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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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笑了一下。

“言醫生……我想代替我父母和您道歉……”

言語來之前就猜到了她想說什麽,果不其然。

言語沒有立馬開口,而是倒了杯水,將吸管遞到她嘴邊。

“就因為這個你支開了家人?”

女孩兒吸了口水,點了點頭。

“言醫生……我很抱歉……因為我,我的父母傷害了您……”

“您是個好醫生,我知道……是我們錯了。”

言語看著她的那雙眼,搖了搖頭。

這孩子的眼睛很好看,神采奕奕,即使在這樣蒼白的病房裏,即使渾身虛弱無力,她也依舊沒有被奪去應有的光彩。

言語知道,如果她的腿沒有受傷的話,現在一定是在舞臺上。

“這件事你不需要和我道歉,與你無關。你是我的病人,我會對你負責,,至於其他的,不是你該思考的問題。”

“你的父母是成年人,他們理應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承擔責任。”

女孩兒楞楞得看了她一會兒,又笑了起來。

“言醫生……您和您的名字一樣叫人印象深刻……”

“如果您不忙的話,是否能陪我聊聊天,聽聽我的故事呢?”

她的雙眼裏帶著乞求和渴盼,言語無法拒絕。

“好。”

從言語走出病房,景逢就在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不斷跳動,一直聚精會神得深嗅著。

他等了好一陣子也不見言語要來,心裏頭亂糟糟的煩悶的很。

他擔心言語會被那一家子人再纏住。

景逢盯著手表上的秒針一點一點轉動,頭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麽慢,慢到一秒他都嫌長。

景逢實在擔心得很,將一旁的圍巾拿過來披在頭上準備下去找她。

他剛把吊著石膏的腿搬下來,徐遠就回來了。

見景逢要下床,他嚇了一跳,忙沖過去。

“我的祖宗啊!幹啥啊這是!”

景逢見他回來了,抓著他就讓他去找言語。

“你快去找她,她到現在都沒回來。”

徐遠反應了兩秒才明白這個“她”是誰。

他有些無奈得搖了搖頭,“言醫生走多久了?”

景逢看了眼手機,“快一個小時了。”

徐遠“切”了一聲,把景逢給扶上床。

“才一個小時都不到,人家言醫生在一樓還有病人,忙著呢,咱不能去打擾。”

“打擾了言醫生,她就不高興了,不高興的話就又會辭了咱們這兒了。”

景逢細細想了想他的話,長長得點了點頭。

“好像是這麽回事……”

“但你還是要去看看她有沒有被那些人纏住。”

徐遠實在沒辦法,拗不過他,只好頗為無奈得點頭。

“好好好,我去看,那你待在這兒可別動啊。”

“不過哥,律師打給我,問我要不要和言醫生交接一下,把資料給她,這咋了?”

景逢想起她走之前和自己說話時那張堅定的小臉,輕笑出聲。

“她說想要自己解決。”

“你讓孫律師把資料留著,隨時待命。”

徐遠是不懂這兩人的。

這明明才認識一周都不到,進展卻頗為神速。此起彼伏可以說是都有了。

不過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景哥喜歡言醫生,可言醫生自己好像沒怎麽意識到,對景哥好像也有些距離感。

