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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回去繼續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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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知道不會在這幾天內知道的。”

景岳西點了點頭,可並沒有真的放心。

他很清楚,一旦景逢知道言語母親的離開和自己和妻子沒有任何關系,他便怎麽都不會放開言語了。對景逢來說讓他害怕的不是言語發現他的身份,而是害怕言語知道他是害死她母親的人的兒子,是一切的源頭。若是景逢知道自己並沒有對言母下手,景岳西不敢想會怎麽樣。

宋舒雅自然也是擔心的,因為擔心,她必須早作打算。

宋舒雅一貫自認不是個會耍心機的人,畢竟她出身高貴一路走來也不需要動用心機,遇見景岳西之後更是被他保護得滴水不漏,連這世界的黑暗面她都接觸不到。但是為了景逢,為了唯一的這個兒子,就算他會恨自己也好,就算他憎惡自己也罷,宋舒雅都不得不變成一個工於心計的母親,不得不做好一切完全的準備和打算。

言語吃飽喝足後心情頗好,之前生氣的原因早就忘得一幹二凈。

景逢見她將自己碗裏的也吃了個幹凈,估摸著她這會兒該撐住了。

他起身拿了兩片消食片遞給她,“吃得這麽多,待會兒胃不舒服。”

言語看到他手裏的消食片時有些沒回過神來。她輕輕得伸手去拿,熟悉的味道像是破土而來時,言語覺得自己像是一瞬間回到了從前。

也是有他的從前。

言語對於消食片的記憶仍舊停留在八歲之前,那時候她常常吃零食吃到撐,於是便不願意吃飯了,母親便拿兩粒消食片給她嚼。消食片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言語格外喜歡,吃了一次後就常常向母親要,不過消食片這東西不能當零食吃,母親當然是不給的,於是言語便總是假裝吃撐了,還常常將袋子裏的零食都給小黑吃,佯裝著自己吃了不少的樣子再去向母親討要消食片。

得到的兩片消食片在言語眼裏總是個寶貝,不過她都會分給小黑一片。

但小黑並不喜歡。

熟悉卻又陌生的味道時隔多年再次彌漫在嘴裏,言語恍惚間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她很想很想過去。

景逢見她神色不對便知道她想起以前了,景逢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他坐回言語身邊,從她手裏拿過那還剩的一片放進嘴裏。

“這樣好吃麽,瞧你都吃得紅了眼。”

言語見他將消食片放進嘴裏嚼著,微動的腮幫就和很多年前的他一模一樣。

“你也喜歡吃?”

景逢搖了搖頭,輕皺起眉頭,從前他就不喜歡,不過言語很喜歡。

“不是很喜歡。你喜歡就好,不同你搶。”

他說話的時候有種雲淡風輕的自在,讓言語一瞬間覺得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她突然有些累了,頭一歪便靠在了景逢肩頭,整個人都倚仗著他。

景逢原本就想要她,這時候見她靠了過來,那叫他渾身發熱的味道便越發明確起來,讓他實在有些忍不住。

擔心言語身體不適應,景逢也不敢輕舉妄動,微微將她推開了些。

“這樣靠著我,我會忍不住。”

言語當然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她輕輕笑了一下,傾身過去像只小貓一樣在他耳邊喘氣。

“那就不要忍好了。”

景逢的雙眼幾乎是在那一刻血紅起來,他猛得回頭去看她,便見到了她那染了霧帶著水汽的雙眼正迷離得看著自己,前傾的身子讓她的鎖骨越發明顯,領口也是大敞著,他甚至能看到裏頭自己留下的痕跡,而那張給他以愉悅的小嘴巴正輕輕嘟起,整個人從上到下都在詮釋“誘惑”這兩個字。

景逢忍不住動了動喉結,一雙眼幾乎都冒著光。

“別後悔。”

言語輕輕笑了一下,甜甜得搖頭。

“從來不後悔。”

