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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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憋住,站起來的時候牽動了一直被她靠著的已經麻了的肩頭有些不大舒服。

“趁熱,一會兒涼了不好吃。”

言語這輩子長到二十八歲頭一遭在外人面前熟睡,並且是在她清醒的情況下自主得睡過去的。

言語有些不大敢相信。

她拍了拍臉,明明之前在看書,怎麽就看著看著睡著了?

言語還沒想明白,景逢已經將餐盒裏的飯菜全部端了出來,回頭沖她招了招手。

“吃飯了。”

這一頓金銀巷的飯菜言語實在是沒吃出來什麽味兒,滿腦子都在想自己剛剛是怎麽就在景逢面前毫無防備得睡著了的。

她並不敢相信在她的潛意識裏已經如此信任景逢了。

又或者是熟悉,熟悉他的味道和他在身邊的這種感覺。

言語隱隱約約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繳械投降棄城而去,但她又很是矛盾,她好像並沒有想去守住這座原本固若金湯並且立誓不能有人進入的城池。

如今景逢不費一兵一卒,單槍匹馬而來,只是站在城門輕輕招了招手,輕輕笑了一下,好像那扇堅固的城門就在一瞬間動搖了。

言語之前在食堂吃了面條,這會兒其實是吃不下去的,不過她還是盡力得塞著。

景逢倒是吃得開心,畢竟他近些日子一直忌口忌得他覺得自己都快成大骨湯了,能吃些有顏色有味道的可是把他樂壞了。

不過這些所有外在原因都不足以抵得過一個言語罷了。

景逢還沒吃完的時候言語的電話就響了,是一樓的。

景逢現在一聽到她的手機鈴聲就頭皮發麻,恨不得把她的手機給扔了去,好叫她能好好留在自己身邊不被打擾。

見她接了電話要走,景逢一下子有些說不上來的難過。

“要走了?”

言語點了點頭,“有個病人情緒不穩定我去看看。”

“晚飯……你自己吃就別等我了,我指不定忙到什麽時候。”

景逢有些不情願得點了點頭,擡眼去看她,眼裏忽閃忽閃的帶著無辜的眼神讓言語有些酥酥麻麻。

“晚上還來嗎。”

言語搖了搖頭,“不了。有些忙。”

“其實你已經好了,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幫你辦理手續讓你提前出院,只要每周……”

言語的話還沒說完,景逢已經扭過頭去不再看她,將她的話截住。

“我不出院,你忙去吧。”

言語看了他幾眼沒再說什麽轉身往外走。

她走後病房裏她的味道幾乎是以光速消失,景逢想多留會兒都無能為力。

面前金銀巷千金難求的美味佳肴突然黯然失色,連香味兒都被言語給帶走了。

景逢嘆了口氣,很想把那些旁人送的稀奇古怪的寶物全部拿過來挨個試試看,總有一個能將言語給綁在身邊不離開的吧。

像是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想法有多麽幼稚可笑,景逢沒忍住笑出了聲。

言語這一走,景逢也沒吃下去,草草吃了點兒便讓在醫院裏待命的徐遠上來收拾收拾把東西帶走。

只是沒等來徐遠,倒是等來了蘇懷喃。

見到蘇懷喃的時候,景逢有些頭疼。

這人陰陽怪氣的還成天陰魂不散,實在討嫌得很。

“蘇醫生有事?”

蘇懷喃笑了一下,“替言言來給你做例行檢查,景先生住院已經十多天了來看看你恢覆如何。”

景逢眉梢輕挑眼神清冷,“不必,還是讓我的主治醫生替我檢查。”

“我猜想蘇醫生來這裏怕是還有其他事吧。”

蘇懷喃知道他聰明,也不願意和他再糾糾纏纏兜兜轉轉。

言語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他花了二十年走近她,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手。

蘇懷喃緊了緊後槽牙眼神冰冷又帶著一股韌勁得看著景逢。

“景先生是否在追求言語。”

