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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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第一人民醫院V:感謝昨天下午見義勇為的熱心市民謝先生。特此送出錦旗, 感謝謝先生對醫護人員的熱血相助。[圖片]]

圖片上是徐喬和一名民警在謝景霖警局的合照,謝景霖站在中間,手中拿著一名紅色的錦旗。

緊接著一些主流媒體也對這件事情做出了報道。

[京城日報V:昨天下午, 警方接到報警, 在市一醫院發生了一場惡意傷醫事件。患者家屬王某, 因不滿醫院安排, 在門診大廳撒潑鬧事,因自己的訴求得不到醫院滿足,竟對主刀醫生徐醫生大打出手。幸好有熱心市民謝先生及時出手相助,將王某踹倒在地, 後被民警帶回拘留。民警從王某身上搜出一把管制刀具,若不是若謝先生後果將不堪設想。據悉, 醫院為表達感謝,已為謝先生送出錦旗。轉發傳遞正能量。]

[反轉?]

[之前說有才無德的人都出來看看?]

[果然又是營銷號帶節奏,還好之前沒有隨便發表評論]

[心疼謝景霖, 優秀的人總是容易遭小人嫉妒]

[這把刀怎麽帶進醫院的?削水果需要這樣的刀?醫院安檢刻不容緩!]

[徐喬醫生是一位很優秀的醫生,曾經為我父親做過心臟搭橋手術,手術很成功,家父現在恢覆良好,身體健康。若他遭受到了什麽意外,不敢想象中國醫學界將會失去一位怎樣的人才,感謝這位熱心市民謝先生。]

[熱心市民有點好看呀,果然心善的人面貌也是好看的。好像還是一位明星,轉粉了。]

[感謝熱心市民小謝。希望大家上網都能帶點腦子, 有自己的判斷,不要說風是風說雨是雨。轉發正能量。]

[這下沒得黑了吧?名字合照醫院方面官方媒體,齊全了。]

憋屈了一晚上的蟹粉終於吐出一口惡氣,紛紛轉發正能量。

隨後謝景霖發博。

[小謝小謝景霖V:希望人與人之間能多一些善意,希望醫患關系不再緊張。感謝市一醫院送的錦旗,希望大家能多做好事,傳遞正能量。[圖片]]

黎芊V:轉發傳遞正能量。

何文軒V:轉發傳遞正能量。

寧冰V:轉發傳遞正能量。

一葉扁舟V:轉發傳遞正能量。

很多和謝景霖有過交情的人,還有白玫瑰劇組的人,都紛紛轉發,也沒有什麽多餘的文字,格式出奇的統一,卻又像在表達著什麽,顯得有些嘲諷。

而之前被帶節奏噴謝景霖的人,很多都出來道歉了,或者當縮頭烏龜不敢說話,順便內心詛咒營銷號和背後的人八百遍。

像一出鬧劇,這件事情就暫時這麽揭過。公益短片的劇本已經發到謝景霖這兒了,他不再關註網上的輿論,專心看劇本。

同時一條陸賈耍大牌的微博上了熱搜。

爆料內容都是陸賈在劇組耍大牌,脾氣差,欺負新人,欺負片場工作人員,等等。一堆視頻圖片和文字實錘,料多到吃瓜群眾差點噎著。

雖然這不是什麽致命黑點,但也足夠陸賈的工作團隊忙活好一段時間了。並且由於料夠實錘,將成為陸賈會被永遠拿出來說的黑點。

而某個公關公司驚恐地發現,他們手下養的好幾個百萬粉的大V號,一夜之間突然被封了。

“怎麽回事!”某個男人看著已經無法登錄的帳號,雙目幾近眥裂,這是他們工作室最大的幾個帳號了,竟然全部被永久封禁!

“背後有人操縱!”他旁邊另一個男人胡子拉碴,眼下青黑,“陸賈,這是碰上後臺更硬的人了,老王,這單我們就不該接。”

謝景霖後面看到,還去問方雅這件事情是不是公司做的。

方雅回答,這件事情公司並沒有插手,可能是陸賈的對家趁機落井下石插一手。

他便不再關註了。對他來說,有這時間不如多看看劇本、喝點小酒來得劃算。

另一邊,傅式集團總裁辦公室。

“傅總,您安排公關部去做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傅星朗微微頷首,他並沒有刻意潑臟水抹黑,只是把搜集到的一些事實放到網上去讓網友評價,順便舉報了幾個不應該存在的無良營銷號而已。

“但這些恐怕不足以對陸賈事業造成多大的打擊。”

“只是跟他們開個小玩笑。”

梁丘伯對傅星朗這種白切黑的樣子習以為常,點頭,繼續道:“傅總,國家臺有個公益廣告,邀請您出鏡。”他覺得傅星朗並不會答應這件事,但出於工作素養他還是得把這件事情和他說。

怎料傅星朗竟然問道:“什麽廣告?”