得到她的應允,景逢覺得自己必須要讓她知道誘惑自己的下場。

他猛得站了起來,手一擡就將言語打橫抱起,大步大步往樓上走。

言語窩在他懷裏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一顆心也隨之一起跳動著。

她收緊了攬住景逢脖子的手,想要讓他知道,自己什麽都知道,也什麽都沒後悔。

接到宋舒雅的電話時,言語是想要掛斷的,但是不禮貌,便還是叫了聲“伯母”。

宋舒雅猜到了她不知道自己的電話,但還是換了個手機號打給言語。她了解景逢,知道景逢是不會將自己的號碼告訴言語的,能不給言語增添一絲煩惱,他就不會去增添。

“言小姐很平淡呢。”

言語頓了頓,一臉淡然,“伯母有什麽話就說吧,我也有些忙。”

宋舒雅擡了擡眉,“有件事想要告訴你,見面說比較好。”

“還希望言小姐不要告訴景逢,省得他耽誤工作。地址我會發給你。”

言語根本沒有打算見宋舒雅,她答應過景逢不會單獨見他的父母。

“不了,有事您電話裏說就好。”

宋舒雅猜到她會拒絕,她輕輕笑了一下,開口,“這件事想必不大合適電話裏說,畢竟關乎景逢的事業,若是這件事傳出去,景逢的事業也就到此為止了。”

“不打擾言小姐了,待會兒見。”

聽著電話裏的忙音,言語緊了緊牙根。

就算知道宋舒雅來者不善,可言語還是不得不去赴約,她不敢拿景逢的事業做賭註,哪怕一丁點兒可能都不行。

中午吃飯時言語空出來時間去見宋舒雅,她走之前特地告訴景逢,說她要出去吃,這樣景逢才不會擔心。

景逢沒有懷疑,輕輕點頭,“好,吃點喜歡的。晚上……去金銀巷。”

掛了電話後言語看著手機上景逢的備註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去見宋舒雅是對是錯,但她也想要能盡自己的力量去勸說宋舒雅,即使一點兒也好。她怎會不知景逢的心底也是想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呢,更何況是家人。

景逢掛了電話後心裏也不好受,父親給的最後的期限就要到了,可他卻沒有勇氣說出口。他總想著再等等,再等等,他總想著能將這個秘密徹底掩埋,將所有的都藏起來,能攔得住一天是一天,能藏得了一天是一天。

見到言語時,宋舒雅有一些意外。她以為她會告訴景逢,以為她不會來。不過現在看來,就算她再怎麽能栓得住景逢,有時候還是傻的。

宋舒雅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言語也不遷就,便坐了下來。

“我想您的時間也寶貴,有什麽您就說吧。”

宋舒雅放下手裏的杯子去看言語,她的眼裏有一種篤定的自信,宋舒雅並不喜歡她這樣強勢的眼神。就算這件事說出來能讓她主動離開,可宋舒雅還是有些猶豫。

像是下定了決心,宋舒雅緩緩開口。

“你應該知道我找你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離開景逢。”

“這是最後的機會。我想之前我沒有讓你很明白你和景逢的差距,那麽現在我告訴你,他的父親是西岳的創始人,也是畫家丘山先生,至於我你應該知道,是個搞音樂的,而景逢,是JN公司的真正擁有者,是JN傳媒的當家人,更是影帝。”

“我們的財產你無法想象,我們的能力你也無法相信,你應該能猜到景逢這麽多年來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也應該知道他的生活與你完全不同,他生命的走向也與你完全不同。”

181其實我什麽都知道

“景逢將來必然要繼承他父親的公司,兩大公司合並,想必你也該知道他資產的雄厚。”

“他喝的水吃的米以及閑暇時平常的紅酒和見的人都是你不能想象的高貴,也是你一輩子都不能經歷的,他現在可能是喜歡你,但只是因為山珍海味吃慣了想嘗嘗清粥小菜罷了。若是等到他對你徹底喪失興趣,那時候想必你再離開,會很難看。”

“如果我是你,就會老老實實得離開景逢。”

宋舒雅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在彰顯著她的高貴,彰顯著她的與眾不同,她趾高氣揚的樣子讓言語覺得有些好笑。

她看來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沒有錢嗎。”

宋舒雅正為自己的一席話得意,聽到言語的話時她頓了頓,不敢相信。

“什、什麽?”