景逢知道他來找自己就是為了言語,只是沒想到他開門見山問得這麽直白。

景逢坐在沙發上的腿並沒動,他雖是微微仰頭去看蘇懷喃的,卻並沒有一絲一毫被蓋過氣勢的感覺。

他只是坐在那裏,無需動作也無需狠話,光是一個眼神就足夠證明他的身份和他的力量。

景逢輕輕點頭,“是。”

“我自知沒有資格要求您離言語遠一點,但我有必要提醒你,你和言語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八歲那年我認識她,自那天起一直形影不離。我想對言語來說,一時興起還談不上愛的好感不足以抵得過我與她這二十年的情誼。”

“我是她第一個接納的人,也是與她相伴這麽多年的人。我想景先生其實很清楚在她心裏我們的位置。”

“畢竟手術室門口她選擇了我,今天她也選擇了我。”

蘇懷喃頓了一下,輕笑,“哦對了,中午言言工作結束我們一起吃了飯,吃完之後她才想起來你在等她,這才上了七樓,希望沒有因為我耽誤您的事。”

景逢一直以來被教導的作為高級物種,作為神明需要的教養和內涵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

他緊緊咬著後槽牙以此來強壓著隨時都會因為憤怒而鉆出來的那對耳朵和那條尾巴。

蘇懷喃的眼神帶著得意和挑釁,他以為他最後的話是擊倒景逢的關鍵,是讓他明白自己處境的關鍵,但其實並不是。

景逢突然很想回到從前,回到還在她身邊的時候。

回到那個下雨的夏天,回到她將自己帶回家的時候。

明明是自己,明明是自己最先認識她,最先愛上她。

明明自己才該是她身邊最重要的人。

景逢微微低垂著頭笑了起來,笑聲有些瘆人。

“蘇先生,言語到底選擇的是誰你又如何得知?”

“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向她表白,光明正大得競爭,而不是在背後耍這些見不得人上不了臺面的小手段挑撥離間。”

“畢竟在我的認知裏,這種事情應該是無知的女人才會做的。”

“而蘇醫生您,至少還不到這個程度。”

景逢說著,頓了一下,緩緩站起來背著光直視蘇懷喃,眼神冰冷又叫人害怕。

“還有,我希望蘇先生搞清楚一件事。”

“我景逢要喜歡誰追求誰,沒有人能幹涉,而言語是否接受我對我動心,也沒有人能幹涉。”

043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蘇懷喃盯著景逢看了半晌,接不上話來。

他深知最不會被人影響的恰恰是言語。

徐遠上樓的時候電梯門一開正好看到門口的蘇懷喃,他楞了一下斟酌著要不要打個招呼時蘇懷喃已經怒意沖沖得越過他進了電梯。

徐遠站在門口有點兒懵,等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從景逢的房間走出來的時候,徐遠恨不得身子和腿分家,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病房。

徐遠推開病房門剛準備出聲,那個“哥”字還沒喊完全,他就看到了站在窗子旁邊的景逢。

是真的站著的,側著身子對著門口的姿勢讓他的側臉越發好看。

景逢是連續幾年當選了“側臉最好看男藝人”第一名的,雖然他本人不知道這個排名,但徐遠可都清清楚楚。

這世上要是有人的側臉比景逢的還好看,那可能是神吧。

不過對於這些坊間自立的排名,徐遠常常不以為然,畢竟景逢從上到下從頭發絲到腳趾都是完美的。

這時候即使是站在門口,徐遠仍舊能感覺到景逢身上的怒意,好像還帶著點他說不上來的悲傷。

徐遠知道景逢現在的樣子必然是和蘇懷喃有關的,歸根結底還是和言醫生有關。

徐遠嘆了口氣走過去,將門關好。

“哥,您吃好了?那我收拾收拾。”

景逢沒也沒出聲,一直站在那兒。

徐遠看了他腿上的石膏,猶猶豫豫開口,“哥……有啥事好好說,別虐待自己的身體啊,你這腿還沒好就這樣站著會影響恢覆的……”