徐遠砸吧砸吧嘴,搖了搖頭。

哎,這叫人操心的兩個人,還不是得自己出馬嗎。

徐遠下去偷偷摸摸找了一圈,還特地戴了帽子,生怕被認出來。

這陣子各路狗仔都安插在各大醫院裏,就等著挖出景逢的所在地好大賺一筆。

公司裏原本是要安排保鏢過來的,被景逢拒絕了。

雖然明面上的理由是不想太騷動,但徐遠估摸著,是不想嚇到言醫生。

徐遠找了好一陣子才找到言語,見她完好無損得在和病人說話,他便偷偷摸摸拍了張照片發給景逢。

景逢一直抱著手機等消息,見徐遠發了微信來,他有些慌亂得點開。

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言語坐在床邊和床上的病人說話。她側著臉,身子微微前傾。

景逢不自覺伸出手輕輕觸碰照片上一臉認真的人。

她好像一直是這樣的表情,不管什麽時候對待什麽事情,好像一直是認真的。

小時候是這樣,現在也依舊這樣。

小時候她總是認真得偽裝堅強,可晚上卻躲在被子裏偷偷哭。

現在也是這樣的,假裝冷漠假裝堅強,假裝毫不在意,其實她比任何人都要溫柔都要可愛。

景逢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緩緩笑了起來。

他長按屏幕,將照片保存了起來。

020你最可愛

言語回了七樓的時候,小護士正好把晚餐端了過來,見到言語,她有些楞住。

她還不知道言語已經被調回來的事。

“言醫生?您是來……”

言語從她手裏接過晚餐,點了點頭,“我來替蘇醫生的。沒事了你去忙吧。”

小護士看著言語往一號病房走,還有點兒懵懵的。

不過言醫生回來了也好,這樣景先生就能心情好點了吧。

言語端著晚餐不好敲門,她彎下腰想要把晚餐放在一旁的長椅上,不過剛剛彎下去,跟前的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言語撩了一下頭發擡起頭,就看到了景逢。

她心裏一驚,立馬皺了眉。

“你怎麽下來了!”

言語說著,即刻將手裏的晚餐放在一旁,搶過景逢的一只手搭在肩上就把他往裏頭扶。

景逢還來不及說話就被她給結結實實得攙著了,有些想笑。

他側頭去看身邊的人,微微閉著眼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滿足得不行。

言語將景逢給攙回床上,將他的腿放好,皺著的眉頭一直沒松。

“你怎麽又下床了?徐遠呢?”

景逢抿著嘴笑了笑,“不礙事。公司有事我就讓他先回去了。”

見言語還想訓自己,景逢趕緊指了指門口,“我餓了。”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實在可憐巴巴得叫人心疼,言語也沒了辦法,只好搖了搖頭去外頭把晚餐端了進來。

景逢等了言語快兩個小時,早就過了晚餐時間,也是餓了,這時候吃起飯來倒是一點兒也沒挑,言語餵過來一口他就吃進嘴裏,還順道砸吧砸吧嘴,心滿意足的樣子。

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熾熱,言語有些不自在得微微別過頭去。

“你自己吃!”

景逢一本正經得搖了搖頭,“不,等你等累了。”

言語瞪了他一眼,舀了一大勺飯遞到他嘴邊。

“那我今天不來你就不吃了?”

景逢一張嘴裏塞得滿滿的說不了話,支支吾吾點著頭。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過認真,也許是他吃東西的樣子太過認真,又或許是其他什麽原因,言語破天荒覺得有些愉快,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舒張開來一樣叫她難為情。

景逢吃飯之後,言語把碗筷拿了出去,順便準備去樓下買點東西隨便吃一些。

她一般是不在乎晚餐的,早餐也也很少正常吃,忙起來的時候一天只能吃上一頓飯,還是蹲在拐角胡亂吃完的。

言語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也習慣了每餐不規律的情況。

但景逢顯然是不習慣。

見言語要走,景逢一伸手就將她拉住,“又不好好吃飯了?”

言語看著他有些楞住,“什麽?”

景逢一臉“拿你沒辦法”的表情,將她給拽到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乖乖等著,吃飯是頭等大事。”

言語很少見到他這副說教的樣子,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

景逢見她笑了,擡了擡眉,“怎麽,發現我很帥了?”

言語搖了搖頭,“不是,是覺得你現在的樣子很像我高中的老師。”

景逢正準備接受她的誇讚就聽到她這話,滿臉的傲嬌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打了個結實,實在是難看。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他立馬應了聲,“進來!”

徐遠提著個精致古典的食盒進來,見二人坐得很近,他切切笑了聲,放下食盒就要走。

“言醫生你在就好,那什麽,公司太忙了,我得先走了啊!麻煩您幫我照顧照顧哥!”

