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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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電影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我跟孫博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裏的風有點涼爽,我望著馬路的盡頭,思緒漸漸飄遠了,好久才被他叫回來。

“子言,想什麽呢?”孫博問。

“就發呆。”我回答。

孫博聽後笑了,然後跟我說:“我發現你很安靜又乖巧,是不是有很多男生追你?”

“並沒有。”我走著,有些想回家。

還好,不遠了。

“那你覺得我怎麽樣?”孫博繼續問。

我站定擡頭看他,就見他笑著,一雙眼睛溫柔的看著我。

“要不要,給我一次機會?”

“不要。”

我剛想回答,卻有一個聲音替我回答了。我心裏一驚,手心裏冒出一層冷汗。

“你是?”孫博望著我身後的女人,滿眼的困惑。

“我是她大學同學。”背後的聲音繼續說著,然後在我耳邊道。“子言,你為什麽不告訴他你已經有男朋友了?一吵架就這樣的話,他可是很頭疼的。”

“你胡說什麽呢。”我忍無可忍,轉過頭去看顧攸寧。

“我胡說了?”顧攸寧嘴角掛著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看得我背後發涼。

我覺得事情有點超出想象,有些僵硬的轉過身,對孫博說:“那個……我大學同學好久不見了,我家也快到了……”

“啊,沒事,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孫博似乎被顧攸寧冰冷的氣場壓制的不太舒服,給個臺階立刻就下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視線一下被顧攸寧擋住了。

“還看?”顧攸寧微微歪過頭,把我的視線徹底占據了。

我盯著她不說話,幾年不見,她的變化不小,沒有了學校裏那青澀的稚氣,多了些淩厲嫵媚。她的頭發似乎剪短了些,剛剛到肩膀的長度,帶著點微卷的波浪。淡淡的妝容竟襯得她精神十足。

“你抽煙?”就這樣站了將近一分鐘,我的鼻尖一直被若有似無的煙味繚繞,那味道很輕,讓我難以確認。

“嗯。”顧攸寧回答:“偶爾抽,你不喜歡我可以戒。”

“不用這麽麻煩。”我望著她的眼睛說:“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問我的意見。”

我這麽說著,就見顧攸寧舒展的眉毛一下子簇起來,眼神裏透漏出一種疼痛,幹澀而尖銳的疼。

“我同意分手了?”

“不需要你同意,分手其實是一個人的決定,另一個人只能接受。”我回答,然後轉過身準備進到院子裏去。“我回家了,你也回吧。”

顧攸寧卻不走,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感覺手腕上的觸感溫柔細膩,許久未見。

她很少這樣挽留我,或許,如今她也感受到了我言語裏的決絕。

“為什麽……”顧攸寧低低的問。這是她第一次問我有關於分手的問題:“為什麽……子言。”

“因為……”我背對著顧攸寧站著,覺得呼吸困難,視線模糊了,我覺得我又要哭了:“因為我發現我的心裏不再只有你一個人了,子清會一直在,不會走了。”

“我不在乎。”顧攸寧在我身後說著。

“可我在乎。”我盡量穩住呼吸說道:“顧攸寧,說句實話吧,你自從跟我在一起以後,就沒有過好過一天,直到最後還受了那麽嚴重的傷。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沒跟你在一起就好了,你會過得很幸福。”

“你不是我,怎麽知道我沒有過好過一天,又怎麽知道我不幸福。”顧攸寧說著,聲音裏有隱約的顫抖。

我不敢回頭看,害怕看到她流淚的眼睛。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壓的自己喘不過氣,就想一走了之。

“我如果在你身邊,我每一天都過得很好,很幸福呢!”顧攸寧在我身後繼續說著,我卻已經淚流滿面,無法再說出一個字。

“我說了……我不願意……”我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人的一生怎麽過不是過……我只是不想再跟你一起過了。你知道麽,一看到你我就會想到子清死去的樣子……我會想起那天鮮血的味道……我再也不想這樣了!為什麽我還記得……為什麽我還記得所有的一切!都這麽多年了……為什麽還跟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一樣……”

“我保證再也不會了,子言。我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會處理的很好。”顧攸寧說著,向我走來。我感覺呼吸幹澀困難,額頭上流下汗水來,拔腿就想跑,卻被顧攸寧一把從身後抱住了。

“你放開!放開!放開我!!”我本能的掙脫著,終於把顧攸寧甩開了。

我回頭,看見了顧攸寧通紅的眼睛。

她……又哭了。

我知道,在我所有的感知中,顧攸寧紅著的眼睛是我心裏尖銳的疼痛。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不放你走……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你什麽……”顧攸寧紅著眼眶,很認真的看著我。“可我知道我想照顧你……知道我愛你……我知道這輩子我只愛你……不管時光怎麽流逝,我們終究還會在一起。”