景逢淡淡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

徐遠見他確實心情不好也不敢再說什麽了。

自從認識言醫生,徐遠就發現景逢的情緒變化很大。從前一直是常年不變的慵懶的樣子,不管有什麽人挑釁到頭上來也懶懶的像是不把人家放在眼裏,電影票房好也好,不好也罷他也不過問,對任何事都不上心,現在卻總是會因為言醫生而有情緒的大波動,開心倒是有的,不過好像這種憤怒裏帶著悲傷的表情更常見。

徐遠嘆了口氣沒敢說什麽,將食盒收拾了往外走。

景逢這一站就是幾個小時。他了解自己的身體,腿上那點兒傷早就痊愈了,根本無需擔心,只是心上的那些陳年往事卻怎麽也沒辦法痊愈。

景逢是覺得心上酥酥麻麻像千萬根針在紮著一樣的。明明是他最先見到言語,明明是他最先喜歡言語,但現在的自己卻又確確實實不似蘇懷喃一樣常伴她身邊。

那短暫的一個多月是景逢唯一的籌碼,卻又是不能拿出來示人的籌碼。

景逢能感覺到言語對自己態度的變化,但他也知道那並不是愛意。有時候景逢自己都分不清他對言語到底是愛還是陳年往事的糾結又或是什麽他自己都沒理解清楚的感情。

這種糾纏在一起的無力感讓他提不起精神,一邊想著過去的時候又總忍不住自我懷疑。

言語忙完醫院的事下班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她現在手頭上的病人並不該歸她來治療,只不過手術是言語做的,她也不願意把病人分出去,更何況她現在手頭上只有幾個一樓的病人,至於景逢已經不用擔心了。

想起景逢,言語有些想給七樓打個電話問問,但拿出手機之後又忍住了。

言語看了眼鐘,拿上包走出醫院大門。

言語一早到醫院的時候,景逢已經開始做康覆訓練了。

距離那天不小心在他身邊睡著已經過去了三天,這三天裏景逢沒再找過她,她也沒有去七樓。

忙起來的時候確實顧不上七樓,甚至忘了還有七樓那個人。但只要閑下來,言語就會想知道他為什麽不找自己了。

明明之前還會眼巴巴得等自己好幾個小時。

言語知道她現在這種想法用不大文明的詞來形容就是“賤”,人家在乎的時候她拿腔拿調,現在人家不在乎了她又想七想八。

這種爛俗的情節言語自己都嫌棄。但她卻真的就是變成了這樣。

護士要帶著景逢去做康覆訓練的時候,問了他要不要把主治醫生喊來,景逢沒說話。

護士拿不準他的意思,又去看徐遠。

徐遠看了看景逢,偷偷點了點頭,護士這才給言語打電話。

言語接到電話的時候還沒到醫院,在路上。見手機響了是七樓的電話,她一驚,趕忙把車子靠邊停。

言語吸了口氣,清了清嗓子,又抿了抿唇,這才淡淡接起。

“怎麽了。”

護士一聽言語這寒冰四起的聲音就忍不住抖了抖,“言醫生……是這樣的,一號房的景先生今天有康覆訓練,您看您要不要過來一趟?”

徐遠一聽這小護士說的是個問句,心裏涼了大半截。這種情況當然要用陳述句!最好是感嘆句!好叫人沒有其他選擇,這給個問句算怎麽回事?

徐遠心裏有些抖,側頭看了看旁邊的景逢。

他坐在輪椅上眼神不知道往哪兒看,整個人沒什麽生氣。

但徐遠看到了他緊緊握住的那只拳頭。

還是緊張了。

言語幾乎要脫口而出“去”,但頓了頓忍了一下,像是思考。

“現在是嗎。”

護士點了點頭“嗯嗯一會兒就到時間了。”

言語點了點頭,“我馬上到醫院。”

護士聽著電話裏的忙音,扭頭想告訴景逢,但找不到他眼神的匯聚點,於是看向徐遠。

“言醫生說她一會兒就到醫院,我們先去訓練室等言醫生吧。”

徐遠胸口的大石頭可算是落下了,連連點頭順道看了眼景逢,那雙緊握的拳頭現在已經緩緩松開了。

景逢開始做康覆訓練的第三分鐘,言語到了訓練室。見景逢已經開始訓練了,她心裏一緊,趕忙進去要找負責的醫生。

不過裏面並沒有人。

護士見言語來了,便將手裏的表遞給她。

“言醫生您來了,這是景先生的康覆訓練時間表,您看看有什麽問題。”

言語接過來掃了一眼,點頭,“沒問題。不過這裏面的醫生呢。”

“醫生被主任調走了,以後景先生過來的時候都沒有醫生。這份時間表也是主任開的。”

言語眉頭一皺,“言主任?”