言語擡了擡眉,喝了口面前的水。

“您這樣的貴族想要趕走我,不應該給我一大筆錢嗎。”

宋舒雅想過很多種她會說的話,甚至都擬好了該怎麽回答,可她唯獨沒想過她會要錢。

這一刻她萬分想讓景逢就在旁邊看看言語的嘴臉。

宋舒雅冷笑出聲,“原來言小姐要錢,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給你多少,只要你離開景逢。”

言語聳了聳肩,滿不在乎的樣子。

“晚了,您實在沒有誠意,來趕我走都不帶錢呢。”

“我原先還不知道景逢這樣有錢,現在看來是我低估他了。”

“但既然我都知道他這麽有錢,便更不能離開他了。謝謝您讓我多了一個不能離開他的理由。”

宋舒雅看著言語那張帶著笑意的面孔只覺得刺眼,她沒想到自己會被她三言兩語打敗。

她緊著牙根,知道必須得拿出最後的籌碼了。

宋舒雅直直得看著言語,眼神冰冷。

“你以為你在交往的是什麽人?他是你無法承受的!”

“您是想說他是貓對嗎。”

宋舒雅準備好的話被言語這一句給堵在了嘴裏,哽得她喘不上氣。

她緊緊得看著言語,企圖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丁點兒玩笑的成分。

但並沒有。

言語正色起來看著宋舒雅,整個人淡然又嚴肅,還有一種看透一切的了然與堅韌。

她緩緩開口,總算是能將那個壓在心上的大石給挪開了。

“我沒有想過您會將這件事當成讓我離開的理由。我從醫多年,在醫院這樣與上帝和鬼神打交道的地方,又怎會沒見過什麽稀奇古怪呢。別說景逢是只貓了,就算他是個魂我都照愛不誤。”

“雖然如果在喜歡上他之前知道這件事我確實會離開他,不過既然已經喜歡了這麽久,怎麽能因為這件事半途而廢呢。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認定的事認定的人就一定會堅持下去。”

“如果您是想用這件事要挾我要挾景逢的話,我想您要失望了。”

言語劈裏啪啦說了一串話後恍然間覺得從知道景逢的身份後壓在胸口的大石總算挪開了一半。那塊讓她常常喘不上氣甚至有些痛苦的石頭如今減輕了重量。

對於自己能這樣雲淡風輕得說出這件事,言語也有些意外,她以為就算自己早就接受了這樣的事,但仍舊不能平淡得闡述。畢竟剛剛知道的時候她也曾有過片刻的害怕和無盡的驚訝。

就算言語從醫多年也見過醫學上不可解釋的那些案例,但這樣的事她仍舊第一次見到。

言語從前連聽都沒聽過,更不可能想到這世上竟然貓科人種。

對未知的事物,言語向來保持最大的尊敬,可見到景逢意亂情迷時露出來的尾巴以及他頭上的那對耳朵,言語還是詫異了。

那是一個月之前的事了,所有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樣,要說不正常,可能就是景逢太過熱情。

他的吻很燙,手上也帶了火,整個人都焦急著。

後來言語總在想,可能那天他喝了酒,又是第一次在浴室,所以他才有些忘乎所以,沒有控制住他的耳朵和尾巴。

言語被他壓在墻上不得動彈,只能隨著他的動作而呼吸。看到鏡子裏那根尾巴以及他頭上的耳朵時,言語以為自己眼花了。

但她又確確實實得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之後言語每每見到景逢都有些喘不上氣,她找遍了各種各樣的資料,連續一周都泡在資料室裏。但她也只是找到了唯一的,一丁點兒零星的記載。

