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2回去繼續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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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她是個幹了什麽大事的英雄一樣,醫生護士還有病人都圍著她轉,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或者傷到哪兒了,他們全都圍著言語問東問西,順道還罵了趙清一通,讓言語著實有些“受寵若驚”。

好不容易掙脫了那些人,言語才有功夫去看看蘇懷喃。

蘇懷喃身上的傷還沒好透,但他也是閑不住的,他哪兒能自己看著醫院裏忙上忙下卻在一旁偷閑呢?所以剛剛恢覆了大半力氣他就下床忙了起來。

言語去找他的時候,蘇懷喃正一手捂著腰上的傷口一手在給病人做按摩。

蘇懷喃照顧的是個老人,年紀很大了,蘇懷喃常常替他按摩。

言語隔著玻璃看他,正好能看到他的側臉。他從前是很愛笑的,但好像最近已經很少很少看到他笑了。

言語這才恍惚間意識到原來不過是幾個月而已,卻已經這樣天翻地覆得變化了一遭,那些一直以來在她的生活裏潛藏的危機都盡數爆發,於是她身邊只有景逢一個人。

病房裏的爺爺看到了站在外頭的言語,他認得言語,是蘇醫生喜歡的女孩。

爺爺笑了一下,指了指門口。

“蘇醫生有人找你。”

蘇懷喃一回頭就看到了言語,見她完好無損得站在自己面前,蘇懷喃突然覺得有些眼眶發熱。

真好。

她好就好。

言語見他看了過來,大大方方得朝他笑了。

言語跟著蘇懷喃走到了安靜些的地方,一路上還聽到不少人在議論自己和蘇懷喃,她也不知道這事是怎麽傳到醫院的,只不過醫院裏傳的倒是跟真正的事情不一樣。

“身體都好了嗎?”

言語看著蘇懷喃點了點頭,指了指他的傷口,“我沒事,倒是你,你的傷……還疼嗎?”

蘇懷喃扯起嘴角笑了下,原本想要動以動好證明自己好得很,可扯到了傷口卻讓他有些疼得抽了抽嘴角。

“挺好的,我沒事。”

言語知道他才不是沒事,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他的傷口,可就算是聽人說還有看他傷口的報告,言語也知道他當時對他自己真的下了狠手。

言語抿了抿嘴,擡頭,“一直想和你說聲‘謝謝’,沒想到拖了這麽多天。”

“謝謝你,懷喃。”

蘇懷喃想笑,可笑容到底還是有些苦澀。

“不必謝我,應該的。小時候我就答應你一定要保護你,就算你現在有人可以保護,但這承諾也一樣有效。”

“不是的。”

聽到言語的話,蘇懷喃一頓。

“什麽?”

言語輕輕笑了起來,搖頭,“我說,謝謝你不是因為那天,而是謝謝你保全了我們兩個人。謝謝你沒有讓我失去你這個朋友。”

言語的眼神嚴肅又認真,那雙讓蘇懷喃動心的眼裏閃著快樂和感激,蘇懷喃已經記不清到底有多久沒有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在自己面前有了壓力,甚至開始在他們之間樹立起頓盾牌作為防護,但今天她好像又回到了一開始的樣子,回到了她第一次與自己說話的時候。

蘇懷喃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好像不過昨天她才來到這座城市,小小的身子縮在門口看誰都是冷冰冰的模樣,好像不過昨天她才願意和自己說話,告訴自己她的名字,好像不過是昨天,他們才剛剛一起走入大學校園,可是今天她已經是別人的戀人,可能很快就會成為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但今天她也回到了最初的她了。

這幾個月以來橫亙在蘇懷喃心口的刺終於隨著言語的話而漸漸消融成為他身體裏的一部分,他以為言語變了,但其實沒有,變的只是自己而已。

只要自己如一開始一樣不求回報得愛她,不求回報得在她身邊做一個朋友,那麽她也就是原來的她。

蘇懷喃也感謝自己,感謝自己當時沒有忘記諾言,感謝自己沒有讓她失去一個朋友。

蘇懷喃輕輕笑了起來,擡手想要揉揉她的發頂,但最後也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沒關系,都是我應該做的。作為朋友,不就是相互保護,相互守候嗎。”

