排得上的命婦，都不能去見她。你可知道為什麽？”

寧若抿了抿唇，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站好，垂頭束手，言道：“請母親指點。”

應氏見她忽然這樣規矩地站著，如犯了大錯，心裏又不舍得了，不禁伸手指戳了戳寧若的額頭，嗔道：“你呀！正經起來又正經得很！真拿你沒辦法。”

應氏指指旁邊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寧若不坐，卻又笑嘻嘻擠到母親身邊。

應氏也止不住露出笑容，嗔怪著摟在身邊，才道：“凈蓮師太，就是太後娘家大侄女，就是我嫡親的表姐。唉！若說這世上有要道一聲可惜的人，我第一個就要想到她！不管品貌性情，還是才學女紅，真真樣樣是閨閣裏的典範，她自小，就是按照……”

應氏頓了一下，眼神覆雜的想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想用什麽稱呼比較合適，最終道：

“太子妃。她，是太後按照太子妃的要求教養的。唉，可是，先太子突然薨逝，這實在是……實在是……”

應氏說著又為難起來，寧若輕輕拉了她的手，低低的說：“可惜？”

“不，這豈是‘可惜’兩個字能道盡的事！”

應氏立刻搖頭，眼神陷入回憶：

“這樣的事，不單是國之大殤，更是定國公夏家、你們外祖應家、還有別的和夏氏一族有關的府邸的災難！

那時候，我也只是寧兒你這樣年紀，你外祖每日唉聲嘆氣，你外祖母幾乎住進了宮裏，陪著太後這個親姐姐。當然，那時候太後還是皇後，可有什麽用，中年失子，貴為皇後都生無可戀。

可再傷心，又有什麽法子呢？我們這樣人家出來的女子，什麽時候都需為家族著想。說句不好聽的話，就算有一日要死了，也得事先盡力替家族鋪路。

太後忍著心痛，選了一個母族不顯的皇子記到名下，一路扶持起來，便是如今的皇上。

這些事，只怕寧兒你一時半會兒的，也不好懂，就連英兒，你雖已知道大概，但那些內情，你還是要多記在心裏，慢慢琢磨，裏面的道道啊，真是一言難盡……

哎，還是說回凈蓮吧。

那時候，她還是夏家的嫡長孫女，我的芷表姐。太子薨逝，她的身份實在是很難安置。

原本兩人再過三日就要成婚的，那般華彩富貴、舉世無雙的嫁衣都已經放在閨閣裏，我們這些姐妹都去看過賀過她了，忽然變成這樣，任誰也受不了啊。

況且，芷表姐又和太子自小長大，兩人情投意合，太子眼裏亦只有她一人，那些情分真不是誰都比得上的！

我們那時候都擔心啊，她定然要殉情而去了，可是，當她以太子未亡人的身份送別太子入皇陵後，竟然自請了帶發修行！

太後自然是同意了，芷表姐除了殉情，也只有這一條生路了，到底是太後的親侄女。

先帝仁厚，那時雖也失子，還病重著，但知道了消息後，心裏也是心疼她的，先帝親自指了心腹大臣，建了明心庵。

從此，這世上便沒有了我滿心崇拜的芷表姐，本可以榮耀一世的太子妃，便成了凈蓮師太了。

剛開始，我還和幾個表姐妹去看過她一兩回，可她誰也不見。

後來，我聽有個姐妹說，她在研究毒藥，許是傷心得瘋了吧……

我那時偷偷問了你們外祖母，有沒有這回事，你們外祖母說，凈蓮是個癡心的，她就是覺得太子不是病逝的，是被人毒死的，她執意要找出真相。

可是，這所有的太醫都說是急病而逝，連先帝都已經認可了的事情，她這麽做，又有什麽意義呢。

太後知道了此事，以為她心裏難過，也沒多說，隨她去了。

可等到先帝去了，如今的皇上登基了，凈蓮還這樣，便不好說了……

況且，後來又出了一件極大的事，夏家……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能在新皇面前說上話了，太後便勸了凈蓮幾次，讓她不要再執迷了，可凈蓮偏毫不動搖。

太後沒辦法，擔心皇上會借故拿夏家短處，於夏家更不利，便給宗族下了令，從此以後，再也不許人去看望凈蓮，就當沒她這個人！

所以，這麽些年來，即便心裏替她難過，可事關幾大家族的利益，娘也不便去看她的。寧兒，你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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