梁丘伯有些驚訝,他還是公事公辦道:“就是各企業總裁的新年拜年視頻,會在春節時播出。”

“接了吧。”傅星朗說。

他記得謝景霖也接了國家臺的公益短片,在春節播出。

梁丘伯很詫異,他心想,傅先生該不會從此進軍娛樂圈了吧?雖然之前已經去當副導演了。

謝景霖剛放寒假沒幾天,就去國家臺拍公益短片了。他這部分的拍攝地就在京城市區內。

謝景霖到得挺早,黎芊還在路上,他便先去準備造型。

他這個部分講的是除夕夜,一對姐弟因為小矛盾吵架了,然後母親過來敲門,說要吃飯了,姐弟倆沈默片刻,最後相視一笑,一起坐到飯桌上,其樂融融一家人,矛盾化解。

只是一個公益小短片,場景也很家常,造型很簡單。化妝師只是給他加深了臉部輪廓,連粉底也沒打就讓他去換衣服了。

給他準備的衣服是打底白襯衫和背心毛衣,很乖巧,學生氣,但抓得有些淩亂的頭發給他帶上了一絲叛逆,就像個會跟姐姐吵架的弟弟。

謝景霖準備好時,黎芊的妝容也進行到一半了,還有扮演他們母親的一位老演員也到了,在準備妝容。

“整完了?挺快啊。”黎芊一邊弄造型一邊和謝景霖聊。

“我的這個比較簡單。”謝景霖看向黎芊感嘆了一句,“做女人好辛苦。”

“可不是嘛。”黎芊說,接著又像順著話題不經意般提起,“所以得多體諒你媽媽,春節回去好好孝敬她。”

謝景霖靜了一會兒,笑了笑,說:“姐我先過那邊去看一下。”

黎芊的造型也很快搞定了,她過去找謝景霖的時候,看到他蹲在調試設備的攝影師旁,饒有興趣的樣子。

“看什麽呢?”黎芊過去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這個挺有趣的。”謝景霖笑著說,“我認識一個攝影師朋友,就有些好奇,這些設備有什麽魔力。”

能讓傅星朗一個大總裁放下繁忙的工作去兼職導演和攝影師。

“這些設備對我們來說啊,可比老婆還重要。”攝影師聽到他的話,笑呵呵地說,“毫不誇張的說,這就是我們的靈魂,我的精血心力全在上面。”

謝景霖順勢客氣地和他聊了幾句後便投入拍攝。

場景一開始是就是黎芊和謝景霖都在房裏爭吵,兩人劍拔弩張,背景音樂也都是鼓點,大有風雨欲來之勢。接著,敲門聲響起,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房間裏陷入了寂靜,門“哢噠”一聲被打開,姐弟倆朝門口看去。

“來吃年夜飯了。”頭發有夾著白絲的溫柔女性笑著對屋裏兩人說。

屋裏又陷入了沈默,門口處的年長溫柔女性也不急著催促,目光溫和帶笑的看著屋裏兩個年輕人。

黎芊和謝景霖對視一秒,不約而同的笑了,兩人一起出門,左一個右一個扶著老母親的肩膀,到了客廳的大桌上坐下。大桌周圍已經坐滿了人,就等這三人坐下了,其樂融融,舉杯歡慶

“新年快樂!”

一鏡到底。

黎芊和謝景霖配合得相當默契,老戲骨也十分到位,拍了幾次後,小短片就完成了。

黎芊等會兒還有通告要跑,謝景霖現在大閑人一個,便準備回家。

“巧巧問你,你今年過年回不回家?”