“可我知道自己為什麽走。”我走近顧攸寧,擡手擦幹顧攸寧臉上的淚,對她說道:“我相信有一天我可以放下子清,你也可以放下我。”

我這麽說著,狠著心轉過身去。

卻聽顧攸寧在我身後輕聲說:“子言……你知道我最怕什麽麽……”

她停了一會,像是在壓制著什麽情緒。而後,我終於聽她說:“我最怕你毫無留戀就離開的背影……這讓我束手無策……每一次……”

我沒有回答她的話語,也沒有停下步伐。

就這樣消失在那天的夜裏。

也是在那天,我同意了跟孫博交往。他對我很好,跟天下所有的男朋友一樣無微不至。我卻越來越安靜,甚至連笑也覺得奢侈。一年後,孫博跟我求婚了。他弄了個很大的排場,露天的廣場上拿著麥克風單膝下跪。我看著他溫柔的眼睛,覺得遙遠又陌生,親近而熟悉。

“子言,我愛你,你願意嫁給我嗎。”他笑著問。

“願意。”我點點頭,答應了他的求婚。

見父母,見朋友,婚紗照,籌備婚禮的過程走的很快。雙方的父母也很滿意,我畫著新娘妝穿著婚紗坐在房間裏,怔怔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發呆。

有時候我想,還是做噩夢的好,如果現實比夢境還要可怕。

我就不要醒來,該多好。

可是……這都多久了呢。

我再也沒有做過任何夢境。

“我結婚了。”在迎親隊伍撞門的時候,我拿起手機,給斬夢者發了一個短信。

她很快就回了一條,她說:“恭喜。黃泉,祝你幸福。”

“會的。”我回,然後將手機交在伴娘的手上。

我擡頭,就看見孫博已經撞開了我的房門,臉上是我從未跳過的燦爛的笑容。我不知道我的臉上此刻是什麽表情,我希望不要表現的太難看。

鬧洞房的過程中我一直都昏昏欲睡的,感覺全身疲倦的要命,好像所有的力氣都消耗在這一天了似的。在中間空隙的時候,我躲進酒店的臥室裏,頭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覺模糊中有人在撫摸我的頭發。然後接著臉頰上傳來了濕潤的觸感……我緩緩睜開眼睛,就看見了孫博方法的臉。

“啊——!!!”那一瞬間,我難以形容心中驚悚的感覺。我大聲尖叫著,從床上滾下去。這一切是那麽快,讓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子言……是我,你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孫博被我的反應嚇得不輕,趕忙關切的問。

“別過來!!!”眼見孫博就要走近我,我用雙手環過胸前抱住自己的肩膀。“你別過來!!!”

孫博見我這反應,有些無奈的坐在床邊嘆了口氣。他俯下身來,看著我的眼睛說:“子言,我們已經結婚了,是夫妻了。你還是不讓我碰你麽……?這一年……我們最多牽手……我連……”

“對……對不起……”我看著孫博的眼睛,滿眼霧氣。

“我親你就讓你那麽害怕反感?”孫博還在問。

“對不起……”我只能不停的重覆著這句話,有些無措的看著他。

“沒關系。”孫博眼中的溫柔漸漸變成了一種無奈的情緒。“你不習慣,我們可以慢慢來。”

你有試過每天早上醒來都心驚膽戰的感覺麽?夢裏的自己依舊年少幸福,而夢醒後,身邊躺著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這才好像是一場噩夢。

我想,我不是一個好的妻子。除了做家務孝順公婆以外,我幾乎什麽也沒有辦法給孫博。就連一個微笑,一個問候,也是很奢侈的東西。

起先的半年我一直跟孫博睡在一起,可是夜裏他只要有點風吹草動我就會驚醒,像一個小動物警惕敵人一樣的看著他。有時候我能從孫博的眼中看到一種壓制的□□,那眼神看的我很不舒服,手心裏經常布滿汗水。

後來也不知道孫博是因為心疼我,還是什麽別的原因,就又買了一個小床,放在另外一個臥室裏,我的心裏好像松了一大口氣。

從此以後,那個臥室就是我的天地。

除了上班,去出版社,打掃衛生做飯。我基本都在那個房間裏不出來。

孫博有時候忍不住就站在臥室門口敲門:“子言,咱們出去散散步?”

