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攸寧盯著電腦屏幕，卻沒有再等來方子言的回覆。

斬夢者：【黃泉，回來了嗎。】

沒有回覆。

斬夢者：【黃泉，看到了回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顧攸寧的心漸漸焦躁起來，可是依舊沒有等來方子言的回應。夏安就見顧攸寧下了床，開始換衣服。

“你幹嘛？”夏安問。

“出去一趟。”顧攸寧換好衣服，取了發帶將她的波浪長發系成一個馬尾，看上去幹凈利落。

“去當特工啊。”夏安玩笑道：“你這陣子為了學校的事情多久沒睡覺了，真當自己是鐵人？”

“我不回來了。”顧攸寧無視了夏安的話，出了門：“不用等我。”

夏安看著宿舍門被顧攸寧關起來，恍惚的感嘆，自從顧攸寧碰上方子言以後，竟讓人有了一種心疼的感覺。夏安總覺得她跟方子言糾纏的太辛苦，遠遠沒有了當初趾高氣昂的模樣。

“值得麽？”夏安低聲問。

答案卻只有顧攸寧自己知道。

顧攸寧剛一出宿舍大門就覺得不對勁，暗夜的空氣中浮動著一種緊張的氣氛。她順著小路朝著方子言宿舍的方向走，卻發現有大量的武警士兵從自己身邊經過，她皺了皺沒，撥通了顧遠惜的手機號。

“餵。”顧遠惜接起電話，背景有些嘈雜，現在是在外面。

“小姑，我看見有很多武警陸陸續續的往教學樓的方向過去，出什麽事了？”

“連續作案的殺人犯現身了，現在就在教學樓內。”顧遠惜回答。

顧攸寧感覺背後一涼，心裏也沈了下去，她沈默了一下，問到：“是誰。”

顧遠惜的沈默更加長久，顧攸寧忽然不想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卻在此刻聽顧遠惜說道：“是方子清。”

顧攸寧覺得指尖冰涼，呼吸都有點堵塞了，她定了定神問到：“打算怎麽處理。”

“到這個時候了還能怎麽處理。”顧遠惜的聲音聽上去無比冰冷：“現在第一批武警部隊已經潛入教學樓，發現目標立刻射殺。”

“她是子言的妹妹……”顧攸寧覺得大腦徹底空白了，只能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你知道她殺了多少人了麽。”顧遠惜冷冷道：“沿路而來全都是屍體，你見過這樣的景象麽？不殺她，難道要等她傷害更多人麽。”

“等我……等我過去……”顧攸寧顫抖的說：“別殺她，等我！”

顧攸寧一邊說一邊大步的朝著教學樓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路上的空氣裏彌漫著血腥的氣息，顧攸寧只覺得自己正前行在幽冥的谷底，而方子清就在這山谷的深處。

自己得去救她，一定要去救她。

從宿舍到教學樓，平日裏只需要十幾分鐘的路程此刻對於顧攸寧來說好像隔著千山萬水。顧攸寧只覺得身側的樹木在飛速的後退，那幢大樓終於離自己越來越近。此刻整頓樓都已經被武警包圍，顧遠惜就站在樓旁的大樹下，好像在等自己似的。

“怎麽樣了。”顧攸寧跑到顧遠惜面前停了下來，一雙眼睛焦慮的盯著顧遠惜此刻冷若冰霜的臉頰。

“進到樓裏的人沒有回來。”顧遠惜說：“拒推測，應該是死了。”

顧攸寧的心中浮起一種覆雜的情緒，她即慶幸方子清沒有死，又心驚於她的力量。

如果她一直不收手，後果將不堪設想。

正在顧攸寧跟顧遠惜僵持之際，顧遠惜的電話響了，顧攸寧見她接起電話，眉頭跟著皺了起來。顧攸寧心裏覺得不妙，從小到大，她都很少看見顧遠惜蹙眉。那人永遠都是淡淡的，波瀾不驚的將所有的事情處理的得緊緊有條。

只是這一回……

“我知道了。”顧遠惜握著電話回應：“第二支隊伍準備，待我下令，就立刻進去支援。”

顧攸寧看著顧遠惜，等她掛了電話以後才說：“不用第二隊進去。”

顧遠惜看她。

顧攸寧繼續說：“我去。”

