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出現在伊甸園範圍內的時候, 路西法其實就已經感覺到了，但曲子彈到一半總不好突然停下，路西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尤其是他放置鋼琴的位置能看到門口，透過三角鋼琴支起的頂蓋, 路西法剛好能夠看到那個金發碧眼的大美人出現的過程。

瑪門也不忘提醒他：【加百列殿下來了。】

“我知道！我沒瞎!”

路西法心裏對於整首曲子的演奏時間是有數的, 現在他覺得自己手下彈的不是旋律, 而是審判倒計時的鐘聲……

雖然路西法要是想拖延時間，憑他的腦子也是能改編出幾段變奏的, 但路西法很討厭等待審判的感覺, 所以他只是正常速度地彈完了這一首曲子, 就放下了自己的手。

然而活這麽久第一次聽到鋼琴演奏的眾人卻不打算放過他。

“再彈一首吧！”大家這麽央求道。

路西法無奈地說：“有人來找我了……”

所有人扭頭找了一下，發現不知何時店裏有個大美人找地方坐了下——好在大家都看慣了路西法的容貌，很快就恢覆了常態。

“您一定也是賢者大人的家人吧？”雨果小姐得出了這個結論, 畢竟無論是那個叫撒旦的還是叫喬治的……她見過的長得特別好看的人，都是路西法的親戚，想來這位也不例外。

加百列配合地說：“是的，我是他妹妹。”

“這樣啊……”雨果小姐遺憾地說, “既然是有事就沒辦法了。”

結果雨果小姐話音剛落，達·芬奇就從門口走了進來：“怎麽聲音停了？”

路西法攤了攤手：“有人找我啊。”

加百列的視線掃過達·芬奇, 忽然就楞住了。

達·芬奇順著路西法的眼神示意, 也扭頭去看加百列, 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一個健步就沖了上去：“請問您可以當我的模特嗎？我想以您為原型畫幅畫！”

“……抱歉。”加百列下意識地拒絕，“我可能沒時間。”

達·芬奇遺憾地說：“哦, 好吧，假如您有時間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路西法看著都無語了：“所以你欠教會的畫還沒畫好嗎……”

“我這就是在找靈感嘛，人類要想象天使的長相太困難了。”達·芬奇聳聳肩, “剛才你是你在演奏？再來一首唄？我在隔壁聽得好好的突然就沒了……”

路西法拒絕：“我剛才說了，有人找我——”

“——沒事。”加百列忽然插話，“你給他彈吧。”

路西法：“…………”

【‘到底我是她親戚，還是達·芬奇是她親戚？’】瑪門配音道。

“不要隨便假裝是我的內心獨白。”路西法後悔給鬧鐘起名字了，瞧瞧這還沒被偏愛就一副有恃無恐的架勢，簡直可怕。

不過瑪門說的也確實有道理……加百列對達·芬奇的態度有些微妙，感覺不像是第一次見。

……難道這位達·芬奇其實就是他祖先本人？靈魂工廠到底是個什麽運作狀態啊……

路西法心中浮現無數猜測，不過目前還是暫時給加百列順毛，加百列說什麽就做什麽吧。

因此路西法只好又坐回了鋼琴凳上，想了想，彈起了舒伯特的《f小調音樂瞬間》。

路西法修長的手指輕快地在鍵盤上跳躍著，和剛才的舒緩優美的旋律不同，這個曲子聽起來輕松詼諧，有種讓人聽著就忍不住想要微笑的力量。

瑪門很懂事地幫路西法盯著：【加百列殿下表情比剛才松懈了一些，面部不再緊繃……加油啊！】

加個p的油，這曲子按照這個速度彈下來根本不到兩分鐘，不過加百列心情好一點是一點。

因為這首曲子太短了，他放下手的時候所有人都一臉遺憾：“能不能來首長一點的？”

達·芬奇對這首曲子評價很高：“好有趣啊！還有類似的嗎？”

路西法看向了加百列。

加百列輕輕點頭，路西法嘆了口氣：“最後一首了。”

這次路西法沒多想，直接選了莫紮特的《土耳其進行曲》，沿襲了上一曲那種輕快的節奏，但旋律方面更有層次，尤其是這是他彈的第一首需要雙手快速在鍵盤上移動的曲子，觀賞性極高，視覺效果令人耳目一新，作為今天彈的最後一首，算得上很令人滿意了。

果然，這曲之後，大家總算是階段性地滿足了，沒有再提出請求，而是很有眼力見兒地放路西法去跟“親戚”聊天了。

加百列和路西法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設下了隔音的法術後，加百列先開口了：“你知道我的來意。”

“我失憶了。”路西法果斷祭出了大招——雖然留到後面再用也行，但他覺得現在也正是好時機。

果然，這大招一出，瞬間打亂了加百列的節奏，她楞了楞，皺眉道：“真的嗎？我不信，你還能失憶？”

路西法：“…………真的。我以前到底都對你做過什麽，讓你對我的信任值這麽低？”

“你做過什麽你自己知道。”加百列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著路西法，忽然念道，“【路西菲爾】。”

下一秒，路西法的頭發刷地就變成了銀白色。

【……之前都還只是一部分，這次全變色了。】瑪門即時匯報。

路西法臉色頓時變了：“等等，不要叫這個名字，叫多了封印會被解開的，你現在叫我路西法吧。”