還不等言語答應,徐遠已經帶上門消失了。

言語看了看被關上的門,又看了看景逢,有些無奈得搖了搖頭。

景逢倒是完全沒覺得不好意思,他眉梢輕挑,看著那食盒,“好好吃個飯。”

言語本是不想領他人情,畢竟這短短幾天以來欠他的已經很多了。

“我就不吃了,你留著吃吧,樓下食堂隨便解決點快得很。”

景逢伸手攔住她,“先別著急下定論,看看再說。”

聽他這麽說,言語不看也不好了。

食盒上精致典雅的木制雕花蓋子被打開之後,撲面而來的香味就將言語整個人包裹起來。

那味道清淡中帶著高貴,不是平常飯菜能有的味道。

那道菜的擺盤也極其講究,雖說只是外帶的飯菜,卻仍舊精致得一看就知道高端大氣。

見言語傻乎乎的看著,景逢的嘴角輕輕勾了起來。

“吃吧,是金銀巷的招牌菜。”

聽到“金銀巷”這幾個字,言語更是楞住了。

雖說言語不是上流社會的人,但好歹還是聽趙清她們說過這個比金銀島還難得的金銀巷。

能出入金銀巷的人非富即貴。

金銀巷每天只開四桌,沒有預定是絕對不可能吃到的。上至王公貴族,下至當地富豪,任誰要吃金銀巷一桌菜,都得是有預定名額的。四桌售完絕無第五桌。

要說這金銀巷規矩一大堆,一桌菜還價值不菲,去的人應該不多,可偏偏金銀巷的預定常年爆滿,能去金銀巷吃上一頓的,那基本是高端上流層了。

言語並不知道這金銀巷的神秘所在,當初聽他們說起的時候也是有些嗤之以鼻,總覺得這種銷售方式就是炒作和噱頭。就算金銀巷的人是祖傳的宮廷禦廚手藝,可這一天四桌也實在是饑餓營銷。

但這時候看到這份飯菜,聞著這味道,言語似乎有點兒明白了。

“這……金銀巷不是不外送嗎?”

景逢朝言語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又有些傲嬌,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那是別人,不是我。”

“吃吧,涼了不好吃了。”

言語看了他一眼,不好再拒絕。但是叫她白白吃人家一頓這樣貴的飯,她也受不起。

言語合上蓋子,將食盒提到景逢旁邊。

“無功不受祿。”

景逢實在被她這死腦經氣得有些冒煙,他盯著言語那雙堅定的眼,恨不得把她親得七葷八素,好叫她知道自己這是在討她開心。

他到底是沒這麽做,只是長嘆了口氣。

“有功,可以受祿。我請你一頓,你請我一頓不就好了。”

言語見他面色堅決,心裏又真的是饞了這味道,只好故作個勉為其難的樣子點了點頭。

“好,明天我請你。”

夾了一筷子京醬肉絲進嘴裏時,言語差點驚呼出聲。

她那雙原本輕輕低垂的眼在一瞬間亮了起來,裏頭好像有星光。

“好吃嗎?”

言語重重點頭,微微鼓著腮幫子說話有些含糊。

“好次。”

她說這話的語氣和樣子都太過可愛,叫景逢一個沒忍住紅了臉。

他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往頭上湧,要是再多看她一眼,一定是要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裏一通亂親的。

這天底下再好吃的,也比不過她好吃。

再可愛的也比不過她可愛。

這一頓飯可以說是言語從小到大吃的最豐盛,最貴的一餐了。

言語恨不得將盤子都給舔了,才能對得起這個價格和這味道。

景逢見她捂著肚子還在吃,有點兒想笑。

“飽了嗎?”