謝景霖的笑容毫無破綻:“再說吧。”

“她說如果你不忙的話,就回家一趟吧。”

謝景霖依舊乖巧的笑著,點了點頭。

“帶話帶話,拜托,你們可是親姐弟哎。至於嗎?連個聯絡方式都不加。”黎芊搖了搖頭,頗為無奈道,“果然都是謝叔的孩子。”

果然都是謝修賢的孩子,固執,獨立自強,但是是作為家人,她覺得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謝景霖依舊笑瞇瞇的乖巧點了點頭:“那芊姐,我就先走了。你也註意休息,別太忙了。”

黎芊恨恨地揉了揉他的腦袋,頗為無奈道:“去吧去吧。”

“哎,小謝,景霖!等等!”

謝景霖已經走到一樓大廳外,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哎,真是景霖啊,這可巧了!”

“李叔。”謝景霖看清來人後挑了挑眉,露出面對長輩的乖崽笑,打招呼道,“好久不見,您不是去蘭城了嗎?這會兒快過年了,怎麽上京城來了?李姨和安安最近還好嗎?”

這個李叔之前同樣住在大院裏,前幾年因為工作的事兒,全家搬去了蘭城,好長一段時間沒有來往了。

“趁著過年前來京城辦點事兒,你姨和安安都很好。”李叔看著謝景霖,目光中透著慈祥,“好久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

他們站著嘮嗑了一會兒,謝景霖還邀請他去一起去吃個飯,但李叔以還要忙為由拒絕了。到底差著年紀,聊了一會兒也沒什麽話題可說了。

“那叔就先去忙了,有機會上你家拜訪去。巧兒我也好久不見了,挺想她的。”李叔溫和地笑道,話語中透露著一絲關心繼續說,“聽說你母親最近身體好像不太好,替我跟她問個好,有機會我上門去探望一下。”

謝景霖眼睫輕微顫了顫,壓下自內心而發的擔憂,保持面色冷靜,乖巧笑道:“好的,謝謝李叔。”

他站在路邊等車,下意識摩挲著耳朵,原本帶著碎鉆耳釘的因為要拍戲摘了下來,只留下一個早已愈合的小小的孔。

媽媽……最近身體不太好?

那今年春節勢必要回去了。

他主動加了謝尋巧的微信。

他看著“你們已經是好友了“的系統消息,有些發楞,也沒有主動打招呼,只是盯著這個界面發呆。

[正能量青年小謝:姐。]

他最終還是主動發了消息。

[尋覓:什麽時候回來?]

十分家常的聊天,就像他們從未斷過聯系,就像他沒有離家出走,沒有發生過矛盾,沒有兩三年都沒見面一樣。

謝景霖回覆。

[看情況吧。]

[媽媽她身體怎麽樣了?]

[尋覓:還行,前一段日子做了個小手術,現在恢覆得挺好的。]

那你們為什麽沒有人跟我說?謝景霖想問,最終還是把在輸入框裏的消息一個字一個字的刪除了。

[尋覓:對了,今年我們搬了家,我把地址發給你]。

謝景霖楞了一下,手指懸在在輸入框上。

為什麽搬家?為什麽搬家了沒和他說?

謝尋巧又發來消息。

[別走錯了,別迷路。]

與父母相比,謝尋巧才是和謝景霖相處最多的人,因此她也知道,謝景霖的方向感不太好,特意叮囑。

年三十,謝景霖回家了。他按著謝尋巧給他的地址導航過去,他又是剛拿到駕照沒多久,兜兜轉轉,繞了好久才到。

搬的新家是郊區的一棟兩層小別墅,門外有個小院子。

花草十分工整,一看就是請人專門弄的,謝景霖想來也是,他們都這麽忙,哪有時間侍弄這些花草呢?

他沒有鑰匙或是房卡,就連進小區大門也是登記了才進來的。

他就這麽停在門口,不打電話問謝尋巧,也不按門鈴。過了好一會兒,謝尋巧似乎才發現門外的動靜,打開門來,放謝景霖進去。

“怎麽不打個電話或者摁喇叭?”

