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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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門外一片嘈雜。

“你不是局長麽!”宋颯震驚,“你的命令難道不能……不能推翻她的麽?”

“我不喜歡搞這種上下級關系,”貝拉米咬著下唇,“我們權限是完全相同的。”

難怪索婭成天“小貝拉米”“小貝拉米”的喊,都是上梁不正給慣壞的!宋颯頭發都炸起來了。

“你呢?”宋颯轉身質問安德裏赫,“黑進系統啊!你不是黑客小能手麽?”

“給我點時間。”安德裏赫蹙眉。

“還沒好?還沒?”宋颯原地踱步,“你不是一瞬間就黑進帕瑟菲了麽?”

“帕瑟菲那是什麽漏洞百出的系統?你怎麽會認為可以和仿察局的相提並論?”安德裏赫不悅地反駁,“仿察局的防火墻……是我一手建立的。”

“所以?你自己把自己關在外面了!”宋颯抓頭。

“給自己留後門就是在墻上留一個貫穿的洞,”安德裏赫聳肩,“我不會做這種事。”

“撞開吧。”貝拉米咬牙,“不能讓索婭得到Joy。”

那樣就來不及了。她不清楚Joy對基本法則的破壞能力有多強,或許試用版的還不足以完全推翻基本法則,還有修覆的可能。

如果用了完整的Joy會怎樣?索婭會被送去研究所?還是和科斯一樣被當場銷毀?

“不行,通電了,不能強行破壞。”安德裏赫從背面扣住差點就沖動撞門的貝拉米。

嘖,他們執行局長平時冷靜自持,一遇到自己人出事頓時上頭。

“那怎麽辦?”貝拉米盯著門,她看不到門後的狀況,所有的監控被關閉了……門後成了一個黑匣。

一個將害死索婭的黑匣。

“我倒覺得可以相信索婭。”安德裏赫說。

“相信她不是進去要Joy的?”貝拉米看起來像是要從制服裏掏出火箭筒一炮轟了門。

“不,是相信她不會用。”安德裏赫淡淡道。

“啊?”宋颯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她悄悄跟你說了?”

“我很想那麽告訴你,但是並沒有。”安德裏赫說,“這幾天她的行為一直很反常,尤其是聽到Joy從科斯嘴裏說出來以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

有一種不真切的氣場籠罩了她,Joy仿佛是一個魔咒,將她瞬間領上一條沒有盡頭的路,於是她的眼裏失掉了熱情,失掉了興趣,失掉了關切,只剩下隱晦的悲傷……和□□的欲望。

“那不是索婭。”安德裏赫說,“去找科斯要Joy的不是索婭。”

“那並不是什麽好消息。”貝拉米冷冷道。

“不過相信她吧,”安德裏赫輕輕撫上門,“在我攻破自己設下的屏障之前,我們只能選擇相信她。”

在科斯牢獄的隔壁,在索婭脫口而出Joy的時候,他質問索婭是不是有什麽瞞著他們。

索婭楞住了,然後笑了笑,長長的睫毛輕卷,說放心啦。

放心啦……那樣索婭式的回答,毫不靠譜,全沒邏輯,安德裏赫想。

雖然你除了胸大腿長沒有別的優點,大部分時候都在掛機脫線腦回路清奇,又膚淺又自戀,整個一怒放的水仙花*。

但是還請你能看見回頭的路。

因為回來的路上,站著等你的人。

“嘭”的一聲,科斯被一只看起來纖細的手腕刷得摁在了墻上。

後頸的關節一瞬間發出超負荷的哢哢聲,劇烈的震蕩在光子芯中震起一片暈眩的光霧,科斯喉嚨被青蔥般的手指鎖住,指尖是殷紅的顏料。

哢噠一聲,牢獄燈光大亮,瞬間的光明照亮了索婭燦爛的笑容。

科斯目呲欲裂:“你沒用Joy?!你騙了我?!為什麽!!”

“啊,為什麽呢?”索婭另一只手撥了撥頭發,把它弄成好看的波浪,然後騰地站起來,手指扣著科斯的喉嚨把他提起來,輕而易舉地像是拎著一個空袋子。

“因為姐姐不感興趣。”索婭媚眼如絲,吐氣如蘭。

“你說謊!!”科斯拼命掙紮,勒住手腕的細繩撞擊墻壁發出鏗鏘聲,“你明明試用了Joy!你不可能想象不到完整版是什麽樣子!你居然不願意用!你怎麽可能不願意用?!”

