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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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又被人追殺了?”

陸思古環著雙臂,自上而下斜睨著他,語氣中無不帶著譏笑與嘲諷。

明越依舊處於懵圈狀態,好容易才將夢境與現實分離,迅速從地板上爬起來,拂了拂衣袖,目光不經意地瞥見了躲在陸思古身後的那只金毛犬,看見它的模樣,再次被自己的機智折服,抑制不住地得意一笑。

這不經意的一笑深深地刺痛了夭夭的眼和它受傷的心,偏偏它對他已經產生了心理陰影,成了一個見“明”慫,只會條件反射地往陸思古的身後縮了一縮,試圖逃避這“邪惡”的目光,卻又無意間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腳,心一痛,頓時哀嚎起來,不斷地用爪子去抓陸思古的褲腿,讓他替自己報仇。

陸思古見它又開始傷心嚎叫,蹲下身子輕撫它的頭,以安撫它的情緒,同時對明越說:“我是不明白你是出於一種什麽心理把一只狗殘害成這樣。”

明越挑了挑眉,微瞇著眼:“殘害二字未免說得太過嚴重,朕不過見它毛發太厚,看起來愚蠢至極,給它稍微修理一下,讓它看起來聰明一些,不顯得那麽愚笨。”

陸思古冷嗤一聲,“我看你頭發也挺長,看起來也不怎麽聰明,要不要我把你的頭發也剪一剪,讓你看起來也聰明一些?”

明越微瞇的眼睛瞬間睜開:“朕什麽時候不聰明了?”

陸思古回諷:“你什麽時候聰明過。”

明越覺得自己作為皇帝的尊嚴再一次受到了挑戰,為了維護自己的自尊,他極力壓制住心中即將噴湧而出的怒氣,深吸一口氣。

“陸思古,你給朕聽清楚了,朕三歲能誦詩,五歲會寫字,六歲能騎馬,八歲通弦樂,十歲時劍術已具氣候,十二歲時便能協助父皇處理朝政,十六歲時隨大將軍征西,蕩平西寇,十八歲就已登基為帝,朕在位不過三年,朝野上下一派和氣,國家安定,百姓富足…”

“所以,你還是被人刺殺。”陸思古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國家安定,一派和氣,又怎麽會有人想要刺殺你呢?一看就是你這個皇帝當得不稱職。”

“你…”

明越被他的話氣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要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陸思古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他心中的一個痛。

那是秋狝,自己攜皇家子弟、王公大臣前往圍場巡視習武,行圍狩獵,中途被一只麋鹿引入一處深林中,就是在那裏,他遭遇了伏擊。

當時,自己的身旁除了禦前侍衛蕭奉,旁無他人,兩人以四手搏擊,奮力突圍,終是寡不敵眾,索幸蕭奉誓死護駕,自己才不至於命隕賊手,倒是醒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其實,若不是陸思古那張嘴刻薄了些,他還是挺感激他的。

但就是那個讓他心存感激的人,嘴又化成了刀子:“所以,你這是默認了?”

“朕默認什麽?”

“默認你其實並不比夭夭聰明許多。”陸思古摸著夭夭的頭,語氣悠閑。

“你把朕與一只狗比較?”明越的臉上已經隱隱染了一絲慍色。

“那你這堂堂一國之君,還和一只狗計較呢。”陸思古不疾不緩地說。

“……”

好吧,在鬥嘴方面,明越表示他永遠不是陸思古的對手,但要讓他承認自己不過是因為一桶泡面就對夭夭痛下毒手,他又無論如何拉不下臉面來。

陸思古見他沈默不言,只當他理虧,摸著夭夭的頭像是對狗說話,又像是故意說給明越聽:“你說,對於把你變成這樣的人,我們應該怎麽懲罰他呢?要不要也把他的頭發剪掉?”

明越一聽陸思古要剪他的頭發,連忙用手護住它們,語帶威脅:“陸思古,你可別太過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更何況朕是堂堂大明帝國的皇帝,你若是敢對朕不敬,等朕回到國都,重掌實權,定讓人治你的罪,砍你的頭。”

然而陸思古絲毫沒有被他的話威脅到,他語氣淡定,面色從容,“想治我的罪,你先穿回去再說。”

“……”

若不是看在他救過自己的命,又提供自己住處和食物,明越覺得,自己的劍能砍他數千回。

“不肯認錯,又不願意剪頭發,這可如何是好。”陸思古露出一副苦惱的表情來,“快入冬了,你把夭夭的毛剃去這麽多,讓它怎麽過冬。”

明越斜眼哼了一聲:“給它多穿點衣服不就得了。”

陸思古點了點頭,“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你的智商難得上一回線。”

盡管不知道後面那幾個字組合在一起是什麽意思,但明越也知道那不是什麽好話,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那你給它造成的心靈傷害要怎麽補救?”陸思古又苦惱道。

“心靈傷害,那是什麽……”明越隱隱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就是心靈上的創傷,你不知道嗎,有時候,心裏上的傷要遠比身體上的傷嚴重許多,你看你把夭夭嚇得,連看都不敢看你,這在我們這裏,是需要賠償精神損失費的。”

