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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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已過, 京城的溫度一天一天降下來,城市裏本就不多的綠色又漸漸少了一些,道路兩旁的樹漸漸落光了葉子, 在昏黃路燈下顯得更加光禿禿的, 秋夜風起, 路上有的行人沒跟上季節的變化, 還穿著薄薄的襯衫,這會兒都裹緊了衣服步履匆匆,滿眼蕭瑟之景。

車裏只有兩個人,前面是開車的司機, 看著儀表盤滿面愁容,車子速度越來越慢, 最後徹底停下來。

後座正閉目養神的男人睜開眼睛,眼裏一片清明看向司機。

司機苦著臉道:“先生……車子好像出了一點問題,得打電話叫人來處理一下, 我打電話再叫人安排一輛車子過來。”現在已經快十點了,他知道雇主今天已經忙了一天,肯定是等不及要回去休息的,卻沒想到車子突然出了問題。

高北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司機下車去了,打開車子的前蓋,一邊檢查一邊打電話叫人再安排車。高北覺得車子裏有些悶,披了件外套也下車了,點燃一支煙走遠了一些。

吞雲吐霧間又一陣秋風吹過, 將吐出的煙圈糊了滿臉,他輕咳了幾聲,他覺得今天真是諸事不順,公司項目沒談妥,弄到了現在回公寓路上車子還出了問題。

松松掛在身上的衣服實在不頂暖,高北將煙掐滅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中,準備回車上等著,突然,旁邊小巷子裏跑出來幾個黃毛小混混,臉上都掛了彩,其中有個人還吵墻角吐了一口血沫,幾人罵罵咧咧地走遠,在寂靜的夜裏十分吵鬧。

高北皺了皺眉頭,社會小混混罷了,他一貫對這些人看不上。他繼續朝自己車子方向走去。風越來越大越來越冷,吹得人呼吸都難受。

然而鬼使神差般的,在他即將拉開車子門把手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接著皺著眉又往回走,走到剛剛那幾個小混混出來的小巷子口。

他朝裏面看去,幽深臟亂的小巷子裏,墻角處果然還躺著一個人。

趙川穿著一件又臟又破的舊T恤,下面是已經破了洞的褲子,衣服上還沾了血汙,躺在冰冷的地上。天氣變得太快了,他渾身疼痛,他恍惚覺得今晚可能要交代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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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他睜開眼睛,入目是一雙鋥亮的皮鞋,也許是因為走進了這個臟亂的小巷,上面沾了一些灰,視線上移,依次是筆挺的西裝褲、白襯衫,襯衫外松松垮垮搭了一件黑色風衣。

這樣的人與這樣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居高臨下,趙川覺得自己像是臭水溝裏被人打得奄奄一息的老鼠,死之前還要被人用眼神嫌惡一番,很難堪。

他閉上了眼睛不想再看這個男人了,但他還是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覺得全身上下仿佛被針紮了一樣,更加疼痛冰冷,他心中一邊咒罵一邊祈禱,這人什麽意思,為什麽還不走?

他漸漸升起一絲害怕。這麽冷的夜,這麽偏僻的巷子,為什麽會有人在這?他開始聯想到一些不好的畫面,是殺人狂魔?還是……

趙川知道自己這副皮囊長得還算不錯,小時候在福利院就遭受過那些打著“慈善”的中年男人們奇怪的舉動,他兇,每次都打回去了,那些“愛心人士”表面上自然是不能和他一個小孩子計較的,後來自己出來混社會了,也沒少受到過調戲,但他兇,漸漸的沒人敢惹他了。

他臉上掛了彩,肯定滿是臟汙,這人不會這樣都下得了手吧?趙川心裏漸漸升起一絲悲哀,他現在動彈不得,怎樣都是任人擺布。

但他是不可能任人擺布的,他已經準備好了,只要那個人一靠近他,他就狠狠咬過去。

然而趙川並沒有等到有人靠近他,只是一件帶著體溫的風衣落下來罩在了他身上,他詫異地睜開眼,只看到那個男人穿著單薄的白襯衫的背影,又一陣秋風吹過,身上蓋著衣服趙川已經不覺得冷了,只是呆楞地看著秋風中漸漸走遠的男人。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男人提著一個小箱子出現在他面前。

男人滿臉一言難盡:“這個……這是先生給你的。”他說完便把箱子放在了趙川手邊,接著匆匆離去。

趙川艱難地擡手,打開箱子,裏面各種藥水、紗布一應俱全,原來是個醫藥箱。趙川怔楞了一會兒,他心裏突然升起一絲莫名的情愫,他強撐著坐起來,給自己簡單包紮好,穿上風衣,提著小醫藥箱緩緩離開了臟亂的巷子。

在此後一年的時間裏,趙川再也沒見過這個男人。

趙川有了新工作,他不再去工地上掙辛苦錢,他報名了千鶴公司的練習生項目。他長得確實好,嗓音條件也不錯,很快,公司讓他和另外兩人組團出道。

在趙川即將二十歲的時候,他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怎麽也想不到,一年前還是在工地上揮灑汗水,在巷子裏打架的街頭小混混,現在也能衣冠體面地接受來自各方的鏡頭了,他竟然也有追捧者了,這個世界實在很神奇。

