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越回過神來的時候，劉文成已經入戲了。

他先是神情恍惚地目視前方，呆呆的，有種失魂落魄的感覺。接著像是發現了什麽，眼底漸漸有了神采。隔了幾秒，他突然激動起來，似乎陷入到自我懷疑的怪圈，崩潰的扯著頭發緩緩蹲了下來，發出野獸般的哀鳴。表演期間他的身體一直在顫抖著，大家能夠切身感受到他內心的惶恐不安。

劉文成的表演方式很西式，會借助頻繁的肢體語言來釋放內心的情緒，很有張力和感染力。

等他表演結束，幾位評審不約而同鼓起掌來，為他精湛的演技驚嘆。

慕越下意識瞥了龐學平一眼，發現他正皺著眉頭思索。

等劉文成下了臺，慕越也學著他脫了衣服丟到一邊。劉文成見了，挑眉一笑。

有珠玉在前，想要打破固有印象是很難的，慕越知道自己沒有超越劉文成的實力，他能做的就是另辟蹊徑，把其中的一個情緒放大，給人留下記憶點。

慕越靜靜站在舞臺正中間，慢慢閉上眼。

周熙這個人是不存在的，他只是被人為移植了一段虛假記憶而催生出來的人格。

所以，他到底是誰？如果否定了他的存在是不是就意味著死亡？

死亡啊，面對死亡的時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慕越想到他墜樓的那一刻，心臟開始不規律跳動起來。他猛然睜開眼，面部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出奇的亮。漂亮的瞳孔因為恐懼緊縮，裏頭還殘留著一絲不甘和畏懼，最後化成無能為力的平靜。

只有短短幾秒，慕越便恢覆了正常，朝評審團鞠了一躬。

評審團成員消化掉那個讓人心悸的眼神，久久無語。

龐學平閉著眼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你表達的是恐懼？你認為周熙知道真相會想到死亡？”

慕越點頭，“是。”

龐學平翻了翻手邊的資料，問道：“你覺得誰表現的比較好？”

其他人嘩然，交頭接耳起來。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評審團常年在圈內混，對演戲有些了解。太過意識流的東西不一定適合大眾，為了讓觀眾理解電影想表達的東西，他們當然更傾向於劉文成這種有層次有畫面感的表演方式。

慕越勾勾嘴角，看了神色凝重的劉文成一眼，對龐學平說道：“您是導演，您說了算。”

龐學平哈哈笑了起來，望著慕越的眼睛帶著喜悅的光芒，“你很不錯。”

制片人看看面色微變的劉文成，尷尬說道：“倆位可以先回去，等試鏡結果出來，我們再通知你們。”

慕越和劉文成同時拿好外套，朝評審團點點頭，“好的。”

倆人前後腳離開，差不多同時走到門口，慕越退後一步，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你先請。”

表情語氣臺詞跟剛才試鏡的時候一模一樣，劉文成側頭看他，笑著說道：“江山代有才人出，現在的年輕人不能小覷啊。”

慕越裂開嘴，“不不，你太客氣了，我只是個走後門的。”

天就這麽給聊死了，劉文成笑容一滯，越過他朝外走。

他的助理莫海連忙上前，接過他手裏的外套，嘴裏嘰裏呱啦道：“文哥，等下還有個慈善拍賣會，差不多還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挺趕的，咱們直接在車裏換造型。龐導也真是的，明知道咱們行程緊，還非得多此一舉。文哥你跟他又不是第一次合作……”

“你認識慕越嗎？”劉文成打斷他，問道。

莫海跟他一樣長期在國外混，最近才回國，聽他問起慕越也是一臉茫然。“慕越，誰啊？”

倒是他旁邊新招的助理知道些小道消息，探出頭來說道：“我知道，聽說他是華天陸總和祁總的朋友，幾個月前靠一部青春電影出道，最近拍了一個手機廣告，吸了一批顏粉，人氣挺高的。”

莫海嗤笑，“顏粉是什麽粉？國內的演藝圈真是越來越烏煙瘴氣了。”

小助理張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給咽了下去。這個莫海仗著自己在M國混過，對國內的很多行為嗤之以鼻。M國的演藝圈跟華國畢竟不同，對比來對比去的也沒什麽意思。

真是的，如果覺得M國好，幹嘛要回來？

劉文成想到慕越驚艷的表現，好奇問道：“他跟陸總他們是朋友？”

小助理點頭，“他們都畢業於京大商學院，是校友，聽說他跟陸總還是室友，關系比較親密。”

劉文成聞言一怔，想到龐學平極力邀請他參加試鏡的經過，還有慕越最後那句嘲諷，長長籲了一口氣，“把他之前演過的作品找來給我看看。”

莫海不明白劉文成為什麽對一個新人這麽關註，卻還是點點頭，“好的，文哥。”