景逢站在樓上看著樓下的兩個人,雖然不喜歡言語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就算是蘇懷喃也一樣,但他並沒有下去。

他知道,不管什麽時候,言語都需要自己的空間自己的生活,哪怕很快她的生活將全部都是自己。

196請你們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蘇懷喃沒能和言語說多久的話便被電話給叫走了,言語自然也沒有留。

自從那件事之後,言語覺得自己和蘇懷喃之間與以往不同了,不是從前那種朋友關系也不是前一陣子的尷尬處境,現在的他們好像是彼此祝福,真心相待的親人一樣。

言語向來在親情上沒得到什麽,所以如果能有個蘇懷喃這樣的哥哥,她會很高興。她希望他知道自己的心永遠都在景逢身上,也希望他知道自己永遠都會遵守兒時的諾言,永遠做他堅強的後盾。

言語突然覺得一切撥開雲霧見月光,所有煩惱也好憂愁也罷都消失了。

言語知道這些都是景逢的功勞,他替自己撥開了所有的雲霧,也讓自己見到了他這長在心裏的白月光。

言語正想著景逢,一回頭便直直得撞到了人,嚇得她連忙後退。

這以擡頭,還沒來及說抱歉,言語便看到了他那雙隱匿在帽檐之下的雙眼。

明亮又發著誘人的光,是叫人想忍不住親親他的光。

言語臉色有些紅,擔心別人發現他便趕忙將他拽進了樓道裏。

“你怎麽來了?不是在車裏等我?”

景逢任由她拉著,索性就將她給抵在了自己和墻之間,微微傾下身子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

“我不來怎麽知道老板娘背著辛苦工作的老板和別的人在這兒聊天呢。”

言語聽他這麽說,心裏一緊,仰起臉立馬就要解釋。

“你看到了?你別誤會,我就是……”

言語的話還沒說完,景逢便輕輕低頭含住了她急於解釋的嘴巴,蜻蜓點水一樣略過,卻又像是一根火柴撂進了油裏,叫言語一瞬間發了熱。

他輕笑出聲,“我知道,逗你罷了。我若是不信你,還能相信誰。”

“好了,信歸信,不過這補償不能少。你和蘇懷喃說了多久的話,我就要十倍的時間。”

言語原本還沈浸在他無條件的信任裏感動,這會兒就被他的無理取鬧給逗笑了。

她只得無奈得看著他,搖了搖頭。

“沒個正經。”

言語這個點已經沒什麽事忙了,幹脆就沒回辦公室直接和景逢去了停車場。

路上有幾個人經過,見到言語和一個遮得嚴實的男人走在一起,他們都有些吃驚。

這言醫生前幾天不才因為蘇醫生而被趙醫生報覆了嗎,這怎麽現在就有護花使者了?難不成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神秘男友?!

言語感受得到那些人不加掩飾的打量,那樣的眼神叫她心裏發怵,她有些擔心得去看景逢,可他卻像是什麽都沒看到一樣依舊緊緊得拉著自己的手,甚至不曾低頭遮掩,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走。

言語見他絲毫不在意,也幹脆什麽都不想得跟著他。

反正她知道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知道自己的身邊有人的。

景逢吃了飯也不肯去拍戲,還是被言語威脅“晚上睡書房”才無可奈何得被徐遠給接走拍戲的。

徐遠來接的時候那兩眼都冒光了,要知道他這幾天絲毫沒聽到景逢的動靜,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擔心得要死,生怕景逢做了什麽極端的事被抓了,成天提著心吊著膽,每天都要給金閃打七八通電話問,可都沒個答案,這時候知道景逢要拍戲了,把他給樂得,拖鞋都沒換就開車過來接景逢,見景逢和言語都好好的,兩人臉色也紅潤喜慶,徐遠這才放了心。

