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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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角被捏住,傅星朗垂眼看去,謝景霖指尖發白,他很用力。

傅星朗眼中帶上些疑惑,他看向謝景霖,卻見謝景霖神色已經恢覆常態,只是眼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怎麽了?”傅星朗問他。

謝景霖把手收回,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要勾起嘴角,沒成功,幹脆轉頭看向窗外的瓢潑大雨:“反正,這裏離片場也不遠,我們跑回去吧。”

外面大雨瓢潑,傅星朗沈默了。

他再次看向謝景霖,發現對方似乎真的一絲開玩笑的意味也沒有。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再等等吧。”傅星朗沈聲道,不追究謝景霖為什麽不願意叫司機。

“也行。”謝景霖也知道這種天氣還往外沖實在是有點毛病。

此時已經九點多了,這段地帶本就不繁華,明天又是工作日。下了大雨,外面的路上已經看不到行人了,而身後的大排檔卻依舊熱火朝天,喝酒聚會的人還未歸去。

一面是只有瓢潑大雨聲的寂夜,一面是人聲鼎沸的煙火,交織雜糅。

謝景霖悄悄看向傅星朗,他離他很近,近到他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出來的暖意。他突然有點開心,就連閃電雷鳴給心裏帶來的陰霾都悄悄消散。

兩人誰都沒說話,氣氛很安靜,謝景霖本該會更喜歡身後的熱火朝天,此刻竟然難得享受起這種安靜。

就連因為陰雨天氣導致腿部舊傷處隱隱傳來酸痛,謝景霖也覺得問題不大。

“雨小了。”傅星朗雖然一直沒說話,但其實他將謝景霖的小動作都納入眼底。

“那我們走吧?”謝景霖看著雨幕,雨水還在順著屋檐滴滴答答地下墜,街景從傾盆大雨變成了縷縷銀線下落。

傅星朗看著謝景霖的身板,有點猶豫,雨確實小了,但他依舊有些擔憂謝景霖會因此感冒。

“走了!”謝景霖突然拉著傅星朗就往雨幕裏跑,笑容肆意張揚。

傅星朗從來沒做過這麽瘋狂的事。幾個小時前若有人說他等會兒會在街上冒雨狂奔,傅星朗一定會對此嗤之以鼻。他是瘋了才會這樣做。

但此刻雨水打在身上,他毫無形象地在街頭奔跑,也沒有一絲不自在。

謝景霖笑容張揚跑在前頭踩水坑,傅星朗追著他的腳步,十分不穩重,他有些無奈地笑了。

他對謝景霖的好奇與探究,早已在心底生根,此刻,更是悄悄發芽,漸漸長大。

走路要十分鐘左右,跑步五分鐘就回到片場了。

此時正是十點半,劇組人員都待在自己房間裏準備休息,因此兩只落湯雞回到片場時沒有一個人發現。

“快上去吧,趕緊洗個熱水澡。”傅星朗房間在三樓,他們便在此分別。

“好的傅哥。”謝景霖對傅星朗的稱呼悄悄從傅導變成傅哥。

他臉上依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是男孩獨有的張揚。

謝景霖剛上到自己房間,外面的雨就停下來了。他打開窗子,雨後獨有的特殊味道散發出來,仿佛在嘲諷他,再等五分鐘就可以不用冒雨跑回來了。

謝景霖沒有一絲懊悔,相反他很高興,即便淋了雨讓他的腿和膝蓋陣陣疼痛,也絲毫不能影響他的好心情。

雨停了,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雖然雨中狂奔很傻逼,但是他真的做不到電閃雷鳴還坐在一個密閉黑箱子裏,一分鐘也不行。

他深深吸了一口雨後獨有的空氣,拿起睡衣轉身進了浴室。

謝景霖入眠得很快,他做了個夢,夢到那個人了。

他夢到自己站在海邊,那個人站在海裏,天地間一片黑暗,他覺得很冷。海灘上一個人也沒有,天地間只有潮汐漲落的聲音。

他站在海水邊緣看向遠處那個人,下意識有點難過。海水開始退潮,一浪又一浪,他發現,自己的情感隨著潮水退去,好像也越來越淡了,最終歸於無悲無喜。

然後那個人突然消失了。但是謝景霖還是很冷。

他累了,坐在濕漉地海灘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想要給予自己一些溫暖。但無濟於事。

一晃眼,天開始發亮,突然明日高懸,海水在漲潮,越漲越高。

謝景霖突然感覺有人走到他身邊,蹲下來,緊緊環抱他。這個懷抱很溫暖,他不冷了,甚至渾身開始發熱,越來越熱,謝景霖覺得自己要燒起來了。

他想要轉頭看看是誰的懷抱這麽熱,下一秒,一切景象都消失了。

“呼——”謝景霖躺在床上,額頭布滿細汗,猛地睜開眼睛。

原來是夢,他覺得自己剛剛要被燒熟了。他松了一口氣,想要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

謝景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果不其然,發燒了。難怪夢裏自己又冷又熱的。

謝景霖去樓下找醫藥箱,何文軒布景很看重細節,因此樓下客廳不僅在角落裏放了個常見的家用醫藥箱,甚至裏面的家庭常備藥都一應俱全。

他先給自己量了體溫,37.5度,還好,低燒,成年男子不用吃藥也可以扛過去。

於是謝景霖決定放置不理,給自己燒了壺熱水就完事了。

“景霖?”寧冰和謝景霖一樣住在角色的房間。

劇本設定宋笙住在小閣樓一樓,因此寧冰房間就在這層樓,她從房間裏出來,看到客廳的謝景霖有點驚訝。

“冰姐。”謝景霖醒了這麽久精神已經恢覆了一些,露出宋白式的笑和寧冰打招呼。

“怎麽這麽早就下來了?”寧冰有早起晨練的習慣,而除非有戲,她還沒見謝景霖起這麽早過。

“被渴醒了。”謝景霖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寧冰被他孩子氣的語言和動作逗得一笑,她走到謝景霖旁,給自己到了一杯他剛燒好的熱水:“不介意吧?”

