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步行街入口兩側有巡邏的機器人,在沒有主人陪同的情況下,仿生人和機器人需要出示專門的許可證才能進入商業區。

五光十色的燈火照得整條街熱鬧非凡,看似是露天的街道,實際上有一層不易察覺的透明頂棚,內部任何角落的氣溫都維持在25攝氏度。

商業街始於貝殼狀的帕瑟菲,終於高聳入雲的巴別塔,大抵設計理念是從海底到星空,中間是燈火明媚的人間。

貝拉米緊緊跟在宋颯的身後,不住地張望著,目光追著飄在空中的□□球,宋颯垂眸看她。

“第一次來?”宋颯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貝拉米下意識就要縮回手,熱量好像從宋颯的手心裏直接抵過來,又記起自己的身份,任由他牽著。

“吵……吵架呢……”貝拉米臉倏地紅了,小聲說。

“現在就吵啊?”宋颯捏捏她的手,“這可多沒意思,你總不能吵一整個紀念日吧?”

“好吧。”貝拉米越走越靠邊了,好像挨著宋颯就更熱了似的,左手無意地撥弄落在鎖骨正中的銀蝶,忽然想起來銀蝶是宋颯送的,觸電似的又松開。

宋颯突然對旁邊的人說:“氣球怎麽賣?”

什麽氣球?

貝拉米擡頭看,宋颯極其自然地把她拽過來,手臂一收,挽住她的手肘,點了點腕表:“給我來一個最大的,要有排面。”

什麽排面?!

“我不要。”貝拉米急得去拉宋颯的袖子,“要這個幹嘛?不方便。”

“怎麽不方便?小姑娘,這識別了你的臉就跟著你飄呢?都不用手拿著的,不會飛走的,能飛兩周,少一天你來找我,我給你退錢。”

老板是個戴帽子的中年男人,彎腰逗她,“你男朋友給你買東西你還不高興啊?”

“叫什麽男朋友,叫未婚夫。”宋颯頭也不擡地糾正。

“啊喲是小新娘啊。”老板拉下最大的氣球遞給她,笑逐顏開,“真好看,來來來笑一個。”

貝拉米光顧著臉紅,哪裏笑得出來,光子芯都差點燒了。

氣球閃爍了一下,認了主了。

貝拉米緩緩松開手,氣球也不飛走,就停在她肩頭,有她腦袋五個大,發出了粉色的光。

“這氣球的光是有講究的哦,”老板拿了錢又開始忽悠,售後服務十分到位,“粉色的光說明你現在心裏在想未婚夫,對不對呀?”

“不不不,”貝拉米哪裏見過這個陣仗,嚇得結巴了,和氣球面面相覷,“我沒有,我不是。”

氣球晃了晃,變得更粉了。

貝拉米的腦袋上冒出一股煙,跟烤熟了似的,不說話了。

宋颯倒沒多在意老板說了啥,他的嘴皮子功夫比老板更到位,賣個冰棍能編出八輩子的情緣,等交完錢一低頭,發現貝拉米已經成功地將表情管理成平常的冰冷狀態。

“你……開始生氣啦?”宋颯伸手捏捏她的臉。

老板心說這小兩口真有意思,開始吵架還要約一下,挺有儀式感。

貝拉米的臉頰一捏就嘟起來,她居然也沒躲,掃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就不理人了。

哎喲可以啊!很會演啊!這不是活靈活現麽!

“走了。”宋颯笑嘻嘻地牽著貝拉米跟老板再見,“哄小新娘去了。”

老板懵懵懂懂,覺得自己果然是老了,跟不上小年輕的情趣,咋個說生氣就生氣,生氣還樂得顛顛的。

“別氣,”宋颯拍拍她的手,指著對面走來的小情侶,後面跟著的銀色氣球,“你瞧,別人的氣球都沒你大。”

誰要跟他們比。貝拉米哭笑不得。

“你看就你是粉色的,這說明什麽,”宋颯信口開河,“她們都沒你愛得深。”

“不牽了。”貝拉米把手抽回來。

她要抽手,宋颯哪能捉得住,跟小魚兒似的就縮回去了。

粉色的氣球亦步亦趨,暖光籠著貝拉米的眉眼,打定了主意不變色了。

宋颯耷拉著眉毛,低聲哄她:“好吧好吧我請你喝酒,四葉酒吧喝不喝,四葉酒吧來一份兒,我哥們說那邊物美價廉酒味香醇開到淩晨不打烊。”

“走錯了,”貝拉米拉他,“這裏左轉。”

宋颯180度掉頭:“……老婆說得對,老婆真厲害。”