護士“嗯”了兩聲,“是的,景先生的身份需要保密的。您放心,我是跟在一旁輔助照顧的,我簽了保密協議不會透露出去的。”

言語掃了她兩眼沒說什麽,拿上時間表往裏頭走。

這個護士應該是父親那邊的人,如果猜得不錯的話是他的學生。前幾次雖然有值班時間不在崗位的情況,不過小懲大誡之後倒是認真負責很多,況且她要是想洩露消息早就能洩露出去了。

言語看著康覆訓練室裏的景逢突然有些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言語這幾天閑下來的時候有想過他為什麽突然這樣,不過沒有答案。

言語雖然不在乎什麽人情世故,畢竟她在醫院任職是為了病人不是為了朋友或者其他感情,但她不喜歡這種突然被丟下的感覺。

言語微微吸了口氣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徐遠見她來了,哪兒還敢待著,忙躥了出去。

VVIP房的訓練室都是高擋玻璃材質,關了門外頭便聽不到裏面的聲音。

言語抿了抿唇,“雖然你現在的狀況無需做康覆訓練,但是這一步不能省略,該有的效果還是要有。”

“不過你放心,你的檢查報告和片子都在我這裏,我會幫你更換。”

景逢還是沒看她,只是點了點頭。

“多謝言醫生。”

他的語調突然淡下來言語有些不適應。

他剛剛的那句話真的就像是一個患者對醫生說的一樣。

言語緊了緊手,有些無措。

“我這幾天有些忙,沒來看你。你恢覆得還好嗎。”

“還好。”

他的回答懶洋洋的,又回到了他一開始的語氣和樣子,言語不知道該不該接下去,怎麽接下去。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種想知道原因的欲望到底還是打敗了她的清高和面子。

“景逢,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你這幾天有些不對勁。”

“我這個人不喜歡誤會,誤會會毀滅一段關系,所以如果你對我有什麽誤會我希望我們能攤開來說。說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044多炫的人生

聽到言語的話,景逢這才緩緩側過頭來看她。

她離自己很近,景逢卻覺得有些看不清。

“沒有誤會,這幾天感冒了不想傳染給你。”

他這會兒說話的時候言語才聽出了他語氣裏的鼻音,確實是感冒了。

“那你……沒有拿點藥?”

景逢搖了搖頭,重新扭過頭去,“不用,快好了。”

“你別待在這兒了,會傳染給你。”

得到了答案之後,言語也沒有久留,她一樓還有一大堆事確實沒空在景逢這裏陪著他。

臨走前言語叮囑了護士,讓她一定要將景逢照顧好才走。

徐遠見言語走了,幾個大步賊笑著進了訓練室,“哥,你和言醫生和好了?”

景逢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吵架。”

徐遠擡了擡眉,一臉不相信。

“怎麽可能,你這整整三天沒有找言醫生,但是還是讓人跟著言醫生保護她,生怕她在做手術時低血糖暈倒,自己去關心她,可不就是吵架了嗎?”

