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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日了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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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劍站在宴會禮堂扯了扯領結,範癟三也是的,他又不做伴郎幹嘛穿這麽正式。

“那範小公子也不知被那男人灌了什麽迷湯藥?”

“可不是嗎,聽說李少也對他……”

“哼,狐貍精,見不了光,上不了臺面!”

“男人嘛,玩玩圖個新鮮,哪能長久。”

“也是,這些公子哥兒也就在底下搞搞,誰真把這些兔子當回事的,等過幾天範三少厭了,估計他也只有夾著尾巴走人的份兒了。”

錢小劍只是想上個廁所,結果卻聽到了關於自己和範涉的墻角。

三個衣著靚麗的女人從洗手間出來,撞見門口沈默的錢小劍俱是一驚,而後紛紛繞道快步離開。

“你、你、你們,可得小心點,仔細自己男人被那些個帶把的女人給搶跑了!”中間那個卷發披肩的女人指著其他兩個女人低聲警告。

“他敢!”

錢小劍瞥了眼走遠的三個女人。

一群亂嚼舌根的臭女人!錢小劍忿忿地想,雖然他和範涉都不在乎別人的異樣眼光,但是,上不了臺面、見不了光的話還是刺痛了錢小劍,畢竟他和範涉的關系始終不可能像普通男女戀愛婚嫁那樣能夠光明正大拿出來顯擺。

錢小劍無聊的心情瞬間降到谷底,上了廁所出來,看範涉還沒回來,就一個人往酒店宴會禮堂外走。

錢小劍想到走廊盡頭的窗臺處吹吹風,結果那地兒卻被人捷足先登。

“曾經理。”想到趙孟采,錢小劍不太熱絡地招呼道。

曾郢背過身,無甚表情地透過橢圓鏡片上下掃了錢小劍一眼,“我還以為,你跟李氏少爺……呵。”

聽得曾郢那意味不明的假笑,錢小劍毛骨悚然,曾郢這玩意兒果然笑比哭還嚇人。

“趙小姐已經走了?”錢小劍扶著窗臺遠眺外面的高樓大廈。

“……”曾郢翹起的半邊嘴角凝滯,森冷地盯著錢小劍。

不理曾郢,錢小劍兀自吹了吹風,覺得舒心了不少,男女戀愛婚嫁啊,也不見得就比男人與男人來得容易。

“……”曾郢眼睛微瞇,似有狠意,不過終是捏了捏拳頭,背過身沒說什麽。

錢小劍回頭,見曾郢靠在墻角,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時間差不多了,怕範涉找不到他,錢小劍打算往回走,曾郢卻突然開口。

“我是不是做錯了?”

錢小劍收回要擡出的右腳,靜默片刻,想了想,回答:

“如果你不愛她,你就沒錯。但是,你愛上她了,你就錯了。”

對不愛的人,他做了不可饒恕的事,報覆他,人之常情。但是若愛上了他,還要揪著他曾經的過錯不放,那麽這個人也同樣不可饒恕。就像李礫陽之於錢小劍,就像曾郢之於趙孟采。

錢小劍瞥眼望了望灰白的天空,或許,也有不同吧。錢小劍遇見了範涉;而趙孟采選擇一個人一輩子念著曾郢。

錢小劍往兜裏翻了翻,趙孟采讓他幫忙丟了,他並沒有丟,想著也許今日會遇到曾郢就帶了出來。錢小劍摸出小小的玻璃瓶子,轉手遞給曾郢。

曾郢擡眼望見錢小劍手裏的瓶子,呆了呆。

“趙小姐讓我幫忙丟了。”錢小劍把瓶子丟給曾郢。

曾郢右手攤開,看著手心的玻璃瓶,瓶裏裝著藍色紙鶴,紙鶴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畫。

喉嚨滾了滾,曾郢聲音幹啞,有絲顫抖:“這是……她的?”

錢小劍點頭。

曾郢盯著玻璃紙鶴看了許久,久到錢小劍肚子開始咕嚕響,錢小劍想說先走一步,就見曾郢目光一凜,五指一握,將手中的瓶子驀地攥緊。

“我後悔了。”

“嗯?”錢小劍疑惑看曾郢,後悔啥?

曾郢沒理錢小劍,捏住玻璃瓶子,邊走邊打電話,“餵,Challi,替我訂張飛往XX的機票,就今天,越快越好。”

「趙孟采,我後悔了。放過了你……我怎麽辦?」

錢小劍回到宴會禮堂。

“小劍。”

錢小劍扭頭,臉瞬間拉下來。真是出門沒看黃歷,盡撞見破事破人。

這次結婚的人也不知道是誰,本市有頭有臉的人都到齊了。邱吉珍改嫁給一個七老八十的富商老頭,想必也是應邀參加的。

錢小劍環顧四周,範涉這廝是屎遁了還是跌坑裏了,怎麽還不回來?

“小劍。”邱吉珍已經走到錢小劍的對面。

錢小劍無奈,轉頭看綰發一身華貴的邱吉珍。

邱吉珍打量錢小劍一眼,把錢小劍拉到無人的角落。

“別拉拉扯扯,有事快說!”錢小劍不耐煩。

“你……”邱吉珍欲言又止,“你和範家三少是怎麽回事?”