“……”貝拉米突然有點被逗樂了,慢慢琢磨出一點宋颯提前預演、還要買氣球加戲的緣由來。

他是想貝拉米放松一些。

貝拉米悄悄擡頭看他,他邁著長腿走得飛快,倒也看不出緊張來,徑直就往不夜巷裏去了,各式燈光勾勒出側臉的輪廓,一點柔軟的亂發在頭頂翹起。

看著他就好像有種莫名的安全感,不管什麽無厘頭不靠譜的事情,到頭來似乎總是他有心去做的。

明明她是來保護他的。

“啊,就是那裏。”宋颯指著前面一個小小的招牌,似乎是鐵質的,但又籠著一層微光,在較暗的小徑裏十分醒目。

一個四葉草的招牌。

巷子又深又陳舊,不比主幹道繁華喧騰,安靜的巷子裏兩人的腳步聲響起回聲。

門前似乎沒有人看守,也沒有識別系統,就一扇普普通通的淺綠色的門。

貝拉米下意識擋在宋颯前面,警惕地撫上門,眼神冷下來,沒有什麽異樣。

“嗨,急什麽,又不是沒酒喝,”宋颯隔著帽子揉揉她的頭,順勢把她往身後帶了帶,一手摁著帽頂,彎腰俯身,大帽檐下他的額頭抵著貝拉米的,呼吸交錯間他聲音清晰而低,“我走前面,嗯?”

他帶小未婚妻來喝酒,他得打頭陣。

帽檐下的陰影遮住宋颯的眉眼,黑暗中他無聲地笑了笑。

貝拉米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往地下走了很久,樓梯旋轉著,狹窄而逼仄,燈光被調得暗而暧昧,周圍寂靜無聲。

“還沒到呢?”貝拉米聲音有點點不耐煩,清清冷冷的。

“好啦應該快到啦,”宋颯笑著去挽她的手,被躲開了,“喝點酒不氣了哦,聽話。”

他話剛說完,樓梯就到了盡頭,看門的是個瘦子,弓著身子縮在角落裏打游戲,黃發像枯草一樣蓬著,耳朵上打了一排銀亮的耳釘,眼皮都不擡:“打烊了。”

“不應該啊。”宋颯驚訝道,“我聽說這邊不天亮不打烊的啊。”

“今天不接客。”黃毛不悅地說,“門關了燈熄了還往下走,不長眼的嗎。”

“走了。”貝拉米轉身就往上走。

“哎哎哎別介啊,”宋颯一把拉住她的手往懷裏帶,笑著沖黃毛說,“特殊情況啦,不接客也接我一個啦,再不哄小女朋友都要鬧分手了,我答應帶她來玩的嘛,讓我進去又不多我一個。”

“你怎麽那麽煩吶?”黃毛撩起眼皮,游戲裏的角色呱唧死了,“哎帶你妞換別地兒吧,這邊沒人介紹不讓進。”

“哦哦會員制,”宋颯一拍腦袋,“嗨呀介紹我來的那哥們叫什麽,木頭!木頭你認識吧,高高大大的?”

“不認識。”黃毛眼神逐漸變得狐疑起來。

“那這樣吧,我現在是會員了,不就是會費嘛,”宋颯笑起來,腕表上閃出一個動態碼,“你看,這個數可行?”

黃毛本想通知莽爺趕人了,一看錢遞到眼皮底下了,不拿白不拿,屏幕往上一擡就收了錢。

收款數字亮在屏幕上,黃毛咽了咽口水,眼睛都瞪圓了。

“那個……”他拉長了聲調,目光有些躲閃,“咳,你這個還得兩倍的錢,算你妞一份。”

“哦對對,那是自然。”宋颯二話不說又轉了一份過去,然後再沒多話,牽著貝拉米的手就推門了,“進了啊,謝謝哥們。”

黃毛點了點屏幕,開了門。

莽爺說今夜不拉客,但是放兩個人進去不礙事吧……那大少爺隨手灑的零花錢,頂他一年辛苦血汗錢,血賺啊。

哪來的什麽會員制度,有活的晚上壓根就不放生人進去。

要是莽爺真追起責,就說他撒尿去了,沒見著人,他們闖進去的。

黃毛想清了借口,心裏坎一過,又蹲在角落裏玩起游戲來。

宋颯身子擋著,貝拉米沒看清他劃了多少錢出去,只知道能一下子打動黃毛,少不得又是他幾個月工資。

“立風,”她扯了個別名,宋颯好像真叫這名似的,立刻就應道“嗯?”