古書上只記載了這類人的特征以及名字,在那個年代他們被稱之為神明。

那短暫又漫長的一周對言語來說是一種煎熬也是一種救贖。煎熬是因為她從未想過景逢會是一只貓,她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所以那一周言語都借口醫院很忙盡可能得避免和景逢見面,晚上的時候也是盡可能拒絕他的觸碰。

哪怕那個人是景逢,可只要一想到他與自己不一樣,言語仍舊會有些迷茫。

意識到景逢很可能是八歲那年收養的小黑時,言語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景逢會知道那麽多自己深藏的習慣與喜好,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去墓地的那天他那樣難過,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一直都覺得他很熟悉,也終於明白為什麽他一直說等了自己很久,找了自己很久。

像是一瞬間所有的回憶都冒出來一樣,言語明白,她怎麽能害怕呢?

他是小黑,他是景逢,他是等了自己二十年,找了自己二十年的小黑,他是會為了自己做任何事是這世上最為珍視自己的景逢,他的一切自己都該深知都該明了,他的一切不都是自己最為幸福的嗎。

那時候的言語像是撥開雲霧見月光一樣,而那月光就是景逢。

他為了自己將拍攝時間延長,為了自己親自下廚,為了自己參加綜藝,為了自己接受采訪,也為了自己告訴所有人他早已心有所屬,他的愛不容忽視,那麽自己又如何能介意他的身份呢?

更何況自己愛的是他的靈魂,不是他的肉體。

想明白所有的事情,言語便覺得後來的每一天都更加有意義。帶著過去的回憶以及如今的幸福,言語更加享受和景逢在一起的每一天。

但景逢父母回來的時候,言語感受到了他的惶恐。

言語了解他,他知道他害怕這件事情被自己知曉,所以她也能料到他的父母是如何用這件事來要挾他的。

言語不難看出只要與父母聯系後景逢就會格外緊張格外憤怒,可自己明明什麽都知道卻什麽都不能說只能等在一旁。

昨晚言語聽到了景逢的話,他輕聲得自顧自說著話,其實都只是糾結與惶恐罷了,所以今天宋舒雅打來電話時,言語便覺得有些解脫。

她想要讓景逢明白自己什麽都知道,而且早就知道,她想讓景逢知曉自己這顆心到底愛上的是誰。

無關他這個身體這張臉或者這個名字,只於他這個人相關。

此刻看著宋舒雅,言語平靜得她自己都意外。

她輕輕開口道,“伯母,我想您應該很愛景逢,畢竟您今天先來找我無非是想讓景逢的痛苦有個過渡,但如果我是您,我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有任何成長之外的痛苦。”

“而我也不會讓景逢痛苦。”

“我認定他了,不管他什麽模樣什麽身份,是只貓也好,玉皇大帝還是吸血鬼都好,是他就行。”

“今天向您坦白,我很輕松。我想您應該比我清楚景逢有多緊張。您以愛的名義做著威脅他,傷害他的事情,我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愛。”

“您以為他好的名義要他和不愛的人結婚生子,等同於在他人生的每一天上處以淩遲之刑,我想如果我是他,我也會不願意回家不願意提起你們。”

“但您知道嗎,即便您傷害了他,又企圖傷害我,他也只是讓我不要與您單獨相處,在他的思想裏,您依舊是他尊敬的母親,即便有時候您做了長輩不該做的事。”

言語頓了一下,緩緩站起來向宋舒雅鞠了一躬。

“今天如果我有失禮之處,希望您能原諒,因為我們都是愛他並且不希望他受傷的人。”

“但我還是想告訴您,不管您用什麽樣的方式想要拆散我們,除了死亡,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我們分開。”

182一輩子太長了

言語離開餐廳時,外頭正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言語很喜歡這座城市,在這座城市裏沒有悲傷也沒有過去,現在這座城市裏還有了愛的人和充滿希望的未來,更何況這座城市常常有這樣燦爛的天氣。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終於把堵著的話說了出去,言語覺得現在的她連喘息都要透徹了。