錢小劍白眼,“你聽到怎麽回事就是怎麽回事。”

“小劍,天下那麽多女孩子,你幹什麽跟一個男人……”邱吉珍見錢小劍根本無心聽她說話,咬了咬塗了艷紅唇膏的下唇,“你恨媽無所謂,誰不希望穿好吃好享受好,以前跟錢國明的日子我受夠了,老頭子雖然把錢摳得緊,但也不短我,我不後悔。”

“但是,小劍,就這一次,聽媽的話,跟那個範涉分了。這些富家公子沒一個真心,你無名無份,又是個男人,到時候只有吃虧的份,媽不希望你痛苦。”

錢小劍低頭,看著眼裏流露擔憂之色的邱吉珍。邱吉珍生了自己就是對自己最大的恩賜,邱吉珍對家婆不孝,他難道也要學她對生母不敬?

“……媽,就這件事我不可能聽你的。除非他不要我,我不可能拋棄他。”

“你……”邱吉珍沒想到錢小劍冥頑不靈,一時找不到話說。

“錢小劍。”

後背傳來範涉的聲音,錢小劍轉身,範涉朝他走來。

“範涉,你丫跑哪去了,大半天不見人?”錢小劍語氣不善。

範涉不理錢小劍的責問,牽起錢小劍的手,兩人並肩面對邱吉珍。

“伯母,剛才的話請您以後不要再說。”範涉扣緊錢小劍的手,聲音一冷,“他要是敢離開,我就打斷他的狗腿,讓他一輩子只能呆在我身邊。”

“你……”邱吉珍看著範涉眼裏乍現的侵略性獨占欲,不由驚駭。

“走吧。要開始了。”範涉不再看一臉呆滯的邱吉珍,拉著錢小劍往禮堂正中走。

“各位來賓,今日小弟婚禮有個特別環節,燈光師——”

錢小劍只覺眼睛一晃,周圍暗下來,他與範涉所在的位置就顯得格外耀眼。

錢小劍正想跟範涉吐槽這酒店燈管質量不過關,服務不靠譜,眼前筆直站著的範涉就突然單膝跪地,向他舉起一個鉑金戒指盒。

錢小劍幹瞪眼,看著烏央央的圍觀群眾,看著跪在地上帥氣可口的範癟三,看著範癟三手裏托著的誘人戒指……真是活久見!夜路走多了終於撞見鬼了!他錢小劍活了二十五年,嘲笑狗血肥皂劇十多年,沒想到啊沒想到他有朝一日也會被雷劈中,轟隆隆,天雷滾滾……

錢小劍話從嘴縫憋出,“範癟三,你腦殼有毛病啊,知不知道很丟人?你敢再沒有創意一點嗎?”

“……”想到說這種效果最華麗最surprise的範母,範涉黑了一張臉。

“錢小劍,”不管怎樣,都到這地步了,總得有始有終,範涉生硬地念著事先背了百來遍的腹稿,“你脾氣不好,愛講臟話,我會忍耐;你吃相不雅,睡姿不端,我不介意;你生活雜亂,常闖禍事,我會矯正;你、沒有節制,我……會盡量滿足;你——”

“範、癟、三!”錢小劍近乎咬掉嘴皮上的一塊肉,壓抑住當場三百六十度旋身踹死某人的沖動,恨聲打斷範涉的求婚誓詞。

求婚,求你姥爺!到底是誰睡覺不老實,每天晚上非要把他抱得死緊,早上起來像鬼壓穿一樣纏得他喘不過氣來?到底是誰沒有節制,把他肏得死去活來,完事了還擺出一副純情老處男的小媳婦模樣?還有,打斷他狗腿?你丫才是亂講臟話、不露痕跡!範癟三,你好樣的,咱們今兒就杠上了!

“錢小劍,縱使你千般不好,我也會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範涉忽略錢小劍的怒氣,自顧自念完最後的話,然後把戒指舉高,示意錢小劍點頭伸手。

錢小劍把臉一橫,鼻孔一擡,就是不動。

“……”沒想到錢小劍在這種時候犯渾,範涉抽了抽嘴角,用只有錢小劍聽得到的聲音道,“錢小劍,你要再不把手伸過來,完事兒了我恁不死你!”

錢小劍甩頭鼻孔朝天,不受這個氣!有本事不求這個婚,甩手走人啊!

範涉壓制住起身把錢小劍嘚瑟嘴角撕爛的沖動,“我數三聲,你要不接,咱們婚禮那天我……”範涉略一沈吟,似下了極大決心,道,“我就放你鴿子,三個小時!”

“……”錢小劍臉垮下來,日了狗了,他還真就不敢了。

“嘁,狗男男,範三公子什麽眼光?”

“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像你不酸似的。”

“……”李礫陽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禮堂中央,那人明明正咬牙切齒,卻一副神氣嘚瑟、尾巴翹上天的模樣。李礫陽要沖進去阻止的勁頭瞬間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沁心涼。

在範涉身旁的錢小劍如此獨一無二,如此……耀眼刺目……

收回要邁出的右腳,李礫陽背轉過身,往來路踏著一步比一步沈重,一步比一步艱難的步伐,向門口走去,不曾回頭,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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