景逢握著雙杠的一邊將自己撐起來,沒有說話。

他不是因為蘇懷喃的話而誤會,他明白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不能聽由第三個人。他只是在自我懷疑,懷疑現在的這個景逢到底是存著什麽樣的心思。

是想要讓六六平安健康的景逢,還是想要回到過去的景逢,又或者是拋開過去單純心動於現在的言語的景逢。

景逢自己並不能分辨清楚。

六六和言語雖然是一個人,但卻是不一樣的,很多方面都不一樣的。

景逢不知道自己現在對言語的喜歡和心動到底是不是因為那段回憶,又或者是這二十年來長期卡在他心裏的刺,他害怕自己對她的感情不純,害怕她遇到一個自己這樣的人渣。

景逢緩緩閉上眼有些無力。

這是他鮮少有的疑惑。

景逢作為貓科人種裏血統最純正最神秘的玄貓,向來自詡如神明般知曉萬事無所不能,但現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言語得到景逢的答案,知道他們之間不存在什麽誤會之後,工作起來明顯要更得心應手,之前讓她糾結的煩惱也像是突然開竅一樣被解開,順利得她有些不大敢相信。

幾輪忙下來已經過了午飯的點,言語想了想,還是去拿了點感冒藥上了七樓。

言語還沒到七樓的時候就被電話給叫下來了。

她緊了緊牙根看了眼電梯上的數字,只好放棄了七樓。

言語趕到病房的時候那個手術過後麻藥效力才過的小男孩正在瘋狂得拽著他手上的輸液針頭,周圍的人都不敢上前,他的父母則抱在一起哭喊著。

“兒子!不要啊!”

眾人見言語來了趕緊將她拉了過來,“言醫生!病人情緒失控了怎麽辦?”

言語看了眼時間,“麻藥確定過了?”

護士連忙點頭,“確定!病人剛剛得知被截肢了……現在怎麽辦……”

言語看了眼病房裏亂成一團的家屬還有醫護人員,甚至還有一些湊熱鬧的。

她怒意上來一下子推開前面的人走進去。

“非相關人員全部出去!張護士王護士留下來!”

“家屬請出去等候!”

幾個醫護人員見言語發威了,趕忙把那些不相幹的人還有病人家屬給帶了出去,將門關好。

床上正在歇斯底裏的男孩吼叫著沖著言語發火。

“是你把我的腿截了!!!是你!!!”

“你為什麽!!!”

“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那男孩說著已經把手上的針頭往手臂上直戳,針針用力都見了血。

兩個站在一旁的護士心裏一驚,不敢上前。

言語一直看著他,不斷向前挪動腳步。

“你叫韓躍是吧。”

“是個好名字,你的父母應該是希望你能騰飛跳躍。”

韓躍手上的動作頓住了,哭出聲來。

“我沒了腿還能怎麽跳!!!我是個廢人!!!”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偏偏就是我!!!”

言語知道他心有不甘,在那場事故裏他只是無辜的路人,卻因為酒駕者而失去了一條腿。

言語很明白他的心情,對現在才十多歲的他來說應該是死了比沒腿要好。

“因為你被上帝選中了。”

韓躍擡頭看她,像是在笑。

“上帝?他為什麽要讓我這樣!!!”

“我做錯了什麽!!!”

“你錯在太優秀,所以上帝想要讓你更優秀,想讓你在平凡的人世中得到不凡的歷練。”

“上帝只是讓你失去一條腿,而不是兩條,甚至是生命,就是對你最好的考驗與歷練。”

“還有,這世上並不是所有的飛躍都要用雙腿,更多的是思想和靈魂。”

“你要知道,活著才是最難的。”

韓躍楞住了,他緊緊看著言語有些喘不上氣。

“我不想歷練……我只想要我的腿……”

“沒有腿我活不下去了……”

言語輕輕笑了一下,指了指他的另一條腿。

“你還有一條,這是上帝給你額外的獎勵。”

“我既然讓你從手術臺上活著下來,就敢保證你沒有腿也可以活下去。”

“我會為你做最完美的義肢,你還可以繼續打籃球跳街舞,如果你願意的話也可以用那條金屬腿去教訓壞人。”

“你看,這是不是很炫的人生。”

“所以我說這是上帝對你的歷練,就是為了讓你更優秀,更不凡,更引人註目更為人敬佩讚揚。”