言語一回醫院景逢就打了電話給她,是特地告訴她晚上要去金銀巷吃飯。

言語能從他的語氣裏感受到他的慌張,再聯系起今天宋舒雅找了過來,言語也能猜個大半。

恐怕是景家那邊給景逢施壓,讓他提出和自己分開。

言語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後景逢一直緊握手機總覺得有些喘不上氣。明天是最後的期限,如今也只剩下今晚是最好的機會了。即使景逢知道自己不得不開口,不得不坦白,但他還是想再等等,再拖一會兒,再多看看她的臉也再感受感受她的溫度。

景逢心裏比誰都清楚,一旦言語知道父親做的事,就算她再怎麽愛自己,也沒辦法繼續留在自己身邊,而那時候這樣不堪又對她來說充滿傷害的自己怎麽還能留得住她呢?

景逢緩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得舒了口氣,胸前中那緊緊壓住他的大石頭已經填滿了他的身體,還有那只無形得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一切都讓他疲憊不堪。

不過是像往常任何一天的一個下午罷了,不過是要與言語一同吃飯的任何一個晚上罷了,可如今的景逢卻覺得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格外煎熬,他甚至頭一次想要讓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能晚點見到她就晚點吧。

就算見不到,但至少還是知道她在自己身邊的。

時間不會因為景逢而走得慢些,所以他依舊需要面對。

結束拍攝後,景逢獨自開車離開了。

這一個小時的車程對他來說是一種煎熬,他帶著赴死的決絕和無法言說的痛苦去見她。

與景逢一樣,言語也很緊張。她希望今晚景逢能說出來,那樣的話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解決了,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該怎麽回答該怎麽告訴他自己從來不介意。

見到景逢那張因為緊張而慘白起來的臉,言語的心口一疼,可面上卻又不得不裝作若無其事。

“今天結束得這麽早。”

景逢輕輕點了點頭,見她系上了安全帶便發動了車。

“你呢,沒有工作了?”

言語“嗯”了一聲,一雙手在腿上攥得緊緊的,“都結束了,今晚什麽事都沒有了。”

聽她這麽說,景逢頭一次沒有覺得高興,而是更加痛苦。

如果她有工作的話,一切都還能有一些喘息的餘地。

從醫院到金銀巷的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言語知道景逢心裏堵,她便也就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就這麽安安靜靜得待在他身旁,就像她任何時候會做的一樣。

景逢這一路開得很慢,到了門口時他竟然也有些覺得釋然。

金銀巷的人早就在外頭候著了,知道老板和老板娘要來,他們早早得就關門歇業,專門準備老板和老板娘的甜蜜晚餐,所有人眼巴巴得盼著他倆出來時,見到他們那都有些凝重的臉色,眾人都有些發懵。

這是什麽狀況?難道吵架了?

站在後面的幾個人戳了戳站在前頭的經理,經理便只好幹咽幾下去迎他們,“老板,老板娘,飯菜都準備好了。”

景逢點了點頭,即使心裏再怎麽心事重重,卻也沒有忘記去牽言語的手,而被景逢牽著,言語也並沒有覺得任何不適。

眾人見他們手拉著手進去了,又有些發懵。

所以這到底是吵架沒吵架啊?

從和景逢在一起,言語便常常與他一起吃飯。早餐午餐晚餐,一日三餐經常在一塊兒,若是要細細數起來,她也記不得他們在一起吃了多少次飯。

可這一次的晚餐卻格外冷淡。

即使景逢依舊本能得替自己夾著菜,可他的眼神並沒有看自己,甚至是在躲避。

言語知道他難受,心裏也替他難受,她扯了扯唇角,輕輕笑了起來。

“劇組有什麽不順心的嗎?我看你心情不好。”

聽她這麽說,景逢才不得不擡頭看她。

可是這麽一看,景逢便再也移不開眼了。

她那雙原本就好看極了的雙眼這時候帶了點蒙蒙的霧氣一樣,那輕皺的眉頭也讓他心尖發顫。

景逢知道,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辦法能離開她。

景逢搖了搖頭,“沒事,是公司有些問題,不打緊。”

