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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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鳥巢徹底打掃了一遍,莫可提著好幾個黑色垃圾袋出了門。

自從這裏建了社區委員會後,過去那種居民隨處倒垃圾的現象基本已經絕跡了。在她樓下靠外面路口的地方就有一個垃圾清理區,每天都會有固定的車子來收垃圾。

莫可特地選在下午五點左右出來,剛好是因為平常這個時候周圍的街坊鄰居是最多的。一般這個時候,家庭主婦都會出來買菜,或者打了大半天麻將的老頭老太們收場準備回家做飯。

果不其然,剛丟完垃圾,就看見張大媽和前面1棟的李大媽一起提著個菜籃子邊聊天邊慢慢往她這邊走過來。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直到她們走過來,她才裝作很自然地笑著跟她們打招呼:“張伯母,李伯母,你們剛買完菜回來啊?”

都是老街坊,那兩人看見她立馬熟稔地一左一右夾著她,像帶攜著自家的孩子般往家走。李大媽還不忘問她道:“小可也不小了,談對象了沒有啊?”張大媽比較清楚她的情況,幫著答道:“還沒呢!小可是我們這一片最乖巧文靜的姑娘了,哪會主動去找對象?”

雖然都是出於善意,但是年紀大了的人,一遇到年輕男女就會忍不住打聽這種事,有時也難免讓人覺得尷尬。

莫可雖然也有些不自在,但想到自己這時候出來的目的,連忙和她們隨意糊弄了兩句,這才逮著機會問她們:“張伯母,李伯母,我之前聽人說有人想買我們社區這裏的房子,不知道有沒有人肯賣啊?”

自從上次聽了程否的一番解釋,她就不自覺將這件事放在了心上。雖然他並未說過要她幫忙做什麽,但是通過這幾次的友好相處,她自覺兩人好歹也稱得上朋友了。既然是朋友,那麽幫他打聽打聽也是人之常情了,何況之前他還幫她解圍過,就算是禮尚往來,她也覺得自己該盡一份力了。

這話一出,張大媽和李大媽的臉色如出一轍,都是一副瞠大眼瞪著她的震驚表情。“誰要買這裏的房子?你聽誰說的?”“眼見著這裏就要拆了,誰會挑這個時候來買?別是來騙人的吧!”

莫可早已預料到會有這種反應,表情從容鎮定地說道:“是我以前同學的一個做生意的朋友,他想買,還說價格條件什麽的都可以談,不會讓人家吃虧的。”

張大媽和李大媽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張大媽這才語氣遲疑地道:“你同學的朋友?他買這裏的房子幹什麽?”

李大媽也盯著她,像是要把她這個人裏裏外外都打探一遍,好弄清她這些話裏的真實性和意圖。“我們這裏的街坊四鄰每天都還在琢磨這拆遷是怎麽個拆遷法,是給錢還是給房?大夥心裏都還沒個底呢!小可你可別幫著外人占我們街坊的便宜。”這話聽起來就有些不客氣了。

莫可心裏發急,跺了下腳,信誓旦旦地對她們道:“我怎麽會幫著別人騙咱社區的人?這種缺德的事情我怎麽可能幹?是我那個同學的朋友,人家打算以後等這裏拆遷了後,好在這個地方買個商鋪做生意的!”想想程否告訴她的那些也沒什麽不能跟人講的,她索性一股腦都交代了。

這話再次讓張大媽和李大媽互相對視了一眼,沈默了一會兒,張大媽才含含糊糊地道:“這種事,小可你還是別攙和了!又是房子又是商鋪的,誰知道怎麽回事?”說完,將她的手一拉,提腳就往自家樓房那邊去了,連跟李大媽打聲招呼都沒顧上。

張大媽一路無話地拉著她走上二樓,在樓梯轉角掃視了一圈,見沒有人經過,這才盯著她低聲道:“小可,聽伯母的話,你只管顧好你自己,別人的事就別管了。現在到處都在拆遷,不光我們這裏,別的城市也一樣,哪一回拆遷沒鬧出事情來的?那些新聞你沒看?”

似乎怕莫可不把她的話當回事,張大媽又神情凝重地道:“拆遷的消息一出來,這裏每天都有居民在挖空心思想著怎麽擴大自家的面積,前天老王家違建還跟社區裏鬧了一場,還有前面的低保戶劉家,見天往社區主任辦公室跑,一心說自家有多窮,人又多,還希望能多分幾套房子……這人啊,別人吃虧行,自己吃虧就絕對不行!一旦得到的錢或者房子不如自己的意了,拆遷辦、政府都敢去鬧,何況是你和你那個同學的朋友?我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個單純的孩子,聽伯母的話,別攙和這些事了,知道嗎?”這番話,果真是說得苦口婆心,情真意切。

莫可有一瞬間的膽怯,但是腦子裏不知怎麽的就晃過程否的那張臉,她又鼓起了勇氣,不甘心地說道:“難道真的就沒有一個人想賣掉自己的房子?如果他在別的地方有房產,又不怎麽在這裏住,拆遷還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拆呢?他難道不想早點拿到錢,做點別的什麽不行?非要等著拆遷辦來了跟人家死磕?”

所以說人都是逼出來的。別看平時莫可柔柔弱弱,話也不多,可真要說出一番道理打動別人,也是能說出個一二三來的。

張大媽倒是不防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楞了半晌。等她好不容易消化掉這番話,回過神來,趕緊又拉緊了莫可的手,皺起一臉的褶子道:“就算是這樣,那也是人家的事,賣不賣房哪是你管得著的?”