言語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飽了就不吃了,徐遠來的時候會帶回去。”

言語連連搖頭,“太浪費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是在為這一頓飯鳴不平,認真又倔強,實在是叫景逢想笑得不行。

他有些無奈得搖了搖頭。

“盤子都快被你舔幹凈了,不浪費。”

“行了,放回去吧。”

言語也實在撐不下去,這一頓飯她吃得比平時兩頓飯加在一起都多。

酒足飯飽思淫欲,兩個人都吃得飽飽的,再加上燈光昏暗,整間屋子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情調。

言語自然也察覺到了這種奇妙的感覺,她甚至不敢擡頭去看景逢。

“今天謝謝你的晚餐。明天我會請你吃好的。”

景逢點了點頭,“什麽好的。”

言語想了想,她這二十八年吃過的任何一餐飯也是抵不過景逢的這一頓的。

“可能沒有金銀巷的好吃,也沒有這個貴,但是是我很喜歡的一家。我很小的時候就吃了。”

“那時候還沒到這座城市。以前的家附近開過一家店,後來搬來這裏很久沒吃到,還是近兩年才開的分店,才能再吃到的。”

021不敢忘記

聽她提起小時候的事,景逢整個人瞬間緊張起來。

他不自覺咽了咽,緊了緊牙根。

“你……以前不住在這裏?”

言語點了點頭,像是想到小時候很開心一樣,她的臉色有些紅潤。

“我以前在B市的,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才搬過來。”

“我第一次吃那家的排骨湯就特別喜歡。不過那時候小的很,也沒那麽多零花錢,不經常吃。”

“後來我養了一只小貓,黑色的,特別可愛。它生病的時候我偷偷用零花錢去買了排骨湯給它喝,連它都很喜歡,我覺得你一定也會喜歡。”

景逢從來沒想過會聽到她提起小時候。

提起……那段自己一直不敢忘記的回憶。

他緊咬下唇,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發出顫抖的聲音。

言語沒有意識到他的反常,想到小時候,她有些惆悵。

“後來到了S市,一直懷念那個味道,十多年都沒吃過。”

“不過再嘗到那個味道的時候,我竟然很神奇得還記得。”

“我想可能發生過的事情就是這樣,是不會忘記的,只是一時想不起來而已。”

景逢緊咬牙關,嘴唇顫抖。

他暗暗吸了口氣,一雙眼緊緊盯著言語的臉,不敢錯過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表情和可能有的對從前的懷念。

“你的貓……還在嗎?”

聽他提起那只貓,言語有些悲傷。

她搖了搖頭。

“搬過來之前就弄丟了,找了很久沒有找到。”

“搬家的時候我一直不肯走,因為總覺得小貓會自己回來。見不到我它應該會難過。”

“只不過真的是再也沒見過。”

她的語氣帶著遙遠的悲戚和後悔,還有一種繾綣的遺憾,將景逢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讓他喘不上氣無法呼吸。

在尋找她的那麽多年裏,在找不到她的那麽多年裏,景逢曾以為她不要自己了。

景逢以為她知道自己是她的災星了。

那是景逢最絕望的日子。

他在沒有她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尋找,卻怎麽也找不到她離開的痕跡和哪怕一丁點兒的留念。

那時候景逢甚至希望她是離開這世界了,否則他無法接受她的不告而別。

但他常常忘了,真正不告而別的是他自己。

景逢緊盯著言語的表情有些恐怖,那雙眼已經泛了紅,不過言語一直低著頭陷在回憶裏,並沒有發現。

景逢深深得看著她,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他們已經回到了過去。

“會再見的。”

“什麽?”言語擡頭,有些不解。

景逢抿了抿唇,微微側過頭去。

“我說,該相遇的人,會重逢。”