言語聽他這麽說便也沒有再問,老老實實得坐著任由他一次次得給自己夾菜,也盡量去忽略他緊皺的眉頭。

這一頓飯對兩個人來說都有些煎熬,飯後景逢便開車帶著言語離開了。

金銀巷的人進去收拾東西時發現桌上的菜都只是動了一點兒,眾人便立馬去告訴大廚了。

大廚一聽說老板和老板娘沒怎麽吃菜,心一涼,腿一軟就沒站住。

他滿腦子都是兩個字“完了”。

這才幾個月,老板娘就吃膩了自己的手藝,完了完了,再也混不下去了。

車內的低氣壓讓言語覺得喘不上氣,恰好景逢開到了家附近的公園,言語便開了口。

“停在這兒下去走走吧,今晚很涼快。”

景逢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停在了停車場裏。

晚上的公園本來應該有很多人,但因為這一片都是富人區,大多是些身份特殊的人住的,所以也很少有人過來轉轉,再加上公園裏光線很暗,所以言語和景逢完全不必擔心會被人認出來。

空氣裏帶著一種青草香還有言語說不上來的花香,風吹過的時候還會帶起景逢身上那種好聞的味道,言語聞著便覺得心裏頭舒服了很多。

她回握住景逢拉著自己的手,感受著這他的溫度,隨時等待他開口。

腳下的路上鋪滿了鵝卵石,大小差不多,只是言語穿了一雙高跟鞋,走在上頭難免不舒服。

景逢見她走了兩步有些搖晃,便停下來脫了鞋,又彎下腰去將言語腳上的高跟鞋脫掉。

“穿著這個怎麽好走路。”

“我的鞋有些大,你將就著穿。”

言語扶著景逢的背,低頭看著他自然又虔誠的動作,心裏頭早就軟成了水。

等景逢替自己穿好了鞋起身時,言語便抱住了他。

“是你,就不將就。”

景逢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著她的背。

這種被她依賴喜歡的感覺,景逢害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消失。

路人稀少的小路上,言語穿著景逢那雙大了許多的皮鞋,拉著景逢,而景逢手裏便提著她那雙紅色高跟鞋。

明明是怎麽都不搭的一對組合,可偏偏就是相稱得像是天生一對。

兩個人就這麽手拉著手一直走著,沒有人說話,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和對方的溫度,以及對方即使不開口也會溢出來的愛。

宋舒雅隱匿在遠處看著兩個人手拉著手的模樣,突然有些眼眶發酸。

景逢蹲下去替言語脫鞋又替她穿鞋時,即使隔著很遠,但宋舒雅還是看到了他眼裏那樣自然又深刻的愛意,就像是刻在了骨子裏與生俱來一樣。

他們牽著彼此的模樣讓宋舒雅莫名感動。

她知道景逢喜歡言語,也知道言語對景逢亦是如此,可她還是低估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宋舒雅一直以為景逢在感情上經歷極少,對言語也不過就是不擅戀愛的一種喜歡,是對過去的眷戀罷了,但今天看到他那樣高大的身子竟然心甘情願得蹲下去為言語穿鞋,宋舒雅才恍然間覺得她錯了。

自己這個對一切都冷淡無情的兒子,對言語好像是完全不一樣的。

好像是深入骨血深刻得能帶到下輩子的愛。

宋舒雅知道不必再看了,再怎麽看下去,景逢也還是深愛那個女孩子。

不過讓她欣慰的是,那個女孩子也這樣愛著他。

宋舒雅身邊的助理見她有些站不穩,便走上前去,“夫人,要過去找少爺嗎?”