貝拉米眼風掃過去,黑暗中只有她身後氣球的微光,但她看得清清楚楚,周圍探測器感應器和埋下的隱形攝像頭都不少,看似破爛的一條樓梯道,其實武裝到了牙齒。

她料到了這一點,所以沒給宋颯多配備眼鏡或是隱形耳機,以免打草驚蛇。

貝拉米沒說話,宋颯卻好像懂了,順嘴就把話茬接過去了,嘴抹了蜜似的:“親愛的,怕黑麽?”

“沒。”生氣的大小姐依然冷淡不想理人……而且差點咬了舌頭。

他怎麽就恬著臉把各種親昵的稱呼如數家珍地往她身上堆呢?什麽德行。

貝拉米借著黑暗掩護,臉頰微燙。

“到了到了,”宋颯牽著她的手,引路似的,手臂穩而有力,“仔細腳下,真是的連個過道燈也不開,回去我非要木頭給我好好講講介紹個什麽鬼酒吧來。”

無辜躺槍的小木頭在家打了個噴嚏。

宋颯推了推門,這扇門並不開。

“還要上去麽?”宋颯皺眉,旁邊的身份識別系統毫無反應,宋颯連它是面部識別還是口令還是刷卡都分不清。

遠在仿察局內的安德裏赫速度驚人:【開了,開門記錄我登在了樓上正在打游戲的終端上。】

宋颯轉賬的瞬間,順著交易金額流入黃毛屏幕的還有幕後的安德裏赫。

借由一個內網中登錄的賬號,安德裏赫幾乎一瞬間反控住整個系統,不得不說這比進攻仿察局本局要愉快多了。

那筆錢,本來就是有毒的禮物。

【讓他多打會嗷,開個掛什麽的。】索婭插嘴,【這樣他就沒工夫查看安全系統提示了。】

【系統不會給他提示。】安德裏赫輕蔑地笑笑,【現在我就是系統。】

“你再試試呢?”貝拉米擡頭對宋颯說,“門都推不開?沒吃飯麽?”

宋颯心說豁呀大小姐這小嘴還挺刻薄,秒秒鐘代入角色笑道:“要不是你撒嬌不肯吃,我一勺一勺餵你去了,哪能沒勁兒呢?”

一勺一勺……貝拉米的臉僵硬了一瞬,光子芯當仁不讓地把畫面如實模擬出來,連宋颯給她擦嘴的動作都順手附贈了。

奇怪的設定又多了一條,她扮演的大小姐不僅嬌氣蠻橫,而且生活不能自理。

宋颯反手推門,門開了。

“請吧,”宋颯攬住貝拉米的腰。

貝拉米下意識要往後縮,又控制住自己保持人類弱女子的速度,自然躲不開宋颯人高手長。

她頓了頓,又輕輕哼了一聲,偏開目光,順著他的手往前走了。

腰袢的手心溫熱,連帶著那附近的感知神經都好像格外敏感。

四葉酒吧出奇地安靜,偌大的廳裏三三兩兩分散著幾個客人。

一個月牙形的吧臺旁邊分散著幾個漂浮的球形座椅,吧臺附近的墻壁上投影著不同的畫面,訪談,賽事,電視劇等,聲音放得低,公屏全當跟背景畫面似的閃爍。

其他客人間或懶洋洋地擡頭瞥一眼屏幕,有幾人的目光追隨著進入的兩人,好像沒什麽興趣似的又低下頭去,透明的桌子上居然真的放著酒杯。

說好的非法交易呢?違法拍賣會呢?交易的仿生關節呢?

這個頗有點小資情調的正經酒吧是怎麽回事?這群度假的工薪階層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

宋颯一頭霧水,面子上倒半點沒露出痕跡來,大咧咧地背對著吧臺坐下去,笑眼還黏在貝拉米身上:“要一杯加冰威士忌,還要一杯櫻花酒給我的小新娘。”

“好的,先生。”酒保的聲音溫潤地在身後響起。

貝拉米擡眼看了看:“我不要甜酒,來一杯龍舌蘭。”

酒保頓了頓,順從地答道,稍等。

“喝烈酒呀?”宋颯驚訝地牽著她的手坐在他身邊,球形的椅子淺淺地凹下去,暗黑的裙擺鋪開,流金紋路在光下顯現出來。

“吃飯要餵?”貝拉米懶懶道,“酒我高興喝多少就喝多少。”

宋颯一轉身,楞住了。

酒保渾身潔白,光滑的曲面映照著背景灰藍色的光,手部收束著繁雜的各類醫療器械,臃腫雜亂,但是卻輕巧條理,收放自如。

酒保纖長的銀鑷子將玻璃杯推到宋颯面前,冰塊叮當碰撞,他淡然一笑:“先生慢用。”

空島先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