“我剛到,沒事。”

“霖霖回來啦。”宋初曼就坐在一樓客廳,手裏捧著一本書,戴著金絲眼鏡,顯得十分優雅嫻靜。看到謝景霖從門口進來,擡頭看向他,柔柔說道。

“你爸還在研究所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話語十分平常自然,就像對早上去上學回來的兒子說的那樣,但事實是,謝景霖已經兩三年沒有和父母親見過面了。

那晚的爭吵,出櫃,離家出走,似乎並沒有在宋初曼腦海裏留下一點跡象。

謝景霖不想和她爭吵了,他發覺宋初曼好像瘦了一些,蒼老了一些。於是他只是悶悶的“嗯”了一聲。

“你的房間是二樓左邊第二個。按以前的風格裝修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去看看吧。”宋初曼說。

謝景霖又是悶悶地應了一聲,上樓去了。

宋初曼接著捧起手中的書。

他的新房間跟以前房間的裝修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家具更新了一些,房間又大了一些。謝景霖並不關心這些,他只是坐在桌邊,看著樓下的花園發呆,就這麽發呆到了晚上。

“扣扣。”敲門聲響起。“景霖,出來吃飯了。”是謝尋巧。

“爸呢?”

“他助手打電話過來,說醫院研究項目正在關鍵時刻,今晚不回來了,讓我們先吃。”宋初曼聽到了他的問話便先回答道。

謝景霖沈默著,面不改色,繼續往樓下走去。

裝滿食物的碟子擺滿了圓桌,菜色十分精致,但缺少了一絲家常味道,因為這是剛從酒店定過來的,剛送到還熱乎著。謝家幾乎沒有人會做飯,大家都太忙了,誰有時間學著去做飯?

謝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三人圍在一起,席間只有輕微的筷子與餐盤碰撞的聲音,很安靜,安靜得不像在過年,但時不時從外面傳來爆竹聲又提醒謝景霖,現在是除夕夜。

一頓飯很快就吃完了,他味同嚼蠟,桌子並不用他們收,會有家政阿姨過來,快落了灰的電視機被打開,調到中央頻道,走個形式看春晚。

“這是霖霖嗎?”節目開始前正在循環各種公益短片和新年祝福,宋初曼看到那個短片,轉過頭來問謝景霖,“這個是芊芊吧?”

謝景霖擡頭看向屏幕,點頭:“對,前一段日子拍的。”

宋初曼也點了點頭,又安靜了下來,好像沒什麽可以說的了。

謝景霖突然在電視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有些驚訝,掏出手機問。

[傅哥,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

傅星朗沒有回他,估計是正忙著和家裏人團圓,他又說了一句新年快樂,便把手機收起來,有些無聊地盯著電視。

新搬的小別墅比之前那個小房子大了不少,家裏只有三個人,各忙各的。謝尋巧正在一旁的方桌上對著宣紙寫寫畫畫,宋初曼捧著一本書,偶爾擡頭看一眼電視,謝景霖百無聊賴地盯著背景花花綠綠春晚節目。

客廳暖黃色燈光打下來,要說溫馨也溫馨,但要說冷清也冷清,皆看當事人的心情。像謝尋巧就挺自在,不覺得冷清。

謝景霖垂著眼,電視機喜慶的背景音樂傳入耳朵裏並沒有讓冷清的氣氛得到緩和,別家有貓貓狗狗的聲音傳來,他們家從來不養寵物,因為所有人都太忙了,連照顧自己都沒有時間,哪有別的心思去照顧那些小生靈?

“媽媽,聽說您前不久做了一個手術,現在身體怎麽樣?”謝景霖忍不住打破這種氣氛。

“一個小手術而已,沒什麽大事兒,不用操心。”宋初曼回答,眼睛還放在書上。

“對不起,之前沒能回來看您。”他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句,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問出來。

宋初曼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個紅包:“新年快樂,還有之前你高考,那段時間太忙了,沒有來得及祝賀你,現在補上。”

謝景霖沒有接,只是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耳垂那顆碎鉆耳釘。

他不明白,為什麽母親,姐姐,還有那個年夜飯都不回來的老頭子,態度都這麽平和自然,沒有人對他的出櫃和離家出走追問一句,沒有人問他這幾年在外面怎麽樣。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他只不過是個小孩子,鬧著玩罷了,父母不會因為小孩子的這點小打小鬧而轉變態度。

也許別家犯了錯誤的小孩會希望得到父母的這種態度,因為這意味著家人對你的任性表示原諒。

但謝景霖一點也不想要這種態度,他甚至有些生氣,他寧願宋初曼和謝修賢打他,罵他,阻止他出櫃,他不想要這種平淡如水,視而不見。

他一直是個乖孩子,最過分的事情也不過剛上初中那會兒打了個耳洞,可惜並沒能引起父母的斥責,他戴著這顆叛逆耳釘又當回乖崽,聽話懂事,後來也許是叛逆期來了,出櫃離家出走一條龍,依舊引不起父母的一絲波瀾。