宋舒雅擡了擡手,緩緩搖頭,“不必了。”

這一刻她是真的明白不必了。

既然言語都不介意,那麽他們之間又有什麽阻攔呢。若只顧及所謂的血統純正,景逢會恨自己一輩子的。

一輩子太長,宋舒雅沒辦法承受。

183過去

接到宋舒雅的電話說是要一起喝一杯時,溫筎手裏的蛋糕都要被她給嚇得掉地上了。

她將手機拿開仔仔細細看了眼上頭的來電顯示,確實是宋舒雅。

溫筎幹咽兩下,懵懵得點頭。

“好的伯母,您告訴我地址我馬上來。”

掛了電話後溫筎看了眼手機,都快九點多了,沒想到宋舒雅會在這個時候叫自己出去喝酒。

宋舒雅明明看上去不是個會喝酒的人啊。

溫筎收拾好自己開車去了宋舒雅說的地方時,看到大門口她就知道宋舒雅叫自己來不是喝酒的了。

這地方應該是景岳西的私人畫廊,整棟建築無處不彰顯著藝術的氣息,明明是個資本家,卻偏偏一點兒銅臭味都沒有。

溫筎進去的時候宋舒雅已經喝了起來,她一個人坐在露天陽臺上,看著月亮輕輕得抿著杯裏的酒,整個人優雅得不可思議。

溫筎發誓她是真的喜歡宋舒雅這種骨子裏的優雅,不過沒每當她想要同她一樣優雅的時候,身體偏偏不受控制,最後只能變成現在這個沒有女孩模樣的大大咧咧了。

溫筎輕手輕腳走過去,甚至有些不敢喘氣,像是一呼吸就會打擾了宋舒雅一樣。

“伯母,我來了。”

宋舒雅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擡手便替她倒了一杯酒。

“這麽晚叫你過來,沒打擾你吧。”

溫筎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我一貫睡得比較遲。”

宋舒雅輕輕抿了口酒,開口,“今天天氣不錯,景逢的父親要忙,便想著叫你出來喝點酒,也有利於睡眠。”

“你不知道我多羨慕你媽媽,有個你這樣的女兒。我見你和你媽媽感情很好,一直是羨慕的。”

宋舒雅頓了一下,像是自嘲一樣笑了起來。

“景逢小的時候我和他爸爸做了錯事,所以這麽多年他都沒有原諒我們,現在因為言語,我們的關系越發惡化了。”

溫筎聽著她語氣裏的失落,心裏頭有些不好受。

“伯母,其實在我看來景逢很尊敬你們,但是一個人有了真心相愛的人時,是會拼了命去保護她的。”

“言語雖然是個人類,但她是個好人。貓科也好人類也罷,找兒媳婦不都是要善良嗎。”

宋舒雅輕輕側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種讓溫筎害怕的穿透力,嚇得溫筎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你倒是對景逢絲毫沒有意思,你們私底下怕是串通好了要怎麽反抗我們吧。”

溫筎被她說得臉一紅,坐在那兒動都不敢動,她總覺得今晚的宋舒雅很不一樣。

宋舒雅並沒有計較,她活到這個歲數,什麽事情看不透呢,只是不說出來罷了。

從前她以為景逢到底還是能和言語分開,只要分開了,就算溫筎不願意,景逢也不願意,但雙方家長願意就好,兩個人在一起總能有感情的,自己和丈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但現在宋舒雅很清楚,想要讓景逢離開言語,是絕對不可能的。就算言語知道了所謂的過去,離開了景逢,景逢也會因此喪失愛人的能力,一輩子恐怕也就這麽等著言語了。

與其看他那樣落魄,像是回到當年,倒不如讓他如願以償。

宋舒雅放下手裏的酒杯,直直得看著溫筎。

“有興趣聽個故事嗎。”

溫筎自然不敢拒絕,老老實實得點頭。

宋舒雅原以為過去的事情是她和丈夫心裏的坎,也是景逢的劫,所以他們不願意提起。可真正說出來,卻好像並不那麽讓她難堪。

“景逢八歲之前還算開朗,就算他父親管教他嚴格,不過他也是個愛玩的性子。

他八歲那年的夏天,我和他父親去意大利參展,景逢便留給了老宅裏的傭人照顧。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這樣高高在上的地位,那時候我們也不在S市,而是在B市。周圍其他大家族的孩子也常常來找景逢玩,那天景逢就和往常一樣與他們一起玩捉迷藏。