劉文成上了豪華保姆車，神情仍然有些怔怔的。莫海從後視鏡瞄了瞄，問道：“文哥你在擔心什麽？這不是十拿九穩的事嗎？”

劉文成腦子裏浮現出慕越那個眼神，嘆息道：“不一定。”

什麽不一定？莫海還想問，見劉文成已經閉上了眼睛，最終閉了嘴。

這邊，陽夏也在慕越耳邊嘰嘰喳喳，對劉影帝很是崇拜，“影帝不愧是影帝，那張臉就是活招牌，他一露臉，好多人識相的退出了。有一個三線藝人最搞笑，還特意跟人說他沒檔期，笑死了。堅持到最後的都是真勇士，不過輸給影帝也沒什麽，雖敗猶榮對吧？”

慕越趴在椅背上，微微一笑，“雖敗猶榮？嗯？你在說我嗎？”

“噫，”小助理打了個激靈，舉手投降，“不不不，越哥是不同的，是最厲害的，嗯，沒錯。”

慕越挑眉，“比劉影帝還厲害？”

陽夏捂住胸口，掙紮了幾秒，違心點頭，“嗯。”

慕越見他一臉悲痛，猶不滿意，“嗯什麽？”

陽夏看看事不關己的齊耀，淚流滿面，扯著嗓子幹嚎：“越哥最厲害，比劉影帝還厲害。”

慕越摸摸他的腦袋，嘆道：“乖，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不過，做人還是應該謙虛點，知道不？”

陽夏咬緊小手帕，乖乖點頭，“越哥，我造。”

兩位當事人各自離開，留下幾位評審團唇槍舌戰。

制作人：“劉影帝扛票房的能力毋庸置疑，讓他當主角才是最保險的。慕越只是個新人，演二番就夠了。大家各退一步，達成雙贏的目的怎麽樣？”

投資方搖頭：“這句話你自己跟陸總說去，華天投資的目的是為了捧慕越，如果雙方不能達成共識，繼續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編劇：“你威脅我們？這個本子修修改改花了三年的時間，費了我們編輯部全體成員多少心血。演員是電影的靈魂，一旦選錯，之前的全部努力都會化為烏有。更何況，這個新人擔不擔得起演員這個稱謂還不一定呢。”

投資方生氣了：“話說到這份上，看來是沒什麽好談的了。”

“大家稍安勿躁，”制片人急了，連忙扯了扯神游天際的龐學平，催促道：“龐導，您老人家倒是說句話啊。”

“哦，”龐學平回神了，問編劇：“周熙是多少歲來著？”

編劇扶了扶眼鏡，“二十五歲，怎麽了？”

龐學平喃喃自語，“二十五啊。”

制片人見龐學平跟他們不在一個頻道上，嘆了口氣，對投資方說道：“我們再商量商量，最晚明天給貴公司答覆。”

投資方看看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龐導，點頭離開。

制片人親自送他出去。

其他人離開後，空蕩蕩的辦公室只剩下龐學平和編劇朱勳。

朱勳是個大肚子中年人，留著濃密的長胡子。

這位響當當的金牌編劇跟在龐學平身邊十多年，倆人曾攜手創造過輝煌，跟龐導的關系最親厚。

龐學平嘆了口氣，“你剛才說的話有些過了。”

朱勳吹吹胡子，“我也是為了咱們工作室好，這幾年你我沈寂太久，外頭都在議論你是不是江郎才盡了。三年磨一劍，這部劇太關鍵了，說是翻身戰也不為過，你也別倔了，讓劉文成當主演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穩妥？人啊，有了顧慮就會膽怯，膽怯了就更容易束手束腳。”龐學平翻著手裏的資料，笑著搖搖頭，“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電影也要靠知名演員來撐場面了？龐學平如果沒了倔脾氣，還是大夥兒知道的那個龐學平嗎？”

朱勳張張嘴，洩氣道：“時代不同了。”

“不，是你作繭自縛了。”龐學平抽出一頁紙遞給他，“老朱啊，有的時候妥協就意味著認輸。”

“你明知道他更合適。”

朱勳接過他手裏的那頁紙，低頭一看，正好對上那雙閃閃發亮的桃花眼。

慕越回到公寓的時候發現陸梁和祁星都在，倆人在客廳裏開小會。

慕越一見到陸梁就黏上去，趴在他肩膀上笑道：“你來了，幾天沒見想我了嗎？”

陸梁嘴角掛著和煦的笑容，擡手揉揉他的腦袋，“想你。”

慕越欣喜不已，親了親他的臉頰，“乖。”

周圍立刻飄起了粉紅色泡泡。

祁星看看淡定無比的兩位助理，默默咽下滿嘴狗糧。

作者有話要說：

胖魚剛搬家，一天碼三千已經是極限了，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