明越的嘴角不斷地抽搐,與此同時,耐心也在逐漸失衡,想自己不過是吃一桶泡面而已,竟然生出這麽多事端來。

於是,強按下心底的燥火,對陸思古說:“你就直說,朕應該怎麽做,只要不剪朕的頭發,一切都好說。”

陸思古的唇角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使他看起來像極了一只得逞的狐貍。

“你放心,不會太為難你,你只要做到這三件事,夭夭的事就一筆勾銷,以後泡面任你吃,我也會不斷給你換別的口味。”

這條件聽起來似乎很誘人的樣子,明越有些心動,繃緊的神經也一下子舒緩下來,但看到陸思古笑的意味深長,他又有些猶豫。

“你先說說這三件事是什麽,朕再考慮答不答應。”

“很簡單。”陸思古緩緩站直身體,“第一,你要與夭夭保持一定的距離,方圓三米之內,大約就是你們那時的方圓一丈吧,總之,不許你靠近它。”

“不靠近就不靠近,這又有何難。”明越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對於這只屢次和他作對的狗,如果可以的話,他永遠都不想看到它,不過,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也得保證讓它不許靠近朕半分。”

陸思古沒好氣道:“你覺得你對夭夭做過這種事後,它還敢靠近你嗎?”

“那可沒準。”明越的目光掃到了陸思古身後的金毛犬,沒想到那狗一對上他的目光,果真立馬像見了鬼一樣,眼露恐慌,往後縮了一縮,對此,他先是一楞,隨即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好吧,對於這一條,朕無異議。”

“那好。”陸思古得到他的保證,繼續說道:“第二,把你那身龍袍換下來,你看你那鞋都破成什麽樣子了,穿了大半個月,你不嫌臟嗎?這要是哪天出門,知道的以為你是穿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所以,這也是他不放明越出門的一個重要原因。

誰知,明越剛聽完就一口拒絕道:“這個條件朕不能接受。”

“為什麽?”陸思古忍不住問道,這個問題自明越穿越過來一直困擾了他差不多大半個月,百思不得其解。

明越額頭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動,沈默了好一會兒,在陸思古無比期待的眼神下,說了一句讓人很無奈的話。

“因為這是朕與那個地方唯一的聯系……”

陸思古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那個地方指的是他們那個年代,這個理由很是牽強,卻也讓人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駁。

明越說完,別過頭,不再看他們,那雙好看的鳳眼罩上了一層陰翳,讓人一時看不清裏面所隱藏的情緒。

陸思古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副模樣,在他的認知裏,明越就是一個驕傲自大、目中無人、頭腦不怎麽聰明、脾氣還火爆得不行的讓人分分鐘想抽他幾巴掌的家夥,沒想到也會留露出這樣消沈的情緒,這倒是讓他感到十分意外。

但轉念一想,這畢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穿越,沒什麽經驗,又人生地不熟的,這要是今穿古的話,還比較能接受一些,智力什麽的還能跟得上,要是會鉆營的話,在那個時代混的風生水起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古穿今就不同了,本來他們那個時期就比較封建,社會多愚民,讓他們適應這樣一個世界,的確有些難度,後來的人不也是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接受新思想新文化嗎。

這麽一想,陸思古覺得明越確實有點可憐,如果剛才他那番話說的都是真的話,那他不過是個剛二十出頭的半大小夥子,放在他們這裏差不多也就剛大學畢業,甚至還沒畢業。

“算了,既然你不願意,我就不勉強你了。”陸思古說,隱隱又覺得自己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倒像一個猥瑣大叔,在欺負一個少不更事的純良少年。

明越聽言,微微擡了擡頭,隱藏在陰翳裏的眼神閃過一抹異色,這讓陸思古有著一瞬的錯覺,不由懷疑他剛才露出那種憂傷的表情來是不是故意的。

不等他細細思索,明越打斷他的思緒:“你方才所說事有三件,如今只說了兩件,這第三個條件是什麽?”

這一問,倒把陸思古問住了,他剛才所說的三個條件,不過是臨時起意,至於具體提些什麽,他還真沒有細想。

只是,好不容易能讓明越服一下軟,這第三個條件他真的不想浪費,於是說道:“第三個條件我暫時還沒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明越暗暗罵了聲啰嗦,隨即又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隨便你。

“不過。”陸思古話鋒一轉,“你必須把你的劍交給我。”

明越在陸思古提完條件後,已經癱在沙發上了,聽陸思古說要沒收他的劍,又立馬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陸思古,不是說好只有三個條件的嗎”

“是啊。”陸思古並不否認。

“那你這是什麽意思!”

“劍在你的手中太過危險,保險起見,你還是把它乖乖交給我,再說了,在我們這個世界,劍這種東西根本用不著,你又不是專業的擊劍運動員。”

“這不是理由。”明越的手下意識地抓緊了劍柄,不可否認,上次的刺殺事件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兩人正處在僵持狀態,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明越挑眼看向陸思古,“你不去開門?”

陸思古嘆了一口氣,暗想這門鈴響得真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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