看到徐遠來了言語輕輕笑了下,“你來了,辛苦你了,傷好點了嗎。”

言語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徐遠知道這就是她,即使很關心但也只是這樣的表達而已。

徐遠看著言語站在自己面前恢覆了以往的樣子,又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跟著景逢趕到時她喘不上氣的模樣,徐遠的眼眶就濕了。

徐遠發誓他絕不是個愛哭的人,男子漢流血不流淚是他的準則,但見到言語好好的,徐遠就是想哭,感動得想哭。

他不敢想如果言語出了事景逢會怎麽樣,也不敢想要是那晚遲了一步言語會怎麽樣,總之一切都是剛剛好,不能差分毫。徐遠感動景逢,也感動言語,更感動他們都安然無恙。

見徐遠竟然看著自己就淌了眼淚,言語有些慌張。

“你……怎麽了?”

景逢也被他這樣突然的眼淚給驚到了,徐遠跟著他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瞧見他哭,這些年他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也不在少數了,雖說跟著自己比旁的人要舒坦,但金姐那邊也不好對付,自己又總是折騰他,但就是這樣,這麽多年都沒見他哭過,今天什麽事都沒有他卻哭了?

景逢眉頭輕皺,看過去,“這是怎麽了,我不在金姐說你了?”

徐遠擼起袖子就胡亂得擦了擦臉吸了吸鼻子,直搖頭。

“不是!我就是……就是感動!我這輩子都希望你們能好好得在一起!”

言語和景逢都有些吃驚得看著對方,他們沒想到徐遠的眼淚是因為這個。

言語突然很心疼眼前的大男孩兒,是個真誠的好孩子。

她輕笑出聲,重重點頭,然後拿出紙巾遞給他。

“會的。因為我也這麽想。”

景逢攬著言語的肩頭,從他的角度能清楚得看到言語的側臉。

她笑了,很開心的樣子。

景逢沒有說話,但他的心卻波濤洶湧。

景逢回了劇組,整個劇組也有了主心骨,秦術也放了心。

景逢不在的這幾天整個劇組都慌得很,畢竟景逢出道這麽久還沒有在哪個劇組消失超過兩天,可這已經四天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景逢半路走了不拍了的時候,他回來了。

景逢沒有解釋他去了哪兒也沒有在乎那些流言,他只管做好他該做的,因為所有現在的疑惑,很快就都不用自己一一解釋都能解開。

景逢拍戲,言語也不閑著,雖然沒有手術,但醫院的事也夠她忙。

只是言語沒有想到忙著忙著竟然還能看到父親。

見到父親站在辦公室門口望著自己,言語整個人都停了下來,有些恍惚,有些迷茫。

言語已經記不得這樣被父親安靜得看著到底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好像還是很小的時候,還在母親在的時候,那時候父親雖然忙,不過每周還是有一兩個晚上能一塊兒吃飯,雖然忙,但還是會有時間來和自己玩兒。

可後來父親的職位越來越高也越來越忙,自己和母親常常在家裏等他等到天亮。那時候言語會為了母親生氣,可母親卻總是笑著摸摸她的頭,告訴她父親是這個世上最偉大最好的人,他那雙手不僅僅屬於這個家,更屬於許多許多瀕臨離開的人。

小時候的言語哪兒明白這些,不過有母親陪著,言語也就不那麽在乎父親在不在。但母親離開後,言語覺得一下子失去了一切,全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那時候的父親卻從未這樣細細得,珍視得看過自己。

言語隔著那扇門和言達信對視,她覺得自己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父親也是,他像是在看多年前的自己。

這麽多年他忙於醫院忙於工作,後來又忙於與那些高層鬥爭,他可以忙於任何事關心任何人,卻唯獨沒有關心過母親沒有關心過自己。

盡管明白一切都事出有因,但言語仍舊做不到原諒,就算在她的心裏早就不那麽恨他了。

和言語一起工作的醫生見言達信站在門口,便知道他們父女有話說,小心翼翼得離開了。

言語早就不適應和言達信獨處,從言達信進來的那一刻她就渾身不舒服。

言達信看著這個已經出落得如此美麗的女兒,滿心驕傲。

她向來就是這樣優秀,從不讓自己擔心,即使是性格上的擔心也是短暫的。她很好得處理了學業,很好得處理了工作,如今也很好得處理了感情,她是個最好的女兒。

言達信眼神柔和,整個人都不再是往日裏那個斬釘截鐵的主任,這一刻他只是個父親。

“你受傷的事我都知道,傷好些了嗎?”