“不要了。”我回頭看著他,禮貌的回答。

“一天寫什麽小說?我養你不就好了。”孫博又繼續說。

“我可以養活自己。”我回答。

“那我們結婚幹什麽。”孫博問。

我頭一次看到他生氣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我媽說想要抱孫子。”孫博又說,然後穿上外衣出門了。

☆、終之章:同歸

那天晚上孫博很晚都沒有回來,我坐在客廳裏看著墻上的鐘表,一直看到兩點。我掏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沒人接。我從沙發上站起來,簡單的梳洗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也不知道是幾點,我聽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我知道是孫博回來了,卻也並不想起身去迎接他。我甚至有些後悔沒有把臥室的門鎖起來。

然而我現在後悔也無濟於事,只得閉眼假寐。

孫博連鞋子都沒有脫就直接走到我的房間門口站下了。

“睡得挺死的。”他笑,我聞見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你回來了。”我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裏看著他。

“你還知道我是誰嗎?”孫博問。

我不說話,卻發現他一直在等我,就補充道:“我給你打電話了。”

“再多打一個會死麽?”他繼續說著,我感覺他都要把自己的牙齒咬碎了。“方子言!你有沒有心啊?!”

我聽著孫博的質問,心裏卻浮現出他那時候相親的模樣。我想……究竟是我的冰冷把他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還是這只是他的另一個面貌。

“怎麽了?怎麽不說話?被我說中了?”他走向我,扯著襯衣上的領帶,順手解開那細小的扣子。

“你要幹什麽?”我感覺不妙,將被子抱在懷裏,往墻角裏縮著。

“幹什麽?”他好像覺得我說的話是一個笑話,我只聽他冷笑一聲,說道:“幹你啊,老婆。”

在聽到孫博說的話以後,我的大腦有一瞬間是空白的。然後我立刻摸出來了藏在枕頭底下的短刀來,警覺的看著他。

孫博看見刀的時候酒醒了一大半,然後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子言,你每天都睡在刀尖上?”他笑著,眼睛通紅。我就看他搖搖晃晃的轉過身,走出我的房門,一邊走一邊說道:“當初我就是被你乖巧文靜的外表給欺騙了,誰知道你竟然是這樣古怪的性格。”

“我是想好好過的。”我認真的回答他。“我以為結婚以後一切都會變得跟平常人一樣,我會愛你照顧你。可是……我現在發現,根本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孫博問:“因為你根本就不愛我。”

我沈默著,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想離婚?”孫博又問。

也不等我回答,他就接著說:“門都沒有。”

他甩下這句話,走了。

他就這樣走了,沒有再跟我說過一句話。我卻覺得心裏一下坦然了,其實離不離婚對我沒有太大的區別。就像我之前說的,怎麽過日子不是過。

現在……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已經在也沒有那道光明。

我登上Q,斬夢者的頭像亮了。我盯著那個圖標發呆,卻發現它竟然晃動了。就像聽見了我內心的聲音。

“怎麽不睡覺?”斬夢者問:“都好晚了。”

“你不也沒睡麽。”我回。

“我在忙。”斬夢者回答。

“忙什麽?”我問。

“公司的事情,很多文件要批覆。”斬夢者回答。

“忙了還有空跟我說話?”我笑。

“看你醒著,就問問。”斬夢者打字速度很快,就像在面對面聊天似的。“這麽晚了……你老公不管你?”

“不管。”我回。

半天那邊沒有動靜,我正準備睡覺,卻見斬夢者問:“黃泉,你過得幸福嗎。”

“嗯,幸福。”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很久以後,斬夢發來一個笑臉:“可是我不幸福。”

“為什麽?”我的眉頭不自覺的蹙起,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我就見斬夢者的對話框輸輸寫寫,最終只有一句話:“沒什麽,早點睡吧。”

“好。”我回答。

“晚安。”

“晚安。”

一年以後我跟孫博還是離婚了,是他提的。我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就通了,只覺得心裏坦然。分離的那天,孫博一把將我抱在懷裏,問我:“方子言,我問你……從開始到現在,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愛過我。”

他問著,我聽出了他話語裏的顫抖,伸手拍拍他的後背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愛過的。”我說。

然後孫博哭了,我聽見他跟我說了聲謝謝。

他送開手,望著我。我似乎回到了初見他的時候,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謙謙君子一般愛笑的男人。

“結婚以來,第一個擁抱。”他跟我說。

“是離婚後,第一個擁抱。”我糾正他。

他語塞,回答我:“你還是那麽不會聊天。”

我笑了,點點頭,然後轉身離去。

我知道,這份之於孫博的傷害已經終止了。

跟孫博離婚後,我離開了這個城市,去了很偏遠的地方。我用出書的積蓄買了一間小房子,找了一份還算清閑的工作,簡單度日。我換了筆名接著寫文章,卻在半年以後看見了斬夢者的留言。