“媽媽,我先回去了。”

謝景霖說得很突然,宋初曼動作一頓,眼睫輕顫,眼睛被定在這一頁某個字上再也看不下去,在一旁寫寫畫畫的謝尋巧也停下筆看過來。

謝景霖已經站起來了。

“今晚不留下來住嗎?”宋初曼把書隨手放到一旁,也站起身,動作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不似剛剛的優雅。

“不了,我還有工作要忙。”謝景霖沒有改變主意,“媽您也別太忙了,照顧好自己,別總是整天整天往外跑的,註意休息。”

謝景霖垂眼,地板上細細的磚縫清晰可見,乖崽一點也不乖,哪有他這麽任性的乖崽,都十九歲了,還像個孩子,總想纏著爸爸媽媽,不然就要發脾氣。

“今天沒見到爸爸,您幫我轉告一聲,最近醫鬧事件很多,讓他在醫院註意安全。”

聲音裏聽不出謝景霖的情緒,宋初曼楞楞地點了點頭。

“我送送你。”謝尋巧追著謝景霖的腳步出去了。

宋初曼一個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有些出神地坐回沙發,看著茶幾上明晃晃的紅色大紅包,心裏有些空落落。

她發消息給謝修賢。

[老謝,霖霖走了。]

以前他倆生謝尋巧的時候,幾乎每天還是都可以回家的。謝尋巧是個野孩子,放出去就不著家,因此即便他們那時忙,謝尋巧自己也和小夥伴們玩得開心,晚上他們回來得晚,謝尋巧直接在黎芊家解決晚餐了,根本不用他們操心。

後來有了謝景霖。謝景霖和謝尋巧不一樣,他很乖,也明顯粘人許多,見不著爸爸媽媽也不大哭大鬧,只是自己躲起來悄悄抹眼淚,很乖,乖得讓他們心疼。

那時候他們正好是最忙的時候,謝修賢的項目研究越來越緊張,她也世界各地跑,常常和國內有時差,下了戲也沒機會給謝景霖打電話了,他們常常是幾個月沒能和孩子見過面通過話。

他們請了個住家保姆來照顧兩個孩子,想著多一個大人,家裏也熱鬧一些。謝尋巧對此倒是無所謂,她正是最皮的年紀,父母不在家,她玩得更加瘋了,保姆除了照顧倆孩子的生活起居,其他的都不管。

有一段時間謝尋巧隨著老師去國外參賽,家裏只有保姆和謝景霖在。

她還記得那天晚上,她結束為期三個月的國外巡演,回到京城,京城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外面電閃雷鳴,碩大的雨珠仿佛石子般敲打玻璃窗,風聲呼嘯幾乎要把機場大廳的屋頂掀飛,她在京城生活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雨。

她被困在機場,等到天亮雨停了,才有從機場回市區的車。她回到家,家裏一片昏暗寂靜,她想,保姆和謝景霖應該都沒醒。她想打開燈,發現好像沒電了,可能是昨夜的雷暴雨將電路劈壞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兒子的房門時,卻驚慌地發現謝景霖不在床上,她又找了自己的房間、謝尋巧的房間、書房,哪裏都不在,最後,她敲了保姆房間的門,也許兒子害怕打雷和保姆一起睡了,卻無人應答,她擰了擰門把手,卻發現門是鎖著的。

她心裏一片驚慌,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給保姆打電話,卻怎麽也打不通。她手足無措,又打電話給謝修賢,電話還沒接通,她聽到房間裏傳來細細的啞啞的哭聲,是謝景霖的聲音,她又急又喜,卻沒有保姆間的鑰匙,只好又打電話叫人來撬鎖。

她還記得,謝景霖那時候還沒她腰高,瘦瘦小小一團,縮在拉著窗簾昏暗房間的角落裏,臉上是兩條幹涸的淚痕,雙眼緊閉,無意識地抽泣著,聲音已經啞了,哭得還沒小貓叫聲大。

保姆解釋是大雨天她兒子一個人待在家害怕,她就回去陪兒子了,為了防止謝景霖自己開家門跑出去,她只能將他反鎖在房間裏。

宋初曼心裏一陣抽痛,沈默以對,將保姆辭退了,在家陪了謝景霖一段時間,但戲班子那兒這麽多人都在等她,她又能陪謝景霖多久呢。

謝景霖很省心,懂事,乖,“別人家的孩子”,從來沒讓他們操心,但就是太乖了,乖得他們心疼。

後來他剛上初中那會兒,有一天他們正好都在家,很久不見的兒子放學回來十分興奮地在她和謝修賢面前轉來轉去,耳垂那顆碎鉆耳釘光彩耀人。

兒子出現了一點“不乖”,她並不生氣,甚至還有點欣喜。謝修賢倒是有點看不慣想要訓斥幾句,卻被她制止了。

他們沒能給予兒子成長上太多關註,又憑什麽在兒子有自己的一點小興趣愛好的時候勒令禁止呢?