言語沒有看他,而是一直忙著手上的東西,來來去去也就那麽幾個動作。

“沒有受傷,道聽途說罷了。”

言達信感覺得到她語氣裏的抵觸,只是笑笑,“是景逢打給我,告訴我你沒什麽大礙的。”

197她的憎恨

言語從未想過會在父親口中聽到“景逢”這兩個字,尤其是這樣的情況,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言達信知道她不信,自顧自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

“景逢做事很有條理,他打來是怕我聽到醫院裏的風言風語而擔心。”

“你看人的眼光很準。”

言語被這突如其來的不可思議給嚇到了,她不敢相信是景逢給父親打的電話。

他怎麽會有父親的電話?又怎麽會打過去?明明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他們認識。

不知為何,明明知道景逢和父親有了聯系,可言語卻並沒有感到任何生氣,只是覺得驚訝。

她緊了緊牙根,看過去,“我只希望比母親準就好。”

言達信嘴角的笑意剛剛勾起便被言語這一句話給徹底澆滅。

他心裏苦澀,卻不能表現出來,只好抿了抿嘴,強顏歡笑。

“也是,你母親她……向來看人不大準。”

“我不是很了解景逢,只是在醫院裏接觸過他。你們……是之前在醫院裏……”

言語知道他想問什麽,她點了點頭。

“是。”

既然景逢已經聯系過他了,而他也知道了,言語便沒有想著再瞞,更何況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隱瞞這件事。

“他出院後我們才在一起,是正當的關系。”

言達信聽她這麽說便知道她這是誤會自己了,言達信心裏頭越發苦起來。明明只是想要關心關心她,可到頭來還是讓她心裏不痛快了。

言達信微微嘆了口氣,笑了一下,“倒是沒想到有這樣的緣分。”

“只是他工作忙,你也忙,你們聚少離多的,平時要多擔待著些,彼此之間都要互相體諒。他這樣的身份,肯定是不便公開讓所有人都知道,但我也知道他為了你做了很多努力,至少是足夠真誠的,所以你也就不要計較一些小事,他若是沒空陪你,你抽了空去陪他可是好的。”

“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是要經營的,我……我沒能好好經營,苦了你母親。”

他語氣裏的看似雲淡風輕的難過讓言語心口一疼,她緊咬著牙根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些深刻的愧疚,但言語只能看到一種懷念,一種想念。

她緊緊盯著言達信,語氣冰涼。

“你是苦了她,她最後一秒都在等你,都相信你會回來。”

在言達信心裏,那天的事從來都深刻得存在著,沒有任何時候他能稍微忘卻,哪怕是在工作中也是,他只是暫時隱藏起來而已。

如果說到後悔,言達信相信再沒有任何事能抵得過那天的後悔,但就算再來許多次,言達信知道自己還會做出一樣的選擇,並且妻子也會讓自己做出一樣的選擇。只是如果真的能重來,言達信希望自己可以再快一點,至少要見到她,至少要告訴她,這輩子和她相遇是最大的幸福。

言達信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去了,再留下去只會讓言語更難過。

他站起來有些無措得攥了攥手,“如果你母親在,她會叮囑你很多,但這些叮囑都是必須的,所以我替她來告訴你,不過我相信你的選擇相信你的處理,我知道你能做得很好,不管什麽事情都一樣。”

“六六,我們都已經離開那天二十多年了,誰都回不去了,我想如果你媽媽知道你每次想起她都很難過,她應該也不會開心。”