“你來了。”我回覆她的留言。

“嗯。”斬夢者也回覆我。“黃泉,無論你換多少個筆名,我都能找到你。”

“多少年了。”我紅著眼眶問她。

“從我第一次遇見你到現在,剛好十年。”斬夢者說。

“騙人,怎麽可能那麽久。”我笑。十年,是多麽漫長的歲月。

“真的。”斬夢者回:“知道有你這個人的那年我十八歲。現在已經二十八了。”

我忽然覺得視線模糊了,趕忙沖到洗手間裏用涼水沖眼睛。多久沒哭過,我已經記不得了。

皮箱裏帶來了一些子清的衣服,我挑挑撿撿有些還能穿。不能穿的就放在床頭的另外一個枕頭上,當做她還睡在我身邊。

對我而言,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依舊是向著門口張望,張望著那個熟悉的影子。出門前會跟子清說我出門了,回來以後會跟子清說我回來了。洗手間裏放著兩個牙缸兩個牙刷,連被子也放兩套。

我不太喜歡跟左鄰右舍聊天,見了面也只是簡單的點頭。他們覺得我孤僻陰郁,性格奇怪,所以不太願意與我來往。偶爾路過,也能聽見一些閑言碎語。

“聽說她離過婚……不是什麽正緊女人。”

“她家裏就一個人住,還搞得像有人一起住的樣子,經常自言自語……”

“她是不是精神有點問題啊……真晦氣……”

我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大學時期被人排擠的時候,卻覺得莫名親切。那時候我雖然被人排擠,可是顧攸寧不嫌棄我,子清也一直在我身邊。

夠了。

現在想想,我真的夠了。

簡直是太幸福了。

又是一天,下班以後,我發現天色已晚。就麻利的去菜攤上買了青椒火腿,準備晚上給子清做來吃。回到家裏,我一面洗菜,一面跟子清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

其實也無非就是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話,我卻想說與她聽。

我的一切,都太想與她分享。

飯桌上很沈默,只有我一個人的聲音。笑聲,嘆聲,哭聲。

“子清,我記得你問過我以後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我望著對面空蕩的椅子說。“那時候我說我沒想過,你就告訴我說,你想過。你想要的生活很簡單,就是有我們自己房子,有我在,你每天出門可以見到我,下班回來也可以看到我。現在,我過了你想要的生活,可是你在哪裏……”

我說了,只覺喉頭腥甜,眼眶酸澀。

“我知道我想要什麽樣的生活了……我想要你在身邊的生活……你做得到麽?”

“做不到是麽!!!!!!”我大吼著將桌子掀翻:“為什麽丟下我就走了!!!為什麽不準我哭!!!!我每天都很痛……我真的很累了……你說……如果我死後會變成黃泉路上盛開的花……你就開在我身邊,定不讓我孤單……可我已經讓你孤單這麽多年……又怎麽舍得讓你孤單一輩子……”

我跪在一地瓷片中,輕聲對她說:“我現在,就來陪你……”

意識彌留之際,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斬夢的影子,她追著我十年,如果我就這樣離開了,茫茫人海中,她再也尋不見我,該是何等難過。好歹……也該說聲再見的。

我吃力的摸過手機,點開那個再熟悉不過的電話號碼,意識恍惚。

我打著字,發了出去。

信息上寫著:攸寧,再見了。

我似乎真的走在黃泉之河的邊緣,周圍密密麻麻的盛開著紅色的花朵,我知道它們就是經常存在我腦海中的黃泉之花。我仔細的看著這些花朵,細心循著子清的模樣。

我垂著目光找尋著,卻覺得身後有一道視線一直緊緊跟著我。我猛然一回頭,就見氤氳的霧氣背後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個影子在河流的對岸,在一片鮮紅的花朵中。

我站在原地,跟她遙遙對望。半天以後,我才幹澀的發出聲:“子清?”

“子言。”她回答。

我的眼淚一下從眼眶中洗出來,嗓子瞬間啞了。

“你又哭,愛哭鬼。”她說著,我都能想象出她皺眉的樣子。

“子清……子清……”我呼喚著她的名字,心中尖銳的疼痛。

“人死後才不會變成黃泉的花朵。”她說著:“只是在這個世界繼續活著。所以我們沒有分開,遲早都會相遇。是不是?”