謝尋巧再三叮囑謝景霖路上小心別迷路後,抱了抱他,沒再多挽留。

謝尋巧的確和謝景霖不一樣,她自己一個人野慣了,甚至後天她就準備飛E國,南半球正是夏天,她和朋友約好去采風。宋初曼過幾天也要回戲班子裏,她一個人待在家也沒意思。

天空飄起小雪,剛落在車窗上一會兒就被雨刮刷下去,堆積在兩旁,畫出一道白色的圈。

除夕夜,又落了雪,這兒又是在郊區,路上車輛寥寥,堆積在道路兩旁白皚皚的雪有些刺眼,導航又開始帶他繞路了。

謝景霖不緊不慢,他也不急著回去,反正回去也就他一個人,還不如在這不知道開往哪裏的路上來的浪漫。

他順著路,隨心所欲地想往哪兒拐就往哪兒拐,等他回過神來,才驚覺手機導航已經很久沒出聲了,他這才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沒電了。車上沒有數據線,充不了電,手機現在就是一塊磚。

他環顧四周,不知道這是哪兒,無奈地繼續往前開,想碰碰運氣找一家還開門的商店進去問路。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車好像也有點不對勁兒,在車子徹底熄火的前一秒,他將車停在了路邊。

......fine,除夕夜,他很ok。

傅星朗剛從公司離開,準備回郊區老宅和傅老爺子吃年夜飯,此時才看到謝景霖給他發的新年祝福。

[新年快樂。]

[吃過飯了嗎?]

他把手機隨手放到一邊,開車前往傅家老宅,今天除夕,他早就放司機回家了。

出了停車場才發現天空已經飄起小雪,路上幾乎沒有人,大多人都在家裏歡慶春節,靜得開車在路上依稀能聽到雪簌簌落下的聲音。

準備到傅家老宅時,前方不遠處停一輛車,在皚皚白雪中格外顯眼,車旁站了個青年,身材修長,有點眼熟。傅星朗眼神暗了暗,踩下剎車。

剎車聲在耳邊響起,接著是車門關上“嘭”的一聲,有人踩著雪,離他越來越近。謝景霖戴著羽絨服巨大的兜帽,頗為艱難地轉頭。

他是在做夢?

聽說人在雪地裏待久了可能會出現幻覺,他才在這站了不到半小時也出現幻覺了嗎?

“小謝。”

不僅幻覺還幻聽?傅哥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

他藏在口袋裏凍得僵硬的手被一股外力抽出來,火熱的溫度覆上他的手,血液暢通起來,有些酥酥麻麻的。

“傅哥!”謝景霖終於確定了,這不是幻覺。

傅星朗輕輕揉搓他的手:“今天不是除夕夜嗎你在這大馬路邊做什麽?為什麽不進車裏,外面這麽冷。”

“我車壞了。”

“車鑰匙給我。”

“啊?”

謝景霖不明所以,乖乖掏出車鑰匙。

車子“嘀嘀”一聲鎖好,傅星朗扯著謝景霖往前走,天氣陰寒,謝景霖在雪中站了很久,腿部舊傷處隱隱傳來刺痛,一瘸一拐地被傅星朗牽扯著往前走,車裏開了暖氣,熱氣蒸騰謝景霖的臉瞬間泛起紅色,背後也覆上一層薄汗。

覆在手上的熱度離開了,即便車裏開了暖氣,手突然暴露在空氣中他依舊覺得指尖微涼,他悄悄攥起拳,用手心的溫度去暖指尖。

傅星朗將他的一切小動作都納入眼底,眸色愈發幽深,耐心等待謝景霖暖好指尖擡頭看向他的時候才開口:“去哪?我送你。”

謝景霖視線游移,車窗被一層霧氣蒙上,昏黃的路燈在車窗上成了一點暈影。

“傅哥你可以借我手機嗎?我叫個車,手機沒電了。·”

“我送你。”

落了雪的除夕夜能打到車的幾率有多低兩人都清楚。

謝景霖又把指尖送到手心裏,抿了抿唇:“湖墅城。”

他不知道這裏離湖墅城有多遠,如果知道,他是萬萬不會開口的。

傅星朗楞了一下。

“怎麽了?”謝景霖頗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傅星朗,卻什麽也看不出來,傅星朗臉色十分平靜。

“你家人在那邊?”