他的側臉和脊背都有些莫名的悲傷,言語看不大真切。

他像是被什麽回憶突然席卷一樣。

言語沒有再問,只是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

在這個夏天的夜晚,景逢突然覺得過去是可以放下的。。

那些將他捆綁著無法前行的過去在這一刻全部脫離他的身體,讓他變得輕飄飄。

原來在自己想念她的時候,她也曾思念過自己。

這樣的話,景逢知道,他過去所有的等待和尋找以及想念都沒有白白浪費。

這就夠了。

言語是等景逢睡著了才走的。

他今天看上去很累,靠在那裏沒出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言語也不忍心叫他,替他蓋好被子調好空調的溫度,在窗邊倒了杯水,便輕手輕腳關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景逢那雙在黑暗裏尤為明亮的眼眸再次睜開。

言語回了辦公室想要查一次房然後回家,卻被蘇懷喃攔住了。

言語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不自覺得別過頭去。

“還沒下班呢?”

蘇懷喃一直在等她,他知道她在七樓,在每一次他想要將她拉下來的時候,他卻找不到任何將她帶走的理由。

正如景逢所說,在這件事上他沒有資格。

蘇懷喃看著言語別過去的側臉,緊握拳頭。

“七樓任務結束了?”

言語難為情得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讓你為難了。”

“沒有,不用多想。”

“言言,我送你回家吧。”

言語搖了搖頭,“不用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那幾個病人就走。”

說著,言語已經越過蘇懷喃往前走,腳步加快像是要逃。

“言言。”

言語腳步一頓,有些尷尬得回頭。

蘇懷喃走了兩步到她面前,微微低下頭看她,眼神認真得不可低估。

“言言,你和景逢在一起是嗎。”

言語一驚,趕忙解釋。

“不不不!今天那情況是他亂說的,當時我沒反應過來就忘了解釋了!你千萬別當真!”

“所以,我當真或不當真,你是在意的。”

言語一頓,有點兒懵。

這哪兒跟哪兒?

蘇懷喃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不好意思。

他吸了口氣,像是鼓起勇氣。

“言言,對於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沒有出現,我很抱歉。”

“在曾經你遭遇這種事情的時候我沒有支持你,鼓勵你讓你拿回你應有的道歉,我很抱歉。”

“一直以來我都只想要你好好的,而這其中如果和什麽其他事情有沖突,我都會選擇以你為重。”

“但今天我發現我好像錯了。我要你好,好像不是你要的好。”

“所以言言,我想用以後的每一天來補償你,只為你好。”

言語楞楞得看著他並不理解他的意思。

她能感覺到蘇懷喃眼裏的認真,這種認真不同於他做手術的時候,也不同於他以往的任何時候。這種認真讓言語有些害怕。

她抿了抿唇,開口,“你別擔心,這一次起訴是我自己的決定,從前每一次妥協也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還有,我們是朋友,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我去查房了,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要忙呢。”

言語說完,不再猶豫得往前走。

她走得幹脆果斷又嚴肅決絕。

蘇懷喃站在原地低著頭,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朋友”這個字眼多麽叫人絕望啊。

因為有了朋友這層關系和這層界定,於是從此也只能是觸碰這層薄膜卻一輩子不能捅破。

蘇懷喃緊攥著拳頭一拳捶上墻面。

曾經他以為只要是朋友就好,總有一天會變成愛人,變成親人。

但現在他才知道,這一切的前提是沒有另一個讓言語動心的男人出現。

言語自己看不清楚,可蘇懷喃了解她,了解她的一切。

她的一個眼神他便能看出景逢在她心中的不同。

蘇懷喃不願意認輸。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沒有人比他更早愛上她。

言語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拐了個彎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雖然她自詡神經大條對男歡女愛的事情敏感度極低,但剛剛的情況,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的話,應該是變相表白。

