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都是文學小組的, 對文字的感受力本身就很高，聽到這話，一個個都心有感悟，一時場面都安靜了下來, 久久沒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 雨果小姐才若有所思地道。

“……這麽說來, 的確目前賢者大人的行動，都像是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呃, 教我們如何生活？”

這話聽著都讓人感覺奇怪。

不過奇怪就對了, 要不是連這麽簡單的事他們都做不好, 天使怎麽會看不下去地跑來一點點教他們呢？！

普希金也在反思：“我們以前可能是有些矯枉過正了……其實很多事，主要是大部分人‘覺得’不能這樣那樣，神罰倒也沒那麽嚴苛……”

這話其實不太對, 主要是他們最近日子過得太好，人總是不喜歡回憶不愉快的事，加上記憶的模糊和美化，不知不覺他們就對以前的回憶有些記不清楚了。

其實路西法讓米迦勒去修改神罰之前, 還真就有點嚴苛，但也能勉強正常生活, 主要是人類自己又把腳裹得小了點, 這就顯得有點慘烈了……

但現在有人會糾正這一點嗎？

沒有。

所有人都十分認同普希金的話, 都覺得主要責任不是神罰, 而是人類。

“這樣就能解釋通了。”大仲馬長舒一口氣，“賢者大人最近在研究修改神罰, 也是出於相關考慮吧？如果神罰一直都那麽模糊，我們就會為了保險起見把自己圈得更緊，可一但神罰明確……”

——對於“出格”的解釋權, 就不在教會手中，而是每一個人的心裏了。

在文學小組得出結論後的不久，米迦勒也跟路西法吐槽了這個問題。

“明明教會算是你建立起來的，結果你卻在挖教會的根基……”

剛來這個世界沒多久，就遭遇了教會審核的路西法，雖然通過了審核，也依然很不滿，並且這個不滿持續到了現在。

“早就想把教會取消了，之前還想用長老會代替他們的職能。”

“之前？那現在呢？”

路西法沈吟：“教會的人發誓一切獻給神這個挺方便的，有什麽需要知道的可以直接讀腦子……而且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只要不再自作主張搞事，我覺得留著也好。”

簡單來說就是，反正現在人類也不是只能通過教會跟天使和神溝通了，人民當家做主了，教會廢不廢都無所謂了。

反正路西法相信，路西菲爾最開始搞出這個教會的時候，絕對不是希望教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就算路西菲爾真對他的改動不滿意……

那就不滿意吧，還能怎樣，他就是他自己啊！

被自己坑算坑嗎？要算的話，他可是被路西菲爾坑了好幾次了！！！

路西法忿忿地想著，完全不覺得這自己跟自己較勁的心態有什麽問題，要問就是讓路西菲爾也感受一下被自己坑的心情。

米迦勒笑了一聲：“總之就是先讓教會幫你把工作做好，剩下的再說？”

“對。”

路西法看著這些關於神罰的修改建議，十分感慨：“太多了……人類過的真慘啊！”

雖然路西法一直都覺得這個世界的人類過的很慘，但因為他一直沒出過伊甸園，見到的人也就那些，加上伊甸園變得飛快，其實路西法對神罰對人類的束縛了解的不夠深刻。

看到這些陳年案例和委婉的控訴，路西法才更真切地感受到他們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慘。

真慘。

慘得像忽然發現今年十一和中秋節假期在同一天的種花人。

就是因為太慘了，所以就算越看心情越糟糕，路西法也只能頭大地一條條理著思路，十分遺憾不能從地球拉幾個法學大佬來給他打工。

“你這還要折騰多久啊？”米迦勒在一旁事不關己地問道。

“……等把外地的意見也收集一波，應該就差不多了。”

這個世界並不小，蒸汽列車能夠到達的範圍之外還有很多人類群居的城市，這部分城市路西法說不定聽都沒聽說過——但現在天使們都能光明正大地給他幫忙，而不用擔心暴露行蹤，那這點距離就不算什麽了，只要人類能提出建議，他這就肯定能收到。

加上他對於希望神罰能夠達到的效果早就有個比較具體的想法，所以等這些意見收集來後，很快就能完成調整。

路西法伸了個懶腰：“等著吧，神罰這個不能急……我記得最新一期的《我行我上》要發售了吧？”

米迦勒對《我行我上》的關註度已經超過了路西法，他很自然地說道：“是啊，你要看嗎？”

當然要看，不然路西法提這個幹什麽？

他看神罰相關已經看的頭部幻痛了，心浮氣躁，實在很想轉換一下思路。

於是路西法就扒拉出《我行我上》的最新一期看了起來。

前面的連載小說，內容對於早就在地球閱盡千帆的路西法來說吸引力不大，他更喜歡看一些議論文。

凡是議論文投《我行我上》的，基本就是言辭有些激烈，或是話題比較敏感，總之正常報社刊登肯定會有些猶豫的文章，這種看起來比小說什麽的還有意思。

路西法飛快地略過了前面的小說部分，翻到了後面。

有一篇寫的挺有意思。

“……大家最近都在討論如何修改神罰，連教會都給予支持，已經足以證明神的想法了，因此修改神罰勢在必行，我認為我們大家在為神罰提建議的時候，也應該思考在神罰的標準變化後，我們的生活方式會相應地產生怎樣的變化……”