聽到顧攸寧的話，顧遠惜的瞳孔都收縮在一起，她盯著顧攸寧的眼睛說：“你再說一遍？”

顧攸寧沒有動搖，再次重覆道：“小姑，讓我去，我可以讓方子清安靜下來。”

“你要怎麽做？”顧遠惜問。

“我要進去，得見到她才行。”顧攸寧吸了一口氣說：“相信我。”

“萬一你要是出了點什麽事，我怎麽跟蕭肅交代。”顧遠惜紅了眼眶，一把扯過顧攸寧的手腕說：“回去！”

顧攸寧站在原地，任由顧遠惜拉著自己，一動也不動。

半天，顧遠惜才聽顧攸寧說：“大家都死了也沒關系嗎。”

顧遠惜立在原地，用眼睛盯著地面，不說話。

“因為我媽的交代，就要棄大家於不顧嗎。”顧攸寧繼續問：“那些死去的人，或者即將去送死的人，就沒有家，沒有孩子嗎。既然我說我能阻止她，為什麽不讓我去試一試？”

顧遠惜的眼睛紅的好像要哭了似的，顧攸寧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聲說：“你放心，我不會死的。”她望著顧遠惜道：“我帶回子清，剩下的，交給你。我不想讓子清就這樣死在冰冷的學校裏，我希望可以查明緣由，畢竟……一個女孩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在槍林彈雨下殺死這麽多人。小姑，你說是麽。”

顧遠惜的眼神在顧攸寧的話語下漸漸渙散，顧攸寧聽她說：“早去早回。”

“嗯。”顧攸寧應。

顧遠惜看著顧攸寧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就要進到教學樓裏。那一瞬間她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將會一無所有。

“攸寧！”顧遠惜在身後喊她，顧攸寧聽見了，站在原地回過頭，就看見顧遠惜朝著自己跑過來，一把將自己抱在懷裏。她感覺手上冰涼，被顧遠惜塞了一把槍進來。顧攸寧聽顧遠惜說：“保護好自己。”

顧攸寧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槍，低低應道：“嗯。”

顧攸寧握著槍踏入了黑洞洞的教學樓裏，在外面的時候還不太明顯，一直到踏入大樓的那一刻，濃重鮮血的味道一下全部湧入了顧攸寧的鼻腔。她走了兩步，就感覺腳底粘糊糊的，再擡腳一看就發現腳上都是鮮血。顧攸寧穩了穩神，輕輕的喚了一聲：“子清？”

沒有人回答她。

很快一樓就被顧攸寧掃蕩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人影。顧攸寧定了定神，到了樓梯口上了二樓，二樓除了屍體以外依舊什麽都沒有，顧攸寧被這死亡的味道熏得想吐，她扶著墻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繼續上樓，卻在樓梯口看見了一具熟悉的屍體……

“謝凜……”顧攸寧皺眉，低下頭去探她的鼻吸，發現早都沒有氣了。謝凜閉著眼睛躺在冰涼的地面上，讓顧攸寧的心裏湧上了莫名的淒然。這個每天跟方子清形影不離的人，都落得這個下場，自己又真的能有勝算麽……

顧攸寧站起身，想要繼續向前，卻敏銳的感覺到了身後細微氣息。

此刻，在她的背後，站著一個人。

顧攸寧來不及回頭就將身體猛然朝著邊上側摔過去，餘光中一只鮮血淋漓的手如同世界上最鋒利的匕首一樣從自己身側劃過，將自己的胳膊劃出一大道血口！顧攸寧的瞳緊緊收縮在一起，心臟咚咚咚的狂跳著，她想如果再晚一秒鐘，此刻自己的心臟就已經被人掏出來了！

然而她沒有喘息的機會，那“匕首”一下一下的朝著自己刺過來！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快！

顧攸寧只能飛快的在地上打滾，滾過的地方滿是一道道深深地痕跡。顧攸寧開始慶幸小時候跟著顧遠惜和蕭肅鍛煉過體能，不然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感覺到些微的空隙，顧攸寧趕忙支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剛剛出手的人，那個人正是平日裏纖塵不染的方子清。然而此刻，她卻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模樣，現在的方子清已經變成一個血人，唯有小塊白皙的皮膚能看出她原來的色澤。