可是沒有想到其中大一點的孩子王讓家裏的傭人把他們送到了市區買冰淇淋,你知道的,我們這些人很少讓孩子吃那些,不過小孩子自然是喜歡的。”

“冰淇淋還沒買到,就下了很大的雨,景逢與其他孩子走散了,那是他頭一次真正接觸到人群。”

宋舒雅說著,頓了一下,像是在懺悔。

“不知道那天景逢是躲在了哪兒,又是有多害怕,甚至因為恐懼而變成了獸態。”

“不過幸好,有個女孩子遇見了他,將他帶回了家。”

“之後的一兩個月裏,景逢一直在那個人類女孩的家裏,自然也一直是獸態的模樣。當時他尚未成年,還不能控制自己的形態,再加上或許是在那個家庭他感受到了快樂,便一直保持了獸態。”

“宅子裏的管家知道景逢不見了便動用了所有人去找,但因為那些孩子害怕被責罰,沒有說出他們是在市區與景逢走丟的,一直說是在家附近與景逢走丟的,於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去市區那樣的地方找。”

“你知道的,景逢的血統純正,在獸科裏一直頗受關註也總引人妒忌,一旦被人知道他走失了,所有對他心存不軌的人就會去找他,讓他消失,所以那時候負責景逢安全的人便不敢聲張,甚至對外說已經找到了。”

“負責景逢安全的,是他父親的好友,我們都很信任他,可沒有想到他並沒有把消息傳給我和他父親,反倒蒙蔽我們,甚至圈禁了當時知道這些事的傭人。”

“每次我與景逢通話時,都是那個人用藥物偽造的聲音在與我說話。那時候在意大利太忙了,他父親又一門心思創作,我便沒有過多擔心景逢,只是沒想到等我們兩個月後回去的時候才知道景逢不見了。”

像是想起來那時候找不到景逢的惶恐,宋舒雅的臉已經有些白了。

“找到景逢是一周後的事情了。那一周是我和他父親最痛苦的一周。那一周裏我們找遍了所有地方,卻都找不到景逢的味道。若不是因為那個女孩帶著景逢在公園玩,我想我們怕是等不到景逢回來了。”

“找到景逢後我和他父親便在晚上帶走了他,那時候他熟睡著,醒來便恢覆了人形。”

“我們以為他會開心,也確實,見到我們他很開心,可是我萬萬沒想到,他對人類動了情,他竟然想要回去。”

“一開始我們以為他說要回去只是說說而已,可是他趁我們不註意,在晚上竟然一個人順著路走到了市區,只是當時那家的女主人已經離世了。”

“我們找到景逢,將他關在了家裏不允許他離開,限制了他的自由,告訴他人類無法與我們有情感上的聯系,他們不能承受我們的恩寵所以會帶來詛咒,但他不相信,我們告訴他那女孩的母親之所以會離開,也是因為詛咒,可他就是不相信。他整日不吃不喝,整日得捶打著門,我們怎能不心疼?但我們也不會允許他與人類生活在一起。”

“景逢鬧得實在太厲害了,他的身子已經受不住,他父親無能為力,只好去找了那一家人,想用盡一切辦法讓他們離開,只有他們離開了,景逢才能重新回到正軌。”

“後來,我們用手段從醫院逼走了她父親,她與她父親便也就自此消失在了B市。他們走後,我們帶著景逢去了他家,見到空蕩蕩的屋子,景逢才相信他們真的離開了。”

“再回到家時,景逢便沒有再笑過,整個人都變了副樣子,變成了一個對任何事都沒有感情的人了。”

“那些年對我和他父親來說都很艱難,我們每每想要親近他,他便一直拒之千裏,久而久之我和他父親便也不願意在家裏,害怕與他的關系更僵。”

“即使我們不在家,但我們也知道從他成年後,從他有了實力後,他一直在找那個女孩。有一次險些找到,他父親怕極了他再像當年一樣,便告訴景逢,那女孩母親的離開是因為自己動手幹涉了她的生死。”

宋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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