我努力的看著那片霧氣,努力聽著她的聲音,我太想念那樣的聲音。

“所以,不可以再因為這件事情傷心難過了。當你過完你的一生,我們還會再相遇。”子清說著。“子言,我已經死了……不能陪你走過以後的歲月……不能繼續保護你……可是還好……有她……”

“我不要你這說!!!我不要聽……不要聽……”我大哭著跳下忘川之河,朝著對面奔跑過去。卻發現怎麽也無法接近,反而越離越遠。好像有一股力氣,在將我拽離這個地方。

我努力看著子清,看見霧氣散開……看見她清秀的眉目……

“子言!!!子言……子言你醒醒!!!”遙遠的呼喚聲將我拉回這個世界,我模糊的睜開眼睛,看見了顧攸寧哭紅的眼睛。

我看著顧攸寧紅紅的眼眶,也哭出聲來。我伸出手,將顧攸寧抱進懷裏,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夜裏,顧攸寧留在房間裏陪我,就像很多年以前一樣。

“攸寧,我很想子清。”我跟她說。

“我知道。”顧攸寧回答:“你一直都很想。”

“嗯。”

“想我嗎。”顧攸寧繼續問。

我側目,看著顧攸寧有些擔憂的臉回答。“想你。”

我就見顧攸寧的眉目一下舒展開來,眼角都掛著淡淡的笑容。我挪了挪位置,跟顧攸寧說:“你也躺上來吧。”

顧攸寧聽話的躺在我身邊,將我抱在懷裏,跟我說:“記得我們的第一次嗎,也是在醫院……學校的醫務室裏。”

“嗯。”我回答。

“現在……好像……又回到那個時候一樣。”顧攸寧說。

我側過眼睛,盯著顧攸寧說:“攸寧,如果能再次遇見你,我一定不會再錯過你了。”

顧攸寧似乎不明白我的話,只是有些困惑的看著我。我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柔聲說道:“睡吧,晚安。”

她也撫摸我的臉頰,說道:“子言,晚安。”

這是我離開顧攸寧的第三個年頭,我沒有聯系顧攸寧,沒有聯系斬夢者,沒有再上過q,也沒有回家過過年。我改了名字,換了手機,一切都重頭來過。

我游離在這個世界的邊緣,好像一個無根的浮萍。

我看遍了這個世界極限的美景,去過很多人都到達不了的地方。終於在這開闊的自然中,將心靈從裏到外的洗滌一番。

當我回到x市的時候,接到了編輯的電話。

“安然啊,你的小說成功增量加印,各大讚助商都來了,你今天回來,趕過來吃飯啊!”

“我不去了。”我回。

“你這臭毛病又來了,我跟你說啊,這回可關乎到我的飯碗!你不來我跟你沒完!”編輯這麽說著,把電話直接掛斷了,接著就發來一個酒店的地址。

我看了看,決定還是去一趟。

我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可是再不喜歡也沒有辦法,這回的讚助商來的太全了。

天剛黑的時候,我終於趕到了酒店。一去就是各種應酬,兩杯酒下肚,我就有點暈了。我跟編輯說我要先回去,可是她不同意,說這些都是過場,最大的老板還沒到。誰不見都行,錯過這個後悔一輩子。

“才不會後悔。”我醉呼呼的跟編輯過招,卻聽編輯一下興奮了,她拍拍我的肩膀,跟我說:“說曹操曹操就到。來了!”

不知為什麽,我有點緊張,就聽他們一路顧總顧總的叫過來,然後,那個所謂的顧總站定在我背後。

“安然小姐,你好。”她笑。

我僵硬的轉過頭去,就看見了一身西裝革履的顧攸寧,她一雙漂亮的眼睛盯著我說道:“我叫顧攸寧,你叫我攸寧就好。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我也笑,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我上前一步,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對她說:“好,就讓我多多關照你吧。”

很多人都驚訝於我跟顧攸寧的相處,只有我跟她並不驚訝。

因為我知道,這並不是我們的第一次相遇。

我們相遇在很多年以前的書本間。

經歷了時間的考驗。

就像顧攸寧說的那樣,她相信無論時光如何流逝,我們終究會在一起。

現在,我也信了。

“你答應過我,如果再次遇見,一定不會再錯過我。”顧攸寧在我耳邊低語。

“嗯。”我答。“不會再錯過。”

“照顧我一輩子?”

“嗯。”

“我要是破產了呢?”

“那我……”

“……”

“那我……就養你一輩子吧。”

—END—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寫到這裏就結束啦,應該還會有番外,如果尺度大就只能發在群共享裏啦,歡迎大家進□□流

另外,寫完這文不容易……一度冷到我流汗,好在堅持著寫完了。謝謝一直留言地雷鼓勵我的讀者,愛你們,你們是我更新的動力

新坑年前會開,風格會跟這篇完全不同,我們有緣新坑見咯

最後,祝大家新年快樂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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