言語這輩子只經歷過一次表白,還是初中的時候。不過那個年少無知的表白在她剛準備接受的時候就不作數了,叫她難堪了好一陣子。

這一次如果是真的,那算得上第二次了。

這世上誰的表白言語都想過,唯獨沒有想過蘇懷喃。

對她來說,蘇懷喃是哥哥,是弟弟,是親人,但絕對不是愛人。

愛人這個詞神聖又偉大,必然是要交付一顆真心的全部,沒有絲毫保留的。

想到這個詞的時候,言語的腦子裏不自覺就浮現出了景逢的臉。

他坐在陽光下看書,陽光照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個神。

意識到自己那可怕的想法,言語狠狠拍了拍腦門,死命甩著腦袋。

雖說言語調回了七樓,但一樓二樓的病人對她來說要更重要一點,畢竟景逢的腿基本是不需要太擔心的。

言語看了一圈,病人們恢覆的都算可以。

走到那個女孩兒的病房時,言語沒有進去。

她站在門口看了看。

那孩子正在看電視。說是看電視,可她好像並沒有一絲一毫在看電視的意思。

她的母親,那個曾經用尖銳的語言攻擊自己,用修長的手抓傷自己,又用卑微的聲音乞求自己的女人,現在正趴在她女兒床邊,看上去很累。

而她的女兒正用手一遍一遍輕撫她的脊背。

言語在這一天裏許下的一定要起訴的誓言,抵擋了那些乞求和軟語的攻擊也依舊還算堅定的想法,在這一刻突然不攻自破。

母親是神聖的,是偉大的,這是言語從小就知道的。

母親是渺小的,是無理的,這是言語未曾體會過的。

但她知道,母親的百變造型,所為不過一個罷了。

022一物償一物

言語一早來上班的時候,就被趙清拽到了醫院公告欄跟前。

“言大小姐,你真不起訴了?就要這一份道歉聲明?”

言語看了眼公告欄上貼著的那幾個家屬的道歉信,輕輕點頭。

趙清實在是沒想到,也根本沒摸清她的意思。昨天醫院裏的醫生們還個個都覺得言語敢公然反抗院長也算是替他們出口氣,今兒她就昭告所有人放棄起訴了。

更何況昨天院長和主任都來勸,各種威脅都下了,她也絲毫沒改變主意,可算是把人都得罪完了,這時候卻不起訴了?

趙清有些恨鐵不成鋼得嘆了口氣,“你這是自掘墳墓呢?嫌自己太無聊沒事做?你要是早決定不上訴,你當時就別得罪上頭啊,你現在讓院長他們怎麽想?懷喃因為你這事都和他爸吵了起來。”

言語知道如果說這家醫院裏還有人是擔心自己的,那只有趙清和蘇懷喃。

她點了點頭,拍了拍趙清的肩膀。

“知道你們擔心我,放心,該做的解釋我都會做的。”

趙清瞪了她一眼,打掉她的手。

“你要有什麽難處你和我說啊,我和懷喃還能不幫你?你既然當初那麽堅決說要起訴,就應該做到底,也省得把人都得罪了卻放棄了。”

言語搖了搖頭,輕輕笑了下,沒再說什麽離開了公告欄。

在很多事情上,言語覺得解釋是無力的,因為不是每個人在同樣的環境都會做同樣的事情。

言語去了病房的時候,那幾個家屬見到她便立馬搓著手過來,很是難為情的樣子。

“言、言醫生……感謝您能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們再也不會這樣了!”

“是的是的!言醫生太感謝您了!”

言語並沒有什麽大表情,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不必謝我。你們做錯的事雖然不會被忘記,但可以被原諒。”

女孩兒躺在床上,虛弱但是感激得看著言語,她笑了下,“謝謝您……”

言語不習慣這種叫人雞皮疙瘩掉一地的場合,她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和態度去面對這些人。

她看了看那女孩的腿,沒什麽大問題,開口道,“恢覆的還算可以,註意忌口。今天要去做個檢查。”

說完,言語已經走出了病房。

她從沒想過要做一個人人稱讚的好人。做好人太難了,是這世界上最難做的人。

景逢接到消息說言語放棄起訴,只是要了一張什麽作用都不起的道歉之後,他楞了半晌。

景逢僵硬得側過頭看著徐遠。

“她之前是不是態度很堅決?”