韓躍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有些發懵。

伴隨著言語的話隨之而來的是一幕幕她所描述的場面。

帶著那條義肢也能繼續在籃球場上奔跑,也能繼續練習街舞,甚至還能教訓小偷,韓躍覺得他好像在不知不覺間突然就設想好了未來的生活。

他看向言語,訥訥開口,“義肢……很貴……”

言語笑了起來,走過去坐在他身邊將他手裏的針頭拿下來,拿過旁邊的酒精棉替他仔仔細細擦著手上的血。

“你放心,既然是上帝的安排,他便會將所有最好的道具給你,以此來幫助你通關。”

“你要知道這世上多少億人口數都數不清,上帝唯獨選擇了你,這是很難得的。”

韓躍攤著手任由言語替他擦著手,還有些恍恍惚惚。

得知自己失去了一條腿的那種悲痛欲絕這時候好像被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代替了。

“會有人……笑我嗎?”

言語做了個驚訝的表情,張大了嘴,“為什麽不會?他們是羨慕你嫉妒你,所以用笑你來掩飾。”

言語將手裏的濕巾扔進垃圾桶,握住韓躍的肩膀直視他。

“韓躍,你只需要記住一點,在身體上你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而在靈魂上,你是獨特的被上帝青睞的。”

“如果未來你能遇到與你靈魂契合的人,必定會與你的身體契合,因為那是上帝為你選中的歷練旅途中的伴侶,你們會一起接受數不盡的欽慕然後走到這段旅程的終點。”

“而一路上那些不重要的人,上帝為了幫你過濾所以特地讓他們來笑你,這樣你在尋找伴侶的時候就不會出錯了。”

言語的語氣認真得像是個虔誠的信徒,就像是上帝曾親口告訴她一樣,此刻她只是轉述給韓躍一般。

韓躍看著她那雙眼,不能從那雙好看的眼睛裏發現任何欺騙。

他是知道的這些都不過是說辭罷了,但他卻不由自主去相信言語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就像她是上帝的使者一般。

韓躍穩定下來之後,病房裏的兩個護士趕緊收拾了地上的玻璃渣還有針頭,把他的父母放了進來。

韓躍見到父母身上的血痕,一下子哭得眼淚決堤。

韓父韓母哪裏會計較這些?沖過去一家人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言語看著他們抱在一起的樣子心裏有些酸。

韓躍不過是個孩子罷了,飛來橫禍他擋也擔不住。

然而這世上所有事難料意難平之事,鬼神皆不能給你答案。

你唯有自己尋找。

言語轉身離開病房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了一個黑影。

她回頭看了看,窗臺只有擺動的花草,沒看到什麽黑色的東西。

她搖了搖頭,走出了病房。

045不讓你受欺負

言語走後,窗臺上的那只黑貓也閃身跳進了樹葉中,消失在了屋外的陽光裏。

景逢回了病房的時候,何澤正一臉擔心得東張西望,見他鉆了進來才敢喘口氣。

“我看你是瘋了,這大白天你都敢這樣?”

何澤蹬蹬蹬走到浴室門口瞪著那扇門沖裏頭吼著。

裏頭並沒有回聲,景逢裝好石膏換好衣服才打開門。

“無妨,沒被發現。”

何澤死瞪著他恨不得一巴掌把他給拍醒。

這事要是被發現就完了。

“你是不是經常這樣?你知不知道被發現你就完了!”

“你說你要追六六我們都不反對,但麻煩你好好註意你自己的情況好嗎?你難道要跑到她跟前告訴她你是那只黑貓?”

何澤越說越來氣,實在看不上景逢這種被愛情蒙蔽了雙眼什麽都不顧的樣子。

在何澤心裏,他們這三個應該是動物科物種裏最出色的,是最高等的貓科人種,雖說何澤並沒有像同種人那樣看不起人類覺得人類骯臟的血液會玷汙他們,但像景逢這樣一定要和一個人類在一起的情況,何澤是有些抵觸的。