“怎麽會,弟弟跟姐姐哪會計較這點小事兒。”

寧冰笑了笑,看到旁邊打開的醫藥箱,有些疑惑:“醫藥箱是你開的麽?病了?”

“沒,剛剛等著燒熱水無聊打開來玩玩的。”謝景霖合上醫藥箱的蓋子,放回原位,端著自己那杯熱水,“冰姐,我就先上去啦,還可以睡會兒。”

寧冰看著謝景霖臉色確實沒什麽異樣,便不再多疑,點點頭。

現在才七點不到,謝景霖喝完一杯熱水又躺下了,今天十一點才有他的戲份,他可以再睡一會兒。

“宋白還沒來嗎?”已經十點,還有一個小時到謝景霖的戲份,但化妝師依舊沒等到他的身影。

“景霖還沒來?”化妝師在和後勤組長說話的時候何文軒在不遠處正好聽到。

“對,我們準備上樓去看看。”

“我去吧。”何文軒脫口而出。這可是他的乖崽表弟,之前沒他的戲份他也會提早來片場看別人演戲,今天沒來還遲到,肯定是有原因的。

“何導,那邊還在等你呢。”化妝師委婉提醒。

“我去吧。”一道聲音突然插入,三人轉身看去,竟然是傅星朗。

何文軒有些驚訝地看著傅星朗,星朗什麽時候愛幫別人跑腿了?

然而不等他們說話傅星朗就幹脆利落轉身上樓了。

另一邊工作人員已經過來催何文軒過去,何文軒擡頭看看傅星朗的背影,有些懵地摳了摳腦殼,然後轉身隨著工作人員走了。

傅星朗大步流星走到走到頂樓,輕輕敲了敲謝景霖的房門,等了一會兒,沒有回應,又敲了一次,依舊沒有回應,他便擰開門把手進去了。

傅星朗看到床上聳起的一個小包,便知道謝景霖還沒起。

“傅哥?”謝景霖聽到聲響,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突然出現在床邊的人,迷糊中又有些驚訝。

謝景霖看向墻上的石英鐘,指針赫然指著“10”,謝景霖瞬間瞪大眼睛,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卻因為用力過猛眼前發黑。

傅星朗只是靠近他就感受到了他身上傳來的一股灼人的熱氣,他伸手探了探謝景霖的額頭,很燙。

他幹脆利落地轉身打開衣櫃,裏面都是謝景霖的“戲服”,他拿了件長袖衛衣和一件休閑褲遞給謝景霖:“換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謝景霖眼前剛從黑暗中恢覆清明,下意識接過衣服,還回不過神來。

“?”謝景霖腦袋燒得暈暈乎乎的,懵懵地看著傅星朗,“等會兒還有我的戲。”

“已經給你請好假了,快換吧,我在外面等你。”傅星朗聲音裏滿是不容置疑,轉身出去關上了房門。

傅星朗一點反駁的機會也沒給他,他腦袋現在完全是漿糊狀態,不知道該怎麽做,於是傅星朗給他發號施令他便乖乖聽從。

傅星朗效率極快,只是謝景霖一個換衣服洗漱的功夫,請假、醫院都安排好了,帶著腳步虛浮的謝景霖下樓。

謝景霖一路上收獲了一眾擔憂關心的目光,本來就紅撲撲地臉更加紅了,是他給劇組添麻煩了。

同時,他忿忿地看著傅星朗寬厚的背,同樣是淋雨,怎麽他生龍活虎自己卻發燒了呢?

謝景霖還心存僥幸,在上車前問傅星朗能不能不去醫院,傅星朗停下來,轉身看向他:“為什麽?”

謝景霖猝不及防對上傅星朗深邃的眼眸,有些無措,視線游移:“就,就不想去唄。”

傅星朗深深看了他一樣,最後直接抓著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把謝景霖拖進了車。

病弱小白兔謝景霖妥協了,乖乖坐在位置上。

其實他不想去醫院也沒很覆雜的原因,就是兩年前離家出走後,自己也生過病,然後是自己去醫院的。

掛號,輸液,取藥,都是自己一個人。看到醫院裏其他病人有人陪伴,他有些酸澀,看到像他一樣孤身一人舉著輸液瓶的,他更加覺得難過。

自此他就不想去醫院了,去一趟回來身心疲憊。

但是這次不一樣。

謝景霖坐在高級單人病房裏,傅星朗坐在他旁邊,他觀察著謝景霖病態的臉色,問他:“你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會兒?”

謝景霖楞了一下,答非所問:“傅哥你不要回劇組嗎?”

“不回。”傅星朗言簡意賅,自顧自地把謝景霖的輸液瓶舉起來,“去床上歇會兒。”

放著生病的小孩子一個人待在醫院多可憐,他既然把人送過來了就會陪到底。

謝景霖像是被燒傻了一樣,傅星朗說什麽他便做什麽,乖乖起身走在傅星朗身後,聽話地在床上躺好,傅星朗就在旁邊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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