徐遠想了想,點頭。

“是的。”

景逢閉上眼壓抑著情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不是很理解言語突然改變心意是因為什麽。

如果是有人威脅或者什麽不合理的原因,他不會放過那些人。這麽些年來欠了她的,他都想一一償還。

景逢剛想打給言語的時候,就聞到了她的味道。

今天她的味道裏帶著一種以往沒有過的欣然喜悅。這種喜悅不同於昨晚她的喜悅,而是一種釋然的感覺。

言語敲了敲門,沒等裏頭應聲她已經推門進去了。

徐遠見到她,很自覺得找了個借口離開,好把空間騰給他們。

言語看了眼他匆匆忙忙的背影,有些不解。

“我怎麽覺得我每次一來他就走了?”

景逢笑了一下,拍拍身邊的空位,“沒有,你來了他才可以回公司。”

“過來,有事問你。”

言語怎麽會不知道他要問什麽。

她乖乖坐過去,微微低著頭像個孩子一樣等著挨訓。

景逢如果生氣的話,言語是很理解的,畢竟當時他冒著會被認出的危險來幫自己解圍,甚至動用了律師,就是不想讓自己被白白欺負。自己也明確得告訴他會起訴,現在卻放棄上訴,他一定是覺得浪費了時間和精力。

景逢原本是生氣的,生氣她不珍惜她自己,生氣她任由別人這樣指使擺布,生氣她沒有把她自己當成這世上唯一的寶物。

可見她乖乖得坐在自己身邊,微微低著頭腮幫輕鼓的可憐又委屈的模樣,景逢所有的氣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殆盡,抓都抓不回來。

他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又覺得言語這時候的樣子好笑。

良久,他只是笑了笑。

“說說吧,原因。”

言語以為這只是暴風雨的前兆,她不自覺咽了咽,訥訥開口。

“我是打算起訴的,畢竟你也讓律師幫了忙,你自己也費了心。”

“但是那個家庭……並不算富有,一家人幾乎是指望著那女孩子生活,可她的腿卻不能再跳舞,連站起來都難,他們生氣激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確實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但有時候想想,他們那個家好像也不是被上帝公平對待的。”

“起訴對我來說只是一句話,但對他們來說卻是一件不小的難題。”

景逢側著頭看她,眉梢輕挑,“所以你就把難題留給了自己,在那麽堅決要起訴之後卻選擇放棄。”

言語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得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平靜沒有任何表情,她更是有些害怕。

“我……也不是……”

“我頂多是被罵兩句,被別人非議幾句,反正我都是習慣了的。何況現在有了道歉聲明,我也算得到了該得到的,對其他醫生來說也是一種鼓勵。”

“我們誰能保證自己這輩子不犯錯呢,犯過的錯不會隨著時間的改變而消失,只是會被暫時遺忘罷了。那些錯誤是會在每一次想起時折磨我們自己,這才是最大的懲罰。”

“我只是想,在下一次我犯了錯的時候,也有人可以原諒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柔,沒有絲毫怨氣,就像是陳述一個事實一樣,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

景逢是知道的,她從來都會去原諒別人。明明看起來是個冷冰冰的人。

但他也很清楚,有的錯誤經過時間沈澱只會越發清晰又叫人無法忘記,唯有得到她的救贖才能解脫。

言語被景逢看得渾身發毛,整個人不自覺就有些縮著脖子不敢講話,摸不清他什麽意思。

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得擡眼看他。

“對不起,浪費了你的心意。”

景逢被這句話拉回現實,突然笑了出聲。

她現在的樣子和小時候的她重合在一起,和當時做錯了事不敢說話的她一模一樣。

他擡起手輕輕得落在言語的頭頂,然後揉了揉她的頭發。

“沒關系,做的好。”

“這方面的心意浪費了也無妨,其他方面的心意好好保存就好。”

言語沒想到他會這麽淡然,一點兒也沒生氣的樣子。

她能感覺到頭頂上他的力道還有他的動作,但她沒有避開。

一物償一物吧,言語這麽想著。

言語只是來和景逢解釋的,解釋清楚了,她也沒待下去,畢竟一樓還有一堆事要忙。

見言語要走,景逢剛剛還頗有強勢意味的臉瞬間慫了下來,泛著無辜又可憐兮兮的眼神直勾勾得看著言語,恨不得讓她心生愧疚一輩子留在身邊。

“你走了我怎麽辦?”