然後就是一些對於未來生活變化的探討。

路西法看著感覺十分欣慰。

人類很上道啊！早該這樣了！不然光修改神罰有什麽意義，目的就是讓人類過的好一點啊！

再一看署名，竟然是很少寫這種文章的大仲馬，路西法更欣慰了，覺得自己沒白為文學小組費心費力。

他看完這一篇，往後又翻了一下，發現又是主題相近，但角度不同的議論文，再一看署名，愛倫·坡……再一翻，又一篇，署名雨果……

路西法沈默地把這一本翻完，拿著雜志起身去找文學小組了。

他剛往那邊走了沒兩步，文學小組的角落就隱隱有些騷動，等他走過去的時候，所有人竟然都站了起來。

路西法：“…………”

你們，很不對勁！！！

文學小組也很尷尬啊，他們之間又開始互相使眼色。

【你怎麽站起來了？】

【凡爾納忽然戰起來，我沒反應過來，你又是怎麽回事】

【你們突然站起來，我當然也跟著站了啊……】

【完了，我們是不是做的太明顯了？】

【凡爾納你怎麽回事！】

凡爾納雖然看不懂大家的眼神想說什麽，但他也知道自己做錯了……反應過激這種事，他也說不明白，反正就那一瞬間瞄到了賢者大人往這邊走，還對上了眼神，滿腦子想著天使的他就下意識站起來了……

沒想到居然坑了大家，不然就他一個人站起來還好說一點。

路西法無言地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都坐吧。”

大家尷尬地跟著路西法一起又坐了下來。

路西法把手裏的《我行我上》放在桌子上：“你們……這一期，討論的主題很整齊也很新穎啊。”

大家都幹笑。

路西法看著他們的滑稽的表情，沒忍住也無奈地笑了起來：“有什麽話就直說吧……你們是不是猜到了什麽？”

看到賢者大人似乎並不介意，大家也都放松了下來。

大仲馬跟路西法最輸，她就第一個開口了：“賢者大人……呃，您是不是……那個？”

她不太好意思直接說天使這個詞，就舉起兩只手，比劃了一下扇動翅膀的動作。

路西法被逗笑了：“是啊，什麽時候發現的？”

承認了！！！

可能是因為之前猜測、討論已經消耗了太多的情緒，此刻大家只是恍惚了一下，就接受了現實。

“巨龍來襲之後。”雨果小姐也整理好心情插話了，“有幾天您的狀態……不太對勁。”

路西法咳嗽了一聲：“啊，是嗎，我知道了。”

父神啊，你裝我能不能裝得像一點？

“不過更不對勁的還是喬治先生他們……”

路西法：“……”

看著路西法無語的樣子，文學小組感覺好像一度似乎變得有些遙遠的距離又拉近了，態度也都放松了一些。

他們好奇地問了幾個問題後，進入了正題。

“賢者大人。”普希金還是習慣性地這麽稱呼路西法，“您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改變我們的生活嗎？”

“對。”路西法承認道，“我就知道你們發現了，不然也不會寫這些文章。”

文學小組的人一個個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不過真沒想到啊。”大仲馬感慨道，“我還以為我們以前的生活就是神期待的呢，原來其實是我們搞錯了？”

路西法咳嗽了一聲，實在不好意思說神就是那麽期待的，只能強行找到一些好聽話。

“主要是時代發展問題，有些神罰最開始確實能夠輔助人類更好地活下去……但並不適用於現在的社會，而對我們來說，時間觀念也和你們不一樣，一個沒註意就你們就發展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大家都很感動：“辛苦你們了，真是太費心了。”

“沒什麽，你們過得好就行。”路西法說，“希望你們能幸福。”

“啊，還有個問題。”大仲馬好奇地問道，“您為什麽一定要假裝自己是人類呢？其實直接說出自己的身份，效率會更高一點吧？”

關於這一點，路西法沈吟了幾秒，緩緩地回答道。

“因為我希望你們的歷史中，關於這些的記載，都是人類自己發揮到的作用……而不是因為‘天使希望你們如何如何’、‘神下達了怎樣的旨意’。”

“……但實際上的確是您做的？”大家都很迷惑，不懂這有什麽意義。

“不一樣的，其實我真的沒做什麽，很多事就是稍微起個頭而已……像是蒸汽機，我只是提供了能夠讓大家別無旁騖地研究的機會，其實都是你們人類自己研究出來的技術，再像是神罰，一開始也是收到了一份你們人類自己寫的調查報告不是嗎？”

路西法認真地解釋道。

“我僅僅是知道正軌的方向，真正出力的還是人類啊，可一但用天使的身份出面，人類的作用就會被掩蓋……文字記載的作用比你們想象中更強大，看到神和天使主導一切的記載，也許後來的人們遇到什麽事，就會期待有神或天使來改變現狀，但如果記載中是人類主導的變革……”

有人接話。

“我們就會知道自救。”

“沒錯。”路西法笑了起來，“你們自己就可以拯救自己，相信自己吧，你們有這樣的力量。”

——既然敢把他弄失憶，那他的立場可就徹底歪向人類了，希望路西菲爾和神等他恢覆記憶後別後悔。

143、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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