此刻，方子清正貿足了勁緊朝著自己沖過來！似乎想要給自己最後一擊。顧攸寧來不及反應，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拖過腳側的屍體，擡起來擋在自己面前！

噗嗤一聲，那屍體很快就被方子清撕裂了，方子清的臉近距離出現在顧攸寧眼前。

“子清！！！”顧攸寧大喊著她的名字，臉都嚇白了。方子清聽到顧攸寧的聲音，停下來，似乎對自己的名字有反應。

“子清……你聽我說，你靜下來，子言還在等你回去。”抓住這一點，顧攸寧放緩聲音對著方子清說。

“子……言……”方子清發出含糊的聲音，好像喉嚨裏含著血塊。顧攸寧覺得自己的方法奏效，就順著方子清的話語繼續。

“對，子言。子言在等你回去。”顧攸寧站直身體，一字一句的在方子清耳邊說著。

卻聽方子清竟然笑出聲來：“呵呵……呵呵……”

顧攸寧將這笑聲聽在耳朵裏，覺得整個樓道都是方子清的笑聲，整個脊柱都涼了。

“子……言……”方子清血紅的雙目凝視著顧攸寧，繼續含糊著：“是……誰？”

顧攸寧覺得大事不好了，情況已經完全脫離了她的預期。她果斷的把手上的屍體往方子清身上砸過去掉頭就跑。可是那個屍體幾乎不能阻擋方子清的速度，顧攸寧才剛跑到樓梯拐角，就被方子清一把抓住衣領，兩個人從樓上一起滾了下去。顧攸寧只覺得頭被磕爛了，眼前的視線一片模糊，她睜著眼睛看著房頂，然後視線中忽然出現了方子清的臉。顧攸寧只覺得她騎在自己身上，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松手……”顧攸寧覺得喘不上氣，脖頸處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像脖子就要被掐斷了。

然而方子清並沒有松手反而更用力了。顧攸寧蹬著腿抓著方子清的手想要拉開，可是此刻的方子清的雙手就如同鐵鑄似的，根本拉不開分毫。顧攸寧覺得世界漸遠……卻聽到方子清說：“殺……殺……了……我……”

感覺空氣漸漸進入了鼻腔，顧攸寧緩過來，她擡眼對上了方子逐漸清濯的瞳。那瞳孔正盯著自己，仿佛容納著無盡的痛苦。

她又在自己耳邊說：“殺……了……我……”

“子清……”顧攸寧看見這樣的方子清，覺得心裏分外想念。好像剛才那嗜血的惡鬼跟現在眼前的方子清根本就不是一個人：“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跟我回去……”

“回……不……去……”方子清費力的說著，顧攸寧這才看見方子清掐著自己脖子的胳膊上，有大大小小的彈孔。她不敢聯想方子清的身上又有多少……一想到就覺得心痛。

“回得去。”顧攸寧紅著眼睛擡手，覆蓋上方子清的臉頰：“子清，你只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噩夢……現在夢醒了，可以回去了。”

方子清聽著顧攸寧的話，眼眶一下就紅了。她定定的看著顧攸寧，對她說：“攸……寧……殺……了……我……求……你……！快！沒……時……間……了……”

“什麽沒時間……？”顧攸寧望著方子清又漸漸紅起來的眼睛，心臟飛快的跳。

“別……讓……她……看……到……我……的……樣……子……”方子清這麽說著，顧攸寧感覺有淚水掉下來，砸在自己的臉上:“讓……她……”

顧攸寧幾乎親眼看著方子清的變化，一種深深的恐懼湧上心頭。

“讓……她……忘……了……我……”方子清費力的將顧攸寧手裏的槍奪過來，握在手心，對準自己的太陽穴說：“求……求……你……了……”

“你要幹什麽？！不……不！！！”顧攸寧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趕忙去搶方子清手裏的槍。只可惜她比方子清晚了一步，沒有消音的手|槍在空檔的教學樓裏發出巨大的回響，顧攸寧感覺有溫熱的鮮血噴在自己的臉上，然後方子清的身體重重倒在自己懷裏。

顧攸寧顫抖的低頭，看著懷裏的人，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聲。她默默的轉過頭去，看見了披頭散發的方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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