言達信說完便轉身離開了,他的每一步都有些顫抖,身子也是微微躬著的。

言語這才註意到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了,而他原本挺拔的,像是從未後悔過的脊背也彎曲了。

他是真的老了。

明明當年還那樣冷靜,如今卻已經是個老人了。

言達信走後,言語緩緩坐了下來,每一次提起過去,她總像是被扒了一層皮一樣痛苦。

她沒有怪景逢,她知道從景逢的角度是想要得到父親的認可,正如景逢所了解的一樣,就算自己沒有原諒他,卻依舊知道他是父親,唯一的父親。

言語將那個鎖上的抽屜打開,拿出了裏面的照片細細看著。

上頭母親的樣子依舊年輕,父親也正是壯年,自己那時候還梳著兩只辮子。

如果母親在的話,她一定是希望自己和父親都能開心,畢竟她那麽愛自己,那麽愛父親。

言語忙完了一天的事便乖乖等著景逢來接自己回家。

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之前都是一整天直到晚上才能見面,也不會覺得有多想念,可現在言語卻不適應了,隔一陣子就想知道他在做什麽,隔一陣子就會想到他。

言語覺得現在的自己有些好笑,不過是膩在一起四天罷了,倒是習慣了他每時每刻都在身邊。但若真的每天和他在一塊兒,又得擔心醫院裏的事不得安寧了。

還沒到下班的點,外頭的陽光也還烈,但醫院裏的人倒是奇怪得多,都在往外走,停車場裏也鬧騰起來。

人一多,嘴就雜,說起的不過就是這一陣子的風言風語。

“哎你們說趙清這麽多天沒來上班,蘇懷喃和言語都好好得在上班了,她是不是被抓了?”

“啊?不會吧……我看蘇懷喃和言語應該不是會報警的人……不過這種事……也說不準,畢竟蘇醫生都受了那麽嚴重的傷,聽說那傷口有好幾厘米深呢!”

“是嗎?這麽深?天,趙清心真毒啊,想不到想不到。不過這蘇醫生是真深情,言語都有男朋友了他還這樣,簡直好男人啊!”

“什麽?言語有男朋友?那個不是說是假的嗎?”

“什麽假的,就是真的,今兒我們科室的人看到她和一個裹得嚴實的男人一塊兒離開醫院的,倆人還牽手呢,怎麽可能是假的!”

“不是吧!這簡直堪比電視劇啊!蘇醫生簡直是屬於觀眾的男二啊!”

“切,人家再怎麽深情都不屬於你喲!”

……

言語聽著那些細碎的議論,便不可控制得想到了趙清。

那晚她咬牙切齒的每一個字言語都記得清楚,她是真的恨自己。

這幾天言語一直在刻意回避她的一切,回避想起她,就算來了醫院也在刻意回避與她相關的一切,哪怕是聽到那些人的議論也強迫自己立馬投入工作而忘了這些事。可現在她沒辦法工作,只能接受。

言語知道趙清沒有來上班,想必事情沒有達到她的設想,她應該不大高興。

言語也知道以景逢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趙清的,但言語並沒有說什麽,事情擺在面前,沒有什麽好說的,她做錯了事,是應該接受懲罰。

不過即使如此,言語也在景逢面前旁敲側擊提起過,她沒有想以牙還牙,她知道景逢都明白。

如果說不厭惡趙清,那是不可能的,至少言語做不到。她不是聖人,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去原諒一個人。她曾經原諒過她,但她顯然不認為自己有錯,於是一錯再錯。

言語不可能給她第三次機會,哪怕她曾經是最好的朋友。正因為是朋友,才最不應該做這樣的事。如果是陌生人,甚至仇人,言語不會恨,但偏偏就是趙清。

言語雖然不知道這麽多天趙清都在哪兒,但她知道景逢是知道的。

景逢來接言語時,便見她臉色不好,還以為藥性還沒過,立馬緊張得要帶她去檢查。

言語搖了搖頭,看過去,“沒事,我想去見見趙清。”