言語見他這幾重人格無縫對接實在驚嘆,這演戲好估摸著也是得益於此。

“涼拌。”

說著,言語已經大步大步往門口走了。

她臉上帶笑腳步輕快,心情很好的樣子。

言語走了之後,景逢臉上的笑還沒有消散下去。

他享受在醫院的每一天,享受能見到她的每一天,也享受她對自己一點一點卸下心防,一點一點離得更近。

景逢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以為是她不要自己了,那真是他最黑暗的日子。

後來他又意識到是自己犯了錯才害她傷心害她哭。那時候的景逢最大的心願只有一個,不再是找到她,只要知道她很好就好。

不,只要知道她活著就好。

今天的景逢發現,她是會去原諒別人的,只要不是原則上的錯誤她都會寬容。

好像寬容是她的本性,也是她的美好所在。

景逢希望她能原諒曾經自己的不告而別,原諒自己曾給她帶去的所有惋惜與遺憾還有對她來說的災難。

他會補償她的,以任何一種方式。

023宇宙第一無敵可愛

言語現在已經習慣了每天忙完一樓的事就去七樓的日子。

雖說七樓那人的情況才是最不應該註意的,但言語總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虧欠。他幫了自己那麽多次,多照看照看他也無可厚非。

言語覺得自己已經把很多精力都放在景逢身上的時候,景逢自己倒是一點兒也沒覺得有多被偏愛。

畢竟言語這一天只有三四個小時在自己這邊,他實在看不出來哪兒被偏愛了。

景逢和言語這麽抱怨的時候,言語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腦門上把他那張臉給拍毀容。

簡直不可理喻不是。

“你自己說你是不是一天頂多在我這三個小時?你手裏壓根就沒幾個病人了,再說了那些病人有的是人照顧,又不需要你天天陪著,你多陪我會兒怎麽了?”

言語聽著他這莫名其妙委屈的話實在恨得牙癢癢。

她丟了一記白眼過去,“所以我就得推著你出去曬太陽?這大夏天你不嫌曬?”

景逢連連搖頭,將手裏能把他給裹得嚴嚴實實的裝備拿起來獻寶一樣給她看。

“不曬!我都快一個星期沒呼吸新鮮空氣了,在這樣下去我的容顏不保,以後就不能拍戲,不能拍戲就沒錢吃飯,沒錢吃飯就活不下去,你看看你是不是犯大罪了。”

言語盯著他看了一陣子,實在沒了辦法,拗不過他又說不過他。

言語咬了咬牙,將床上的圍巾扔在他身上。

“披好!被認出來我可不管。”

景逢臉色一喜,笑嘻嘻地將圍巾墨鏡還有口罩全部戴上,整張臉就沒露出來一點兒。

“走吧。”

言語瞧見他那裹得嚴嚴實實的樣子又好笑又好氣。她抓著把手,嘆了口氣,推著他往外走。

其實從那天景逢在那麽多人跟前說了他是言語男友之後,醫院裏就都在找他這號人。

不過幸好大部分醫生都沒在七樓待過,也沒想到七樓去,在整個醫院裏翻來覆去都沒找到他。有幾個人倒是和景逢的身高傷勢差不多,不過因為和言語沒有任何聯系,都被否決了。

言語這幾天沒少被問這件事,她都以病人已經出院為由給搪塞過去了。

但這風口浪尖的時候要是推了這麽個人出去,就怎麽也搪塞不過去了。

言語哪兒敢真的把景逢帶出去?這要是被那些小護士撞上了,可真是跑都跑不及。

景逢看著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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