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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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拉米一楞,而後真笑了,極輕極淡的。

赤色的酒灌下去,臉頰升起一片紅暈,浮光掠影般彎了彎眼睛,像是水面一觸即破的幻影。

韓藝看呆了。

宋颯噗了一聲,拳頭捂嘴,腮幫子鼓起來,臉上古怪得憋著笑。

“你!笑屁!”韓藝怒斥。

“對!”宋颯格外配合,“你說得好!”

“難道不颯麽?!”韓藝火了。

“颯!”宋颯使勁點頭,“颯!太颯了!挑得好!這個字簡直為她量身打造!配她!完美!”

“對!”韓藝滿足,“我實在是很有才華。”

“你實在很有才華,”宋颯忍不住拍著吧臺笑起來,“哈哈哈文曲星下凡。”

韓藝:“雖然你在誇我,但我感覺有什麽不對。”

貝拉米:“……我想他確實在誇你。”

韓藝翻了個白眼,又笑著湊過來跟貝拉米幹杯,把橙色的酒幹了,打了個結實的嗝。

他實在是喝多了,有些醉得看不清貝拉米的臉,愛蘭推過來一杯解酒藥,他撐著不喝,癡癡地笑:“小貝貝~”

貝拉米放下酒杯,看著他:“這不好玩,我想走了。”

“誒!好玩的好玩的。”韓藝簡直見鉤就上,“現在這不是沒到點嘛……現在……”

“十一點五十。”

“哦對對,還沒到十二點呢,到十二點,嘩啦啦呲溜溜,”韓藝手舞足蹈地對著吧臺比劃,“阿拉丁的門就打開了。”

“那是阿裏巴巴。”宋颯忍不住說,“你小學畢業了嗎?”

“要……要你插嘴!”韓藝見貝拉米皺眉,小心翼翼地哄,“我說你男朋友,你不生氣吧?”

“門打開以後是什麽?”貝拉米淡淡地問。

“哦你新來的,”韓藝嘿嘿笑,“我帶你去看啊。”

“我想買東西。”貝拉米說。

“有的有的。”韓藝點頭,“有好東西賣,哦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是……那叫什麽?”

貝拉米:“……”

韓藝一拍腦袋:“阻力場規範器。”

貝拉米眼神一凝,那就是仿生人的關節核心部件。

“但我按規定不能跟你說的,”韓藝嬉皮笑臉地往她身邊湊,他靠近一點,貝拉米就往旁邊挪一點,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那從哪得來的呢?”貝拉米問。

韓藝趴在桌子上看她,紫毛不知道用了什麽定型膠,居然一根根硬朗地挺著:“那就不是我知道的了。”

宋颯差點笑出來,那一瞬間貝拉米的眼神□□裸地寫著“你沒用了”。

“哎呀你不喜歡這個,有別的嘛,”韓藝去拉她,“吧臺後面賣漂亮的小玩意,戒指呀耳環呀,你肯定喜歡吧?”

“不喜歡。”貝拉米興致泱泱。

“那小貝貝還戴了項鏈哦!跟它很像的嘛。”韓藝伸出手指去勾銀蝶。

那一瞬間貝拉米的速度好像一瞬間快到他看不清,只是晃了一下,人已經躲到旁邊了。

韓藝撓了撓頭,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貝拉米跟個大冰塊似的,讓人無從下手。他試圖挑起話題,卻總是碰壁,搞得心裏癢癢,卻撓不到。

韓藝少見地有些局促起來,只好跟她喝酒,好在小貝貝人冷歸冷,垂著睫毛,淡淡地不理人,但是喝酒還是爽快的。

碰杯,幹杯,碰杯,幹杯。酒到杯幹,冰塊嘩啦啦碰撞杯壁。

周圍的散客突然紛紛站起身,聚攏過來。

貝拉米警惕地往宋颯身邊靠了靠。

“哦要開門了。”韓藝把醒酒藥喝了,撐了個懶腰,“好玩的要來了小貝貝,你喜歡打打殺殺麽?”