她這樣直白得對自己說要見趙清,景逢並不意外。他知道言語雖然什麽都沒問過什麽都沒說過,但她什麽都知道。

他輕輕伸手撫過她的側臉,“吃過飯再去好嗎。”

言語點了點頭,“好。”

景逢將車開往葉浮緣那裏時,每一秒鐘都讓言語覺得煎熬。

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麽。

肯定不能再是簡單的問好了,她們之間早就是你好我不好的關系了。

將言語帶到葉浮緣的宅子時,景逢並不打算讓言語進去,那裏頭的黑暗他不想讓她看到。

葉浮緣也知道分寸,將趙清給帶過來之前還讓人給她整理了一番,讓她看起來不是那樣落魄。

見到趙清的那一刻,言語那顆原本還不知所措的心卻一下子平靜了。

因為那雙自己曾經當做朋友甚至在裏頭看到真誠的雙眼,此刻依舊全是憎恨。

一如既往的憎恨。

198帶著你的不知悔改孤獨終老

趙清看向言語的眼神冰冷中帶著尖刀,像是如果眼神能殺人,她就會毫不猶豫得將言語千刀萬剮,最好幾輩子都沒辦法投胎一樣。

她就那麽站在門口,太長時間沒有見過陽光的雙眼一下子接觸到這間屋子的明亮讓她很不適應,可即使這樣她也在強迫自己瞪著言語,至少在現在,她還不想輸。可沒等趙清多瞪著她幾秒鐘,帶她進來的兩個男人便拖著她進了房間,那拖拽的動作就像是在對待一條狗。

趙清被他們拽住的手臂上傳來的痛感她已經不在意了,她知道,在言語面前,自己永遠都沒有人權,不論過去還是現在。

“景先生,人帶到了。”

景逢輕輕點頭,揮了揮手,“拖遠點。”

他的語氣嫌惡,眼神甚至都沒有落在趙清身上,一舉一動都像是在對待一堆垃圾,趙清那顆早就千瘡百孔的心到底還是潰爛了。

她的腿在這幾天裏承受了太多早就沒辦法站起來,只能依靠著旁邊兩個人的力氣才能勉強站著,她吃力得想要看清背著光的景逢,卻怎麽都看不清楚。其實不用看趙清都知道,知道他臉上的每一處完美,知道他的眼睛是什麽樣的,知道他的鼻梁有多高,也知道他的嘴唇有多薄情,可這樣一直她如此了解如此向往的男人,此刻正站在自己的敵人身邊,以那樣嫌惡的語氣讓人把自己拉遠點。

言語微微上前一步想要將身邊的椅子搬過去,但她還是頓住了。她看向拉著趙清的兩個人,輕輕開口,“讓她坐著,你們可以出去了。”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進來前葉總就叮囑過不能放開這女人,以免她做什麽過激的動作,可這時候……

景逢見他們為難,也輕輕點頭,“無妨,出去吧。”

兩個人見景逢發話了便趕緊將椅子給搬到離言語很遠的地方,將趙清扔在上面就出去了。

他們的動作絲毫沾不上“紳士”兩個字,趙清只覺得腰側撞到了椅子的把手,生疼生疼。

見趙清坐了下來,言語轉過身看著景逢,“你也出去吧。”

“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

景逢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緊皺著眉頭看了她好一陣子,她眼裏的堅定是不可以扭轉的,景逢知道就算是自己也不可以。

他到底還是只能緊緊牙根,點頭。

“我就在門口。”

景逢一走,這間屋子裏就只有趙清和言語兩個人了。

言語一步一步走向趙清,站在離她有一米的位置上。

“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趙清的身體早就因為連續幾天的“懲罰”而失去了力氣,整個人靠在椅子上只能微微仰頭去看面前的言語。

之前她逆著光,又隔得遠,趙清看不真切,這時候才能看得清楚。

她穿著一條深藍色的吊帶裙,上頭還有星空的圖案,趙清認得這條裙子,前一陣子的走秀新款,想不到她這麽快就穿上了。

她穿這條裙子真好看,優雅的鎖骨上那條靈動的項鏈將她整個人襯得越發靈氣起來那隨意得披散著的頭發也顯得格外用心,就像是造型師故意打造的風格一樣,還有她未施粉黛的那張臉,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傲,她整個人都和自己完全不一樣,她美好,優雅,成功。而自己只能靠在這椅子上仰視她。

趙清扯起嘴角冷冷笑了聲,“你想聽什麽?聽我說我錯了?”