他知道那段記憶對景逢來說有多重要,但從前沒有找到言語的時候,何澤還可以稍稍放縱他,反正也是找不到的,但現在卻找到了。

如果言語像旁的人一樣喜歡景逢,何澤倒也不會這樣生氣,只是言語對景逢的態度讓他這個朋友看了實在心裏難受。

景逢這一輩子含著金湯匙出生含著金湯匙長大,一路平平坦坦順風順水,所有動物科人種裏沒有一個不敬佩他,同人種的女人沒有一個不想嫁給他,就算在人類世界裏也是吸粉無數,現在卻栽在了一個醫生手裏。

何澤能感覺得出來言語對景逢並沒有熱烈的感情,比起景逢對她的那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他不願意看到景逢這樣為了言語一而再再而三得陷入被發現的危險中去。

景逢看了眼何澤,面色清冷。

“如果需要,我會這麽做。”

他這話一出,何澤和葉浮緣都怔住了。

“什、什麽意思……”

景逢沒再看他們,而是看向窗外。

剛剛言語在樓下說的那些話讓他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六六。

小時候的六六會因為自己被別的小孩兒欺負而和他們吵架甚至是動手,本來是家教極好的孩子,卻會灰頭土臉得回家。

景逢至今都記得那時候言母讓言語站在院子裏閉門思過的樣子。

她的臉因為打架而成了小花貓,腿上受的傷還在流血。

但見到自己的那一刻,她卻笑得很開心,於是那天晚上的星星和月亮都不作數了。

“小黑你放心,我不會讓別人欺負你了。”

那時候的景逢傷了腿,蜷縮在她懷裏,卻一點也不覺得疼。

今天她用同樣的勇氣去安慰別人照顧別人,幫別人走出枷鎖和困境,於是景逢又見到了那時候的六六。

景逢想要言語真的愛上他,不是感激也不是義務,而是真正的愛,正如他需要明白,他給言語的,應該是全部的愛,不是對過去的眷戀和遺憾。

如果這份愛中需要坦白一切,景逢會毫不猶豫得告訴她所有事情。

何澤見他又看著外頭出神,實在氣得很,擡手就想去扳景逢的肩膀,卻被葉浮緣伸手攔住。

葉浮緣看著何澤搖了搖頭。

何澤抿了抿嘴,收回手還有些氣乎乎的。

葉浮緣清了清嗓子,走了兩步走近景逢。

“我一貫知道你想做的我們攔不住,只是你不光代表你一個人,你代表的是整個動物科人種,一旦你被發現,我們將全部陷入危機當中。”

“人類雖然不足為懼,但好奇心和欲望會催使他們巨變。”

“你和言語之間的事我們並不知曉也無法判斷,但我希望你時時記住你想要的是什麽。是她這個人,還是她的過去。”

葉浮緣和何澤沒再久留,將文件放下便離開了病房。

關門的時候,景逢還是看著外面沒有回神的樣子。

葉浮緣微微嘆了口氣,有些不大明白。

他這輩子沒有經歷過愛情,想必之後也不會了。他會按照家族的要求和一個血統優良的獸人聯姻,以此來鞏固自己身上純正的血統和地位。

雖然葉浮緣很清楚那不是他要的,但他其實也並不知道想要的是什麽。如今見景逢這樣失魂落魄被感情控制,一知道言語的病人出了事鬧了起來傷了人,他就控制不住得擔心言語,甚至不顧身份就這麽闖了出去。

葉浮緣該慶幸言語一個人擺平了那場鬧劇,否則出手的可能就是景逢。若是那樣,這天怕是就要變了。

病房裏只剩下景逢一個人的時候,他還在想剛剛葉浮緣的話。

自己想要的到底是她的人,還是她的過去,景逢也不清楚。

他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若隱若現就要全部顯現了,卻又覺得眼前有霧,看不真切。

他長長得嘆了口氣,沒再有什麽動作。

病人雖然是安撫好了,但只是暫時的,言語不敢懈怠,去找了幾個心理咨詢師詢問了韓躍的情況。雖說是心理創傷,但這樣的反應還是過激了的,言語擔心他這種情況還有下一次,一旦形成心理創傷,不進行積極的治療和開導的話,再次爆發的時候會比前一次嚴重很多,若是到時候傷了人就不好了。