他欣賞地看著她揚起小臉:“哎呀你這麽嬌小的,肯定不喜歡,但沒事,韓哥罩著你,別怕。”

呵,宋颯扯了扯嘴角,還罩著貝拉米?要不是她礙著身份,能讓你一只手再摁在地上打。

宋颯腦補了一下貝拉米毆打韓藝的場面,覺得身心舒暢。

月牙形的吧臺突然從中間裂開,愛蘭閃身到放滿了酒瓶的幕墻之後,懸浮的球形椅紛紛四散開,中間的圓形平臺敞開了一個豁口,露出一個升降臺來。

升降臺前籠了一層淺藍色的光幕。

“哦對了。”韓藝酒逐漸醒了,搖晃了一下,要去拉貝拉米,沒拉到,“莽爺請新人來喝酒倒是常有,但你們沒權限下去吧?”

韓藝剛想說他找莽爺通融通融,讓小貝貝和他一起下去,再把那個拽得跟大爺似的小子留在上面,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誰知那個小子……不,是大爺,邁著長腿,摟著貝拉米,極其自然地就通過了光幕,站進了升降臺,還咧嘴沖他挑釁地笑。

“哈?你有權限啊?”韓藝疑惑地看著貝拉米,奇怪,這兩人什麽來頭。

“有。”貝拉米淡淡道,“莽爺是舊識。”

“哦哦哦那不奇怪了。”韓藝撓撓頭,又諂媚起來,“我那在莽爺面前也是說一不二的大人物,你懂吧?左膀右臂,好多年的過命交情。”

宋颯心說跟你這種人過命交情,莽爺就是屬貓都能給栽掉九條命。

升降臺緩緩下降,過程比想象中的還要長,宋颯幾乎算不出自己在地下多深的地方了。

安德裏赫:【快沒信號了。】

索婭說:【註意安全嗷。】

【等下,你看這個ID!】安德裏赫突然急迫地發來最後一條訊息,但ID還沒能傳過來,就驟然截斷了信號,只留下一段殘缺的代碼,BABIE……

【安德裏赫?】貝拉米問。

再無回音。

BABIE, Bionic Autonomous Bureau of Investigation and Execution的縮寫,也就是仿察局代碼的開頭。

仿察局和四葉酒吧有什麽關系?

貝拉米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升降臺停了。

潔白的門緩緩打開,眼前是明亮的雪白的弧形大廳,中間仿佛看臺似的繞著一圈從低到高的座位,正對著升降臺的是兩排黑衣人,無一例外都佩戴著一米長的自改裝激光槍,漆黑的槍身林立,整齊地列開。

貝拉米聽說過這種自改裝的激光槍,射程遠,威力強,單筒一百發起步,傻子都能上手操作,黑市交易的硬通貨,凈灼燒半徑達到驚人的6mm。

連仿察局都沒資格配備的武器。

怎麽這裏會有這麽多?

中間只站著一個戴著墨鏡的男子,披著及地風衣,長靴聲沈悶,一頭灼眼的金發,升降臺上的人都發出了小小的騷動和驚嘆。

“怎麽回事?”宋颯皺眉。

“哎呀,”韓藝撫掌大笑,歪歪扭扭地走道過去,張開懷抱,“莽爺!您親自來啦!”

莽爺居然在場!貝拉米猛地擡頭。

莽爺緩緩擡起手,虛空一按,韓藝跟被凝固了一樣,隔著一米的距離不敢動了。

莽爺:“滾遠點。”

……韓藝點頭哈腰,誒得嘞,然後圓潤地滾到側面去了。

哦,這就是你的說一不二,這就是堂堂左膀右臂,這就是傳說中過命的交情。

宋颯很想笑,但此情此景實在笑不出來。

“我的朋友們,”莽爺對剩下的來賓微笑著伸出手,“歡迎來到……真正的四葉酒吧。”

賓客散開,跟隨莽爺前進,談笑風生,兩側黑衣人收攏在隊尾,升降臺上只剩愛蘭一個人,空蕩蕩地升了上去。

身影被吞沒前的最後一刻,愛蘭淡淡地看著遠處的貝拉米:“真可惜,我要錯過一場好戲了。”

韓藝哈巴狗似的黏在莽爺身側,搓搓手,想打聽打聽兩個新人的來頭,笑道:“莽爺啊,今兒你邀請的……”

“韓藝。”貝拉米突然招手喊他。

韓藝左右為難,莽爺刀子似的目光從墨鏡後掃來,美色當頭,他還是哈著腰屁顛屁顛地跑回去了:“怎麽了小貝貝?”