他就覺得這個封印不穩定的問題應該不是路西菲爾的失誤，現在看來果然是因為天堂總有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喊他的真名才導致封印動不動就松動啊！

加百列看著路西法這個樣子，驚訝地輕輕搖頭：“你居然真的對自己施加了封印……你到底想幹什麽？”

應該不是單純的想逃避責任吧？路西菲爾可從來沒怕過被人找上門算賬，一直都一副理直氣壯“沒錯，我做的，還敢”的架勢。

路西法吐出一口氣：“我也不知道，我剛才說過，我失憶了。”

加百列陷入了沈思中。

【看樣子是不會揍您了呢，恭喜。】

路西法可沒高興得這麽早。

緩刑而已，如果就只是揍他一頓其實還算好了。

因為加百列有可能下一秒就去把父神叫醒，美名其曰“解開你的封印好讓我算賬”……

看得出加百列對路西法有點心理陰影，她的表情在信任和懷疑中徘徊：“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那你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路西法：“哪些？我做的太多了。”

加百列：“…………”

沒錯！就是這個態度！過於自然，仿佛壓根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一樣！！！不能怪她覺得這貨壓根就沒失憶！他根本沒變過啊！

加百列深吸一口氣，開始舉例：“蒸汽列車——”

“大家想喝鮮奶，但是鮮奶從牧場運過來就容易變質，就算在城中心養幾只奶牛也效果不大，最好從根部解決問題，所以我就給他們提了一點微小的建議，讓他們往加快交通速度上考慮。”路西法果斷把事實說一半藏一半地講了出來。

加百列卡了一下。

呃……聽起來好像沒什麽問題，路西法好心好意地給人類幫忙出主意……但她知道，這絕對不是全部真相，不過沒關系，她還有後面的要問呢。

於是加百列又開口道：“跳繩比賽？”

“啊，這個我也很意外，我本來只是給一個顧客的爺爺出了個考驗，希望能攔住他不要上山打熊而已，是他們自己一個拉一個變成了集體活動的。”

這個聽起來好像路西法也很無辜……

加百列眉頭一皺：“五子棋、撲克、麻將……這些你又要怎麽說？”

她根據那個百年後我所居住的城市的征文中的描寫，已經大致了解過這些都是什麽情況了，怎麽看都是沒什麽用的東西……她雖然對人類態度比較寬松，鼓勵人類對自己好一點，但不意味著她願意眼睜睜看著人類被這些無用的東西腐蝕。

路西法表情也認真了一點：“可以鍛煉人的思考能力和計算能力……”

加百列剛要說他胡扯，就猛地聽到一個離譜的理由。

“——還能提高人類的求生欲，讓人類不再隨隨便便放棄自己的生命。”

加百列：“…………？？？”

她匪夷所思地看著路西法：“你覺得我會信嗎？”

“你會的。”路西法篤定地說，“因為這是事實——你來看看這個。”

加百列下意識地接過路西法遞過來的東西，發現是剪報，最上面是一篇關於一位老太太垂死病中驚坐起事件的報道，仔細一看內容，老太太受采訪說沒死的原因是因為還想打麻將。

“…………”加百列沒有發表意見，看向了下一個部分，這次不是什麽新聞了，而是近十年瀕死時被判“看生存意志”的人蘇醒的總結報告，存活人數十分驚人，竟然就這位老太太一個人。

再往下看，是一個日期比較近的報道，關於一位老人由於最近家人為了讓老人吃飯有胃口而不斷鉆研如何讓食物更好吃，導致本來等死的老人每天過的美滋滋一點都不想死了的采訪。

加百列：“…………”

她明白路西法為什麽要給她看這個了，怎麽說呢，確實很有說服力……而且連她本來接下來想質疑的“你為什麽要開一家有這麽好美食的店”都回答了。

“所以，你想告訴我，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好？”加百列頭痛地按了按眉心。

路西法想了想：“我不知道，其實我之前是在異世界，回到這個世界後很震驚，感覺人類過的太苦了，我只是想讓他們過得更好一點。”

加百列嘆了口氣：“難道我就不想讓人類過得更好了嗎？我知道你以前的理念，也知道你都想做什麽，但我必須要說，父神不同意真的是有理由的……”

“那你知道那個理由是什麽嗎？”路西法真誠發問。

他不是諷刺，也不是質疑，他是真的想知道，好方便想好嘴炮內容去說服神。

然而加百列噎住了：“……我不知道，但沒有人比父神更懂如何安排人類，我覺得你差不多也該放棄了。”

路西法：“……”

有點特o普內味兒了。

加百列還在繼續說：“你一下子讓人間變化這麽大，也許你覺得自己都是為了人類好，但這並不一定真的就是好事，尤其是你還是失憶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米迦勒和撒旦是被你說服了吧？但我不會幫你的，我——”

路西法若有所思：“你其實也知道什麽才是對人類好的，只是因為你盲信‘父神有理由’才不肯站在我這邊。”

“我沒有盲信。”

“你有，因為你沒考慮過‘我’也許知道父神的那個理由，而且認為它並不靠譜。”

116、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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