“你瞧,現在你都不敢站到我跟前來了,我們之間還不是你輸了嗎。”

她的眼神讓言語覺得很累,就算是今天這樣的時候,她也沒有任何後悔。

言語冷冷得看過去,眼裏再沒有任何以往的留戀。

“你真是恬不知恥。”

聽到她咬牙切齒的聲音,趙清一下子笑出聲。

“我恬不知恥?恬不知恥的是你!”

“你看看你再看看我,我們之間到底是誰恬不知恥?!如果不是你,我能在這裏嗎?我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如果不是你三心二意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景逢就還是我的偶像,蘇懷喃還是我的朋友,至於你,我也會和你保持朋友的關系,可你呢,有了蘇懷喃的愛你還不知足,你非要搶走景逢!憑什麽?!”

“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都被關在沒有任何光的黑屋子裏,就因為我給你下了藥,你知道那些男人怎麽對我的嗎?”

“他們的手有多臟你知道嗎?那樣臟的手在我身上……我都想吐!”

趙清說著,胸口一堵一口氣沒喘上來,連連咳嗽著。

言語見她這樣激動,想要上前的腳步微微一頓,又收了回來。

趙清緩過來後重新紅著眼瞪著言語,“你可真厲害啊,你讓他們不做到最後,只是用那樣的臟手摸我,怎麽,你也擔心你會愧疚?”

“你看看你,恬不知恥的就是你!你明明什麽事都沒有,憑什麽要這麽對我?!”

“你知不知道就為了見你,我還洗了澡換了衣服,就因為景逢不想讓你看到不好的東西,怎麽,在你們看來我就是垃圾嗎?”

她歇斯底裏的樣子言語覺得既陌生又熟悉。陌生在她從前沒有這樣,熟悉在言語好像知道這是她本來的樣子。

言語知道景逢授意對趙清做的事,也知道他不會太過分,所以沒有過問。如今看來在這四天裏她沒有任何悔改任何愧疚。

言語其實並不想要她愧疚,她只想讓她知道她自己錯了,哪怕不是覺得對自己抱歉,至少也要對她自己抱歉。她原本那樣好的人生,就這樣毀了,可她卻總覺得是因為自己。

言語的身子站得筆直,顯得窩在椅子上的趙清更加頹敗。

她眼神冷淡,不再有感情。

“你不是垃圾嗎。”

“我只是將你強行給我的還給你罷了,你就無法承受了嗎。”

“難道我沒有事就代表你做的事不存在了?難道我沒有事就代表你是沒錯的?”

“趙清,以前我怎麽沒有發現你這樣可笑又不要臉呢。”

“你說我搶了景逢,我倒要問問,景逢也好,蘇懷喃也罷,什麽時候屬於過你?他們與你有何關系輪得到你在這裏替他們鳴不平?你加諸在他們身上的,不從來都是你自己的臆想嗎,你又憑什麽覺得所有人都要按照你的想法走完一生?”

言語微微喘了口氣,一步一步走到趙清面前,居高臨下得看著她。

她落魄而震驚的樣子並沒有讓言語覺得痛快,反倒讓她心寒。

“我和你走到今天,你自己變成現在的樣子,都是因為你一個人。你喜歡景逢也好蘇懷喃也罷都沒錯,但你憑什麽因為你自以為是的喜歡而限制別人的人生?”