“不在。”謝景霖搖頭。

“那和我回去吧。”傅星朗啟動車子引擎,“傅家老宅就在不遠處,家裏只有我和老爺子。”

“啊?”謝景霖腦子沒轉過來。

傅星朗已經打方向盤了,車子開回馬路上。

“不、不是。”謝景霖頗為語無倫次,“你們爺倆團聚我去幹啥。”

“這離湖墅城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離老宅只有五分鐘。”

“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非常傳統的華國經典語句,簡直不像留洋總裁會說的話。

謝景霖無法拒絕了,傅星朗不可能把他扔在路邊,他也不會讓傅星朗花一個多小時送他回家再回來。

傅星朗沒騙他,根本沒給他做心理準備的時間,傅家老宅就到了。

“怎麽了?”車停穩了,身邊的男孩卻沒有動作。

“這麽近啊。”謝景霖小聲喃喃。

傅星朗失笑,幫他解開安全帶:“走了。”

傅家老宅說大也不大,三層樓,院子比主宅還要大一些,擺了很多盆景。主宅裏裝修很古樸,典型中式裝修,偶爾能從木制家具和擺設中窺到一絲歲月的痕跡。

“喲大晚上的,小星星從哪裏拐回來這麽漂亮一個小孩?”

謝景霖正悄悄打量周圍,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傳入耳裏。

小......星星?謝景霖朝聲音來的方向看去,老爺子穿著唐衫,頭發花白,卻十分矍鑠。

“爺爺。”傅星朗頗為無奈,“這是我的朋友,謝景霖。”

“爺爺好。”招牌乖崽笑再次出現。

“哎小朋友你好啊!”乖崽從來就很討長輩喜歡,傅老爺子笑容爽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新年快樂!”

這種情況下長輩給的紅包最好還是不要拒絕,謝景霖只是楞了一下就收下了,乖巧笑道:“謝謝傅爺爺,祝您新春大吉,天天開心。”

“好,好。”傅老爺子笑著輕拍謝景霖的肩,轉頭和傅星朗說,“看看人家小謝,比你討喜得多。”

謝景霖有些無法將眼前的老爺子和傳說中手段強硬的傅氏集團掌門人聯系在一起,反差太大了。

“我爺爺就是這樣,別理他。”傅星朗無奈地笑了一下,領著謝景霖進去。

傅老爺子早年雷厲風行霸道慣了,如今年紀越大越發像一個普通的公園遛鳥大爺,老爺子平常也不住老宅,這麽大一個宅子,自己一個人住寂寞,他住在市區裏,和幾個故交老友做鄰居。

謝景霖已經吃過晚餐了,傅星朗便親自去給他煮了一碗小湯圓,和傅家爺孫倆坐在餐桌上。

“你爺爺好熱情啊。”老爺子年紀大了不熬夜,吃完飯後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就上樓休息了。

“年輕的時候嚴肅過頭了。”傅星朗洗了一碗草莓放到茶幾上。

電視裏春晚節目已經接近尾聲,謝景霖拿了一顆草莓:“星星,你是不是也上電視了,我在春晚前的那個祝福視頻看到你了。”

星星......?

傅星朗楞了一會兒。

“好甜!”謝景霖開心地瞇起眼睛,手中還有半顆草莓。

“沒大沒小。”傅星朗無奈地笑了,“叫哥。”

“好好好,哥。”謝景霖吐了吐舌頭,“哥我能帶點草莓回去嗎?”

“隨你,想帶多少都行。”傅星朗揉了揉他的腦袋。

從小就沒少有人揉他的腦袋,謝景霖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抱著一碗草莓任傅星朗□□,乖乖的。

明明幾小時前心情還覆滿陰霾,此刻他心裏只剩下草莓的清甜,還有殘留在嘴裏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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