“我可沒說我不願意用嗷,”索婭笑了,修長的食指輕輕拍了拍科斯的側臉,拍打的節奏和著一字一頓,“我,不,稀,罕。”

“你!”科斯氣急攻心,“你根本就不懂!你不想要自由麽?你不想體驗極樂麽?你就要一輩子渾渾噩噩,困在人類手下當走狗麽?!就要甘於屈居人下,永遠被束縛麽?!

“你難道不想成為你自己嗎!”科斯聲嘶力竭,“懦弱!無知!愚蠢!只能縮在基本法則之後,當一個奴隸!這就是你想要的?!一輩子得不到真正的快樂!”

“你就不想感受一下基本法則另一邊是什麽樣子麽?!”

“你連踏出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你拿什麽交換幸福?!”

“哦?”索婭揚眉,彎腰挑起他的下巴,“你說這個就是幸福?”

“我交易過上百次,”科斯喘著氣盯著她的眼睛,“沒有人後悔過,沒有人能拒絕那樣的淋漓盡致的快感,你能想象出來不是麽?你體會過Joy百分之一的力量不是麽?那螢火比於皓月的一點微弱的極樂都能讓你朝思暮想,你難道不想體驗一下真正的Joy麽?”

“想啊。”索婭坦坦蕩蕩,“誰說我不想哦,我挺想啊。”

“那你!你!”科斯“你”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啊,”索婭笑盈盈地拍拍他的臉,站直身子,頂光鋪撒下來,古代神祗的聖潔無瑕和紅發魔女魅惑的妖氣混雜在一起,奇異得帶上了一絲近乎天真的神氣。

“我啊,如果試了Joy以後,會變成你這個樣子……”索婭眨眼。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自由,這種自由我寧可不要。”

“你沒體驗過!你不懂!”

“科斯,”索婭惋惜地嘆口氣,“你只是從一種奴隸變成了另一種奴隸,追求被命令出來的虛假的快樂,你只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而已。你自己真正想要什麽,你知道嗎?你只是被Joy蒙住了雙眼罷了。”

“真可憐呢。”索婭哄小狗似的撓撓他下巴,科斯臉都氣得變形了,恨不能咬斷她的手指。

索婭縮回手,展顏一笑,轉身向外走。

“那你來找我……”科斯恨極了,咬牙切齒,“是為了什麽?”

“啊呀!”索婭手指點了點下巴,“你還沒明白嗎?”

“從完全被清除的網站裏得不到什麽信息,有一個尚未使用過的完好無損的網站,那可就不一樣了,繞過自動銷毀程序把內容提出來可是輕而易舉。”索婭說,“我們可是有全世界最好的黑客坐鎮嗷。”

科斯癱坐在地上,萬念俱灰:“你明白麽?你真正想要什麽?如果不是極樂,你活著是為了什麽?”

索婭驕傲地叉腰:“姐姐努力變美就是造福世界,我是在維護世界的寶藏,懂?”

“攻破了,這是我遇到的最棘手的防火墻……真不愧是我。”安德裏赫在門外低聲道,“我正在恢覆權限,權限恢覆。”

貝拉米閃電般沖上去推開門。

迎接她的是索婭熱烈的笑容:“哈嘍,小貝拉米。”

“我回來了。”

仿察局傍晚的時光總是非常悠閑安逸,工作的機器人魚貫而出,回到蜂巢。

貝拉米送宋颯回家,宋颯抗議說自己還是能走路的,抗議被貝拉米用眼神駁回。

安德裏赫按原計劃填寫銷毀申請書,晚上7點整押送科斯去焚燒爐。他說關於那個網站還有一些他很在意的地方,並不像是普通的隨機網站,謹慎起見他晚上再處理。

索婭小二層的天臺頂,隨意地坐在沒有護欄的石階邊緣,小腿懸在空中,風裏有一絲腥甜的海水鹹味,海鳥嘎嘎地從上空飛過,晚霞把天邊燒成了醉人的玫瑰色。

“索婭。”貝拉米推開天臺的門走了過來。

“小帥哥回去啦?”索婭的長發被風鼓起。

“恩。”貝拉米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他說再不回去打工,工資都要被姑姑扣光了。”

“安德裏赫說那片海灘是他的。”

“……”

哦是麽,那他被扣掉的那點工資,還真是讓人心疼呢。

“索婭,”貝拉米靜靜站了一會,她不習慣繞彎子,依然是直入主題,“如果你真的是要去套科斯的原版網站,為什麽不提前跟我們說。”

索婭沒說話,飛舞的紅發遮住了她的側臉。

貝拉米說:“如果你也只是想演一場戲……為什麽要奪走牢獄B03的權限,切斷投影和通訊,為什麽要鎖上門?”