“我告訴你,就算那天你真的得逞了,我也不會離開景逢,就算他不要我,我也會死皮賴臉得跟著他,哪怕只是替他打掃房間我都會滿足,所以不管你做什麽,不管你還想怎麽插手我的人生我的感情,除了死亡,沒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將我們分開。”

“就算這輩子分開了,下輩子我也一定會找到他。”

“而你,就帶著你固執的不知悔改孤獨終老吧。”

言語說完便昂首挺胸得越過她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她開門的動作流暢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像是她真的徹底不再在乎椅子上那個人。

“言語!!!”

言語握住手柄的動作一頓,沒有回頭。

趙清也沒辦法回頭,她只能看著面前明亮毫無遮掩的光芒,一點一點瞇起眼睛。

那雙眼裏的眼淚再沒有人能看到了。

“言語。”

“我沒有輸,是我贏了你。”

下一秒言語重重帶上門,徹底離開了與趙清相關的一切。

趙清無力得靠在椅子上深呼吸著,胸腔裏堵著的那口氣這時候才一點一點消失。

趙清心裏清楚,言語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正確得無法反駁,她只是覺得不明白,為什麽不管在什麽情況下,不管發生了什麽,她永遠能活得這樣透徹,看得這樣清楚呢?

為什麽不管自己怎麽做,好像就是沒辦法變成她那樣的人呢?

199賴著你

趙清瞇起眼看著明亮的陽光,忍不住想起最開始見到言語的那一天,那時候她走在蘇懷喃身邊,蘇懷喃有多耀眼,她就有多礙眼。

趙清見到蘇懷喃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沒辦法移開眼了,對她來說,蘇懷喃就是她生活裏的那個景逢,是天命之子,所以她知道自己必須接近他,擁有他。

可他的身邊永遠都有那個礙眼的女人,礙眼到趙清嫉妒。

趙清打聽了很多很多關於言語的,關於蘇懷喃的,但沒有人了解他們,所有人只知道他們是一對。但趙清不信。她看得出來,言語一點也不喜歡蘇懷喃。

遇見言語被幾個人堵住的時候,趙清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她知道她從此就可以完美得介入他們,完美得站在蘇懷喃身邊了。

趙清從來都不覺得言語是個優秀的人,在她看來言語只是裝深沈玩憂郁罷了。那個早就不流行深沈的年代裏,言語顯然和所有人格格不入也招人厭惡。趙清討厭自己和蘇懷喃說笑的時候她總是在一旁冷冷得看著,或者做她自己的事,像個驕傲的天鵝。可偏偏蘇懷喃就喜歡她這樣。

時間久了,趙清發現言語有著在醫院做高官的父親,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裏有著一棟種了梧桐樹的房子,她甚至還有完美的身材美好的臉龐和優異的成績。她就像個公主,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而自己來自小城市普通工人家庭,沒有拿得出手的父母,沒有拿得出手的家庭也沒有房子沒有錢,沒有言語那些好看的衣服,更沒有她怎麽都吃不胖的身材,於是自己只能站在言語身邊做她的陪襯,做一個什麽都不如她的陪襯。

她對自己的一切好,不要自己租金白白讓自己和她住一起也好,給自己買禮物也好,還是幫自己做作業也好,在趙清看來都是她對自己的施舍,是她來自上層社會的本能,於是趙清一面厭惡她,一面心安理得得接受她給予的一切。

趙清以為只要她待在蘇懷喃身邊久了,總能讓蘇懷喃知道,言語從來不喜歡他,而自己才是真心的。所以她不斷撮合他們,就想等到哪天他們之間徹底崩盤。

但沒有等到這一天,她卻等到了景逢出現在言語身邊。

趙清死都不會想到言語能和景逢在一起。那個天神一樣的男人,那個支撐自己從遙遠的家鄉來到S市,就為了與他呼吸共同的空氣的男人,那個神秘又美好的男人,那個優雅貴氣的男人,竟然會甘願站在言語身邊?

她有什麽好?她明明只是個自私又自大,惡心又狐媚的女人罷了,她憑什麽?

所有的嫉妒所有的不滿以及所有的憤怒終於在積攢了這麽多年以後爆發了,趙清走的每一步她都清楚得知道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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