他搬了家,住進了高檔公寓裏,他的家當很少,破舊的衣服都被經紀人責令扔掉了,只有幾件出道後買的新衣服。在寥寥無幾的行李中混進了一件不屬於他的黑色風衣,沒有牌子,趙川現在眼識漸長,也猜到了這是高級定制,還有一個小小的醫藥箱。

趙川想著,他不喜歡欠別人的,有機會總要還回去。但偌大個京城,他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誰,他也心知肚明,能還回去的幾率有多小,留著這些東西其實意義不大。

趙川也沒想到,還東西的機會來得這麽快。

“Bt”成立後參加的第一個公司年會,他就遠遠地看到了那個人。

和他們不同,他們只是公司裏一個成立沒多久的小男團,即便人氣日益旺盛,在群星雲集的年會上還是不夠看的,而那個人,身邊是千鶴公司的老總,還有往日對他不屑一顧的公司一哥一姐在圍著他滿臉堆笑。

趙川打聽到,這是華衫集團的總裁,叫作高北,也是一號風流人物,出手大方,又男女不忌,現在正好身邊沒伴,這一個個都在為自己找機會呢。

趙川預想過那個人和他會差一些階級,但他想不到他們之間的階級宛若鴻溝,說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水溝裏也不為過。

這樣的人不會缺一件被街頭混混穿過的風衣和用過的醫藥箱的,他硬要還回去說不定還要被懷疑、被鄙視,趙川自嘲的笑了笑,不顧經紀人之前耳提面命要求他們在年會上多攀結的話,端著酒杯自己去了露臺。

露臺沒有人在,因為外面很冷,現在已經是年底了,比一年多前那個秋夜還要冷得多。

那時候他以為他要死了,誰能想到一年後他會站在金碧輝煌的宴會上,端著酒杯,穿著得體。

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趙川擡眼看去,心臟漏了一拍,但他面色維持得很好,又不動聲色地收回眼神了。

高北卻將這一切納入眼裏,他覺得這人挺有意思,他開口道:“外面這麽冷,一個人?”

他不記得自己了?趙川端著酒杯的手指尖發白,心中笑自己可笑,一年前的晚上自己多麽不堪,怎麽還希望別人能記住不成?

趙川沒搭理高北,只是眺望著遠處一排高大的光禿禿的樹。

高北沒得到回應也不生氣,他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一向比較有耐心,要是眼前的人像那些人一樣急於攀炎附勢他反而還覺得沒意思。

“你是叫……趙川是嗎?”高北叫著他剛剛問千鶴老總問到的名字。

趙川擡眼看他,表情不變,眼裏卻有一絲期待。

高北被這樣的眼神看著心裏一麻,越發覺得這男孩可愛了。

“很好聽的名字。”高北誇道,其實他對這名字沒什麽特殊的感覺。

高北根本就不記得自己。趙川的心情平靜了,眼裏的情緒也轉淡,閑懶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高北這會兒也有些郁悶了,到現在一直是他說話,趙川根本一個字也沒說。莫不是啞巴?

“你是說不了話嗎?”高北向來直言。

趙川本來就不太高興,現在惹他不高興的罪魁禍首還問他這樣一句話,他壓制了一年多的刺頭脾氣突然冒上來了,也不管眼前是什麽華衫集團總裁的,扔下一句就轉身離開:“是不想和你說話。”

高北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嗆聲過,這會兒不僅沒生氣,反而覺得更加有意思了。

高北獨自在露臺吹了一會兒冷風,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轉身也重回宴會廳,回到裏面擡眼掃了一圈,沒找到趙川的影子。

這人不會是躲起來了吧?高北想著,也沒在意,反正來日方長,對於他感興趣的東西,他總是比較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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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北卻沒想到自己耐心十足卻被別人搶了先。

年會結束,他去停車場取車,註意到不遠處角落裏兩個人在拉拉扯扯,與他無關的事兒他向來懶得理會,卻沒想到擡眼一掃就發現了其中一個人是趙川。

好家夥,那這必須不能忍。

高北大步流星走過去,將趙川扯到自己身後,而剛剛和趙川拉扯的那個人發現自己即將騙到手的人被搶了,怒目看向高北,然而這一看立刻萎了,高北什麽都還沒說他就立刻滿臉堆笑:“哈哈原來這是高總的人啊,是我有眼不識珠,無意冒犯無意冒犯。”

高北嘴角微勾:“不管是不是我的人,人家不願意,也不能硬來是不是?我們都是文明人。”

“是是是。”那人擦了擦額角的汗,趕緊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高北回過頭來,發現在露臺時還是個小刺頭的男孩這會兒雙眼無神,顯然是喝多了。

高北把人塞進自己車裏,司機看著這一幕什麽也沒問,只是遵守本分道:“先生,去哪裏?”

高北楞了一下,正想問趙川他家在哪,肩頭突然一沈,他垂眼一看,趙川枕著他的肩已是睡著了,毫無防備。

高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趙川這副模樣實在和剛剛的小刺頭反差極大。他略微思考後和司機說:“貝爾酒店。”

作者有話要說:趙川和高北的故事大概會講兩三章這樣~之後再更崽兒和星星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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