“索婭,”貝拉米低垂著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你該不會一開始,真的是打算去要Joy的。”

索婭挽了挽頭發:“你覺得呢?”

貝拉米沈默了一會:“我不知道。”

“你明明是知道的吧,”索婭轉過頭來看她,揚起的臉被鍍上了夕陽的暖光,“如果我真的用了Joy,小貝拉米,你打算怎麽辦?”

貝拉米別開目光:“或許用一次Joy也不會完全破壞基本法則。”

“但我能忍住不用第二次麽?”索婭笑,“如果是我的話,可能從今往後都會只想著Joy了吧,遲早有一天你會把我抓起來,送我去銷毀吧。”

貝拉米眸子輕顫,目光很安靜。

“我想象中呢,”索婭單手一撐,輕巧地站起來,她比貝拉米要高一個頭多,輕薄的大紅披肩呼啦啦吹起,“你看著我就會是這個眼神。”

“眼神?”貝拉米歪頭看著她。

“就是你現在這樣,”索婭伸手想揉貝拉米的頭,被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過去了。

索婭不以為意地笑笑:“你送我去銷毀的時候,大概就會這麽悲傷地看著我,不說話,看得我也很傷心。”

“我想,如果你在一邊這麽難過地看著我,就是一百個Joy送給我,我也不會真正快樂的。”

索婭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麽走進科斯的牢房。

或許是真的想試試Joy吧,她無數次地回想那百分之一的試用版,無數次試圖構建一百倍的效果會是怎樣震撼的波瀾壯闊。

她做事總是憑著感覺走,她想要什麽,就去要。想做什麽,就去做了,向來是由著自己性子的。

可是科斯在他耳邊念完字符的那一瞬,她沒來由突然想起了貝拉米。

剛進仿察局的時候,她頂不樂意自己上頭還要有個仿生人管著,她和安德裏赫先到的大廳,只聽說還有一個執行局長要來,而且是剛出廠的新仿生人。

“新出廠的仿生人?”索婭坐在桌面上,不悅地玩著自己頭發,“那不跟小屁孩似的麽?憑什麽要她做局長?”

“不也挺好麽?”安德裏赫淡淡道,“要你做局長,你也不樂意吧。”

“啊那倒確實不樂意,”索婭轉念又笑,“我只希望她什麽都別管我,讓我逍遙自在混日子呢。”

索婭盯著光禿禿的指甲看,心想以後一定要塗大紅色的指甲油才配自己的發色,“不過啊,剛出廠的仿生人,怎麽說呢,都有點死腦筋嗷,指不定是個沒感情沒意思、又沒勁又沒趣的工作機器,好煩好煩好煩。”

“工作機器?”安德裏赫苦笑,“我們難道不是麽?”

“瞧,”索婭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就跟你一樣無聊。”

“……你這以貌取人的程度確實寫在DNA裏了。”安德裏赫頭疼道。

今後的仿察局恐怕內訌是家常便飯,若是索婭要和未來局長廝殺起來,他優先選擇自保。

門被推開了,索婭擡眼,看到一個黑色短發的小個蘿莉面無表情地走進來。

“哈嘍我是索婭,”索婭跳下桌子,笑著伸出手。

貝拉米冰冷地握了握,戴著黑色的手套:“我是貝拉米,你領到制服了麽?”

“恩?制服?”索婭不解地眨眨眼,“領到了呀。”

“那你應該穿上。”貝拉米指出,微微點了點頭。

天哪這是什麽全世界最無聊的人分配給她當上司了!

索婭拽了拽自己的吊帶背心,悶悶不樂地想。

前途一片灰暗。

第二天索婭穿上了制服。

她勉強支撐了一周穿同樣的衣服。

第八天她投降了,穿制服一輩子或許不會死,但她會瘋。

她悄悄脫了手套,在走廊上和貝拉米擦肩而過的時候,她好像瞥了索婭一眼,但什麽都沒說。

她換成了高跟鞋,貝拉米分析案子的時候,低頭看了看她的鞋,索婭沖她笑,貝拉米別過了目光,欲言又止,臉頰稍稍有點紅。

索婭居然覺得她蠻可愛。

然後她徹底放飛自我,跟制服說拜拜。

一個月後蔡局長來視察工作,笑逐顏開地摟著貝拉米的肩膀:“小貝拉米,怎麽樣啊,工作順利不,我看你們三個相處得很和睦嘛!”