言語看著手裏韓躍的片子,嘆了口氣。

如果做義肢的話,其實是有難度的。

她甩了甩頭沒再想下去,走一步算一步,只要把每一步都走好就好。

從言語下了七樓到現在一直忙得團團轉,這會兒快到晚飯點了才好不容易有時間歇了會兒,可算喘了口氣。

醫院原本是不讓她接病人的,不過她手裏新接下來的病人都是緊急情況迫不得已,她也不放心別的醫生,所幸就一直治療下去。心理障礙的病人有不少,言語不能輕視任何一個,都得抓在手裏,難免有些神經緊張。

趙清來找言語去吃飯的時候,她才得空看了眼時間。

已經五點多了。

言語想了想,搖頭,“不了,我去拿點兒藥,你先去吃吧。”

趙清也沒多問,點了點頭便走出了辦公室。

言語站在辦公室裏攥著手,來回踱步著,幾分鐘之後她也走出了辦公室。

言語到七樓的時候,護士正好拿了餐過來要去挨個送,見到言語,她忙向她招手。

“言醫生言醫生,正好您來了,能麻煩您幫我把一號病房的餐送進去不?我真的特別想上廁所……”

言語松開捏著藥盒的手,點了點頭。

站在景逢的病房門口,她還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來替景逢拿了感冒藥,擔心自己的這個舉動會讓他多想。

言語站在門口想了會兒,到底還是推門進去了。

景逢知道是她,他強忍著想要下床的沖動,躺在床上靜靜得等她進來。

房間的窗簾全部拉開了,窗外的陽光烈得很,卻不是照進來的,但光線很亮。

屋裏的空調沒什麽聲音,溫度也不是很低,正是最合適的。

景逢就靠在床上看書,光線落在他左側臉頰上,讓他臉上細小的絨毛都閃閃發光。

言語這時候不得不承認,景逢是真的好看。

像是才看到言語進來,景逢看向她,輕輕笑了一下,合上書沖她招手。

“來了。”

言語不由得臉一紅,微微低下頭去,“嗯。”

“我帶了感冒藥來,吃了飯之後記得吃。和你現在吃的治療腿的藥不沖突,放心。”

景逢一怔,看向她從口袋裏拿出的那兩盒藥。

她將藥盒拿在手裏細細看著,很認真。

“不知道你具體什麽癥狀,就拿了比較全能的藥,咳嗽鼻涕嗓子幹癢都能治。”

“這個紅色的是早晚一粒,白色的是一日三次,一次兩粒,不要記混了。”

“待會兒我和護士說一聲,感冒藥和你現在吃的藥一起吃,吃上個兩天再看看情況,不好的話我再拿其他藥。”

言語說完擡頭去看景逢,這才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出神的那張臉就在跟前,近的很。

言語有些臉紅,微微往後退了兩步。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邁出腳,已經被跟前的人抓住了手。

那只拉住自己的手實在有力,手上的勁道卻沒有很大,至少言語並不會覺得手腕疼。

那只手將言語拉到他跟前,繼而便是越過腰側牢牢攔住了她的腰。

046能當枕頭能暖床

言語並不明白此時此刻的狀況,有些發楞,只是本能得微微舉著手不敢碰到景逢。

“你、你幹什麽……”

景逢沒說話,只是攬住她的腰,將腦袋靠在她的肩胛上感受著她身上的味道和溫度,還有不斷跳動的那顆心。

景逢從未像現在一樣覺得自己太愚蠢了,根本枉為高貴人種。

他早該知道的,不管是六六還是言語,他就是愛這個人,眼前這個人。

從前只是眷戀,只是懷念和遺憾,現在才是真正的愛,讓人臉紅心跳的愛,讓人想無時無刻與她共度的愛,讓人想留在她懷裏的愛。

她剛剛低著頭研讀藥盒上的說明的那一刻,景逢像是回到了從前。

那個叫他一直懷念的從前。

他必須承認直到剛剛的那一秒,從前的回憶在他心中的分量依舊很重,重到他一直忽略了現在的這個人,現在的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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