貝拉米怕他跑到莽爺跟前把兩人狐假虎威的身份暴露,頓了頓說:“我第一次來,你不是要給我介紹麽?”

“哦對對,”韓藝在酒精和解酒藥同時大劑量作用下,看起來快要暈眩了似的,腳步都有些浮,跟條賴皮蛇似的扭來扭去,“小貝貝,你看,這臺子,一會兒有精彩的角鬥,你喜歡紅方或藍方,你就壓哪一方。”

“不過你不懂的話,”他嬉皮笑臉,“你就跟我壓一邊,穩得很。”

“角鬥?”貝拉米皺眉,想起安德裏赫說的話,黃毛說‘都是過時的老玩意應該很有看點’,但是非法自由搏擊早在新紀元前就被取締,這個場地從任何角度看都不是合規的搏擊賽場。

“不見血的。”韓藝安慰她,“小女人也能看的,怕你就抓著我,韓哥保護你。”

宋颯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有未婚夫了。”

“哦,”韓藝跟做夢似的瞧著他,又回頭嬉笑攛掇,“小貝貝,和他分了吧。”

宋颯沒好氣:“分你媽分!”

“我考慮考慮。”貝拉米敷衍道,鼓勵地看著韓藝,“你繼續說,買東西是不是在角鬥之後?”

被考慮分手的未婚夫-颯:“……”

沒良心。

角鬥不過是個演出熱場,正式的重頭是後續的拍賣。所以其他人都神色懶懶地,還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分坐在看臺上,圖個樂子。

韓藝想坐在宋颯和貝拉米中間。宋颯拽著他的領子把他拖走。他又爬起來重新擠進來……

忍無可忍地貝拉米坐在中間,押著兩人一人一邊。

“你不摘帽子麽?擋不擋視線?”韓藝諂媚地要幫她拿著。

“不。”貝拉米瞥了他一眼,沒解釋。

“哦哦那確實,這帽子戴著好看,你戴你戴。”韓藝逐漸顯露出抖M的個性,在屢次碰壁之後非但沒有氣餒反而愈挫愈勇,跟個鬥士似的又端了酒來,“小貝貝,我們邊喝邊看。”

貝拉米接過酒杯,楞住了。

“請問你認為仿生人自我管理會比偵查局統一管理更有成效嗎?”

她扭過頭,看到看臺中央上面環繞著巨大的光屏,充當熱場背景,放些無關緊要的畫面。

“請問你認為存在仿生人自我包庇的可能性嗎?”

右側的光屏上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傳出,雖然低,但是異常清晰,有幾個客人漫無目的地看著屏幕,又低下頭竊竊私語。

宋颯臉色變了。

屏幕上是街角的一片空地,格局宋颯再熟悉不過,是他接送小木頭上幼兒園每天必經之路。

懸浮離地的游覽大巴漆成醒目的橙色,側面掛著大廣告牌,光滑的車廂表面投影出巨大的背景板。

上面寫著“仿生人自治特別調查局首次公開采訪”。

畫面一閃而過的還有路對面的垃圾箱,那個差點炸死他的垃圾箱。

回憶紛湧而至。

早不播,晚不播,現在來播這個采訪?!宋颯目瞪口呆地看著畫面裏主持人咄咄逼人的問題,和安德裏赫有條理的回答。

是,他還記得順序,他牽著小木頭目睹了采訪的全過程。

先是安德裏赫,然後畫面轉向索婭,最後出場的就是局長貝拉米。

貝拉米在屏幕上露臉的那個瞬間……就是她身份暴露的那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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