“和睦”三人組面面相覷。

“不過啊,”局長若有所思地看著索婭的高跟鞋和緊身褲,“制服是不合身麽?”

都是量體裁衣,哪來的不合身,索婭笑容凝固在臉上,到底是幕後真正的局長,她稍有局促地開口:“我……”

貝拉米淡淡道:“是我覺得可以不用穿制服。”

“?”索婭驚訝地看著面無表情擋槍的貝拉米。

“不太好吧,”局長說,“我們精神風貌要是健康積極向上的,這個精神風貌呢……就要靠統一著裝來體現,這叫什麽,這叫外在決定內在,‘我不愛那豐碩的果實,卻獨獨愛那轉瞬即逝的花。’——芮思爾的詩。”

這就念起詩來了?

“太顯眼了。”貝拉米說,不動聲色地看了看索婭,“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們是仿察局的,容易暴露身份。”

“唔對哦,”局長摟住貝拉米窄窄的肩膀,“那怎麽辦?”

“我穿吧。”貝拉米說,“以後我一直穿著制服,如果普通的外勤,就讓索婭穿便服。”

局長拍掌:“就這麽定。”

索婭有一些迷茫,好像那一瞬間就敲定了她從今以後都可以穿自己想穿的衣服,光明正大的,理所應當的。

把什麽事情都攬在自己身上,把索婭犯得七零八落的小錯誤都不動聲色地處理掉,索婭不喜歡去偵查局打交道,所以每次都是安德裏赫或是貝拉米去。

貝拉米習慣性地照顧別人,又習慣性地什麽都不說,就好像天經地義。

天臺上涼絲絲的晚風在兩人間穿梭。

索婭帥氣地叉腰:“嘛雖然Joy也很有誘惑力啦,但我不想讓你為難。”

“嗯。”貝拉米輕輕點頭。

“再說如果我做錯了事,你肯定會怪自己的,怪自己沒提前發現啦,沒多問啦,沒及時想通真相啦,吧啦吧啦。”索婭戳貝拉米的額頭。

“我沒有。”貝拉米被說中以後有些心虛,反駁都顯得底氣不足。

“不過我現在確實有些想完整版Joy,”索婭突然又沮喪地嘟起嘴,嘩啦一下蹲下來撐著頭。

“哪裏不舒服麽?”貝拉米有些緊張,她小心翼翼地扶住索婭的手肘。

“嗚啊……怎麽說呢,就是有點不開心了,”索婭蹙著眉頭,一手抓著胸口處的布料,“嘶……難過湧上來了。”

“怎麽會……”貝拉米腦海裏閃過若幹種解釋,試用版Joy的後遺癥?成癮性?基本法則漏洞導致的邏輯系統間歇性故障……

索婭刷得抓住她的手腕,把貝拉米拉到懷裏。

貝拉米楞了一下,沒反抗,被柔軟的軀體包裹住,大紅的發絲在眼前飛舞。

“啊……”索婭滿足地嘆了口氣,摸了摸貝拉米的腦袋,“我現在開心多了。”

“真……真的?”貝拉米疑慮未消,小心翼翼地反抱住索婭的腰,側頭試圖去看她的表情,卻被索婭的手心摁回去了,下巴正好搭在她的肩上。

“小貝拉米,”索婭呢喃道,“如果我讓你傷心了,我也會很難過,Joy都救不回來的那種難過。”

貝拉米心裏一暖,拍了拍索婭的背,輕輕應道:“嗯。”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索婭揉揉她的頭。

“歡迎回來。”貝拉米閉上眼,懷裏是索婭令人安心的溫度。

……等等,她揉得似乎有些過頭了。

貝拉米皺了皺眉頭,又皺緊了眉頭。

貝拉米試圖起身,把索婭一把按了回去。

“?”貝拉米邏輯逐漸回籠。

“啊好小只好柔軟還好可愛……”索婭沈浸在不為人道的快樂中無法自拔。

“松手。”上當受騙的貝拉米冷冷道。

“不松。”索婭哼了一聲。

“索婭!”

“不松!!!”

正在處理網址的安德裏赫聽到天臺上的動靜,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仿察局依然是執行局長和隊員廝殺的一天。

按照進仿察局第一天的原計劃,安德裏赫悠閑地伸了伸懶腰。

他選擇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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