莫可此刻也沒把張大媽當外人,就像她是自己的長輩一樣,湊到她耳邊輕聲道:“我才不會那麽傻,真自己親自奔到別人家門口問他賣不賣房,只要有這麽些看起來可能會願意賣房的人,我讓同學的朋友他自己去跟人家談,我只當做個人情,這不行嗎?”

張大媽見她這麽說,又仔細地打量了她一會兒,這才相信她不會如她想的那麽傻,真去攙和這件事。想了想,她才瞥了眼樓梯欄桿外面,表情有些不確定地喃喃道:“真要照你這麽說,咱們隔壁4棟的住戶……倒是有那麽幾個可能會符合你說的。”

“哦?真的?怎麽說?”莫可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連忙追問道。

張大媽經過這麽一番你來我往,大概也是被勾起了八卦之心。“那一棟的住戶,基本都不是我們這一片的,也很少跟我們社區這裏的人打交道,有些甚至幹脆把房子租給了一些在這附近打工的上班族。我想著,說不定真像你說的那樣,有些人願意早點把房子賣了,拿了錢就走人……”

這個消息對於莫可來說真算是意外收獲了!她雖然從小在這裏長大,但是因為性格和職業的原因,並不太關心別人家發生了什麽事,對這裏居民的了解自然不如張大媽這樣的人。她本以為今天出來打聽,最多是先探探大家對賣房的態度,或者通過張大媽李大媽這些街坊的嘴,把有人想買房的消息散播出去,然後再等著看有沒有人上門來找她。現在張大媽一下子就把目標給她鎖定下來,總比她坐在家盲目地等那些或許有意向賣房的人主動來找她要靠譜。

謝了又謝張大媽,說了一籮筐的好話,她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程否一改前幾天的閑散,沒有開著公司的車到處跑,今天一整天他都待在自己的辦公室,整理著這些天他有意無意收集到的一些資料。

剛結束掉一通沒有顯示號碼的電話,大概過了五六分鐘,他看見他的助理鐘聆敲門走了進來。

這幾天難得沒有什麽案子,所以征信社裏的成員都比較清閑。程否對他的手下一向都沒什麽太大的約束,只要他們能如期完成他交代的任務,他們是遲到一點或是早退一點,或是半途出去喝個下午茶,他都不會管他們。

鐘聆蹬著將近三寸高的高跟鞋,比以往穿得要加職業化一點,但她手中並未拿著任何文件。

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有種喚人清醒的幹脆和冷冽。

“老大,”開口之前,她微閉了閉眼睛,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鎮重其事地直視著他的眼。“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程否穩坐在他的辦公椅上,疊起雙腿,朝她做了個頷首的姿勢。

鐘聆沒有像以往那樣拉過一張椅子坐到他辦公桌前,她還是挺直著背站在他面前。鐘聆比一般的女性要高挑一點,穿上高跟鞋之後顯得更加身體修長。

“你還是不把那件案子交給我們,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打算用私人的方式去解決它?”鐘聆也不打算跟他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詢問道。

她跟程否共事了快三年,雖不敢說完全了解他這個人,但至少對他辦事的風格是非常清楚的。作為征信這個略微灰色的行業,程否有自己的人脈,也有他辦事的一套方法和習慣。什麽樣的人負責什麽樣的工作,什麽樣的人適合接觸什麽樣的被調查對象……他一向分工明確。最重要的是,程否對於征信,並不僅僅是以達到目的為主,他還像把它當成一個正常的事業一樣去經營,講究手段,講究流程,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他根本不屑去碰。

這也是她為什麽這些年會心甘情願放棄別的高薪工作,一心投入他的征信社。

“你想問什麽?”程否的話打斷了她正沈浸的回憶。他微偏著頭,一雙深眸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地盯著她。

鐘聆鼓起勇氣,雙眼毫不避讓地回視他。“你拒絕不了這件委托案,可是又不願讓我們去調查那些涉案的官員,所以你打算用私人的辦法去解決?你覺得這是一舉兩得的好方法?”

她的話讓他蹙起了眉頭。“你……”

“你是打算做什麽呢?借著一個不相幹的女人,讓她來掩護你在調查的這件跟政府官員有關的案子?你有沒有考慮過那個女人的想法?”鐘聆問得義憤填膺,看起來是在為那個女人抱不平,但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

程否的工作信條是不接任何跟政府事務和官員有關的案子,但這只是對他的征信社而言,他私人接觸他們是另外一回事。而程否一向將公私分得很清楚。

鐘聆是個聰明的女人,也是個敏感的女人,昨天看見程否帶著的那個年輕女子,她立刻就想起程否調查的那個名字叫做“莫可”的女人。看了資料,果然如她所料,莫可不僅是要拆遷的那個社區的居民,母親和好友還是政府的工作人員,絕佳的打探對象不是嗎?

但是昨天程否在茶餐廳對那個叫莫可的女子的態度,讓她隱隱覺得事情不會就這麽簡單地按照預期發展下去。至於是誰的預期,他的?還是她的?她沒讓自己再細想下去。

她的話讓程否一直平靜無波的臉瞬間微微產生了一點裂縫,但是很快的,那張臉又正常得找不出一絲異常,差點讓人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你管得太多了,”程否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冷冷地響起。“雖然你是我聘請的助理,但這並不代表在我交辦你的工作之外,你有這個資格和職權幹涉我。”

說完這番話,他沒有再看她,徑直轉過頭對著自己的電腦開始辦著剛才被中斷的事。

鐘聆默默地看了他半晌,抿了抿唇,一臉不虞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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