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會疼嗎。”

景存突然開口，身側的手指攥緊, 眼裏壓抑著濃稠的墨色, 眼角微微垂著, 帶著冰冷的弧度。

“疼？”孫博士看著他眼裏帶著譏諷, “這種東西，疼又怎麽樣？如果不是他們，也不會害的如今末世橫行人類垂危……”

另一側的樓梯口處一名科研人員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到了孫博士邊上，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景存離得不遠, 聽到了幾句“一號實驗體”“跑了”什麽的。

孫博士神色明顯變了變, 另外叫了一名科研人員過來帶著他們參觀，跟著那名科研人員匆匆地走了。

景存看著孫博士離開的方向，莫名感覺心底蔓延出來一種奇異的感覺來, 他突然停了下來。

“顧含, 你一會兒在停車場等我。”

顧含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景存已經從另一側樓梯下樓了。

景存感覺心臟跳的厲害, 他出了實驗室大樓, 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選了一條最偏僻的路。

心底蔓延出來一層期待來, 像是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在指引著他過去, 帶他去見想要見到的人。

穿過反著光的銀白色圓形建築, 景存到了一處荒蕪的院子裏，這邊的小院兒都是覆古型的尖頂平房，黑色的磚瓦一層層鋪上去, 一旁垂著長出墻院的千藤。

他在旁邊的巷子裏看到了幾滴鮮紅的血。

景存莫名心口發緊，他緩步沿著血跡走到了巷子裏，在最裏面的角落裏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垂著頭坐在地上，墨發軟軟垂著，皮膚冷白，露出來的胳膊紮滿了針孔，地上映著深色的鮮紅，藍白色的病號服上被鮮血浸透，還在不停流著血，像個被扔在墻角破碎的布娃娃。

他十根手指甲都被拔了去，那本來是一雙修長好看的手，如今卻不成樣子，長出來鮮嫩的皮肉上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穿透，裏面的血凝成了黑色。

那人手裏還握著一根長長的鐵棍，耳朵動了動，聽到動靜後看了過來。

景存在看清那張臉後，身側攥緊的手用力到泛白，心裏覆雜的情緒醞釀開來。

那是一張他沒見過的臉，但是給他感覺很熟悉。這人五官生的很好，眼睛卻不知為何成了暗淡的灰色，裏面蒼白一片，不像是人類的眼珠，倒像是某種無機質冰冷的金屬小球。

景存感覺嗓眼似乎被堵住了一樣說不出來話，胸口悶地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那人冷白的手指握著鐵棍，似乎在警告他不要過來。

“別怕……我……不是壞人。”

景存微微一哽，嗓音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那人聽到他的聲音楞了一下，握著鐵棍的手一個沒穩掉落在地上，“砰”地一聲骨碌碌滾在景存的腳邊。

雙肩微微顫抖，那人別開了臉，冷白的手指攥著衣服又松開，景存從側面看到了有一滴液體從他下巴處滴落下來。

那一滴眼淚像是滴在了景存的心口上，灼上去帶著滾燙的痛意，心臟仿佛跟著抽疼起來。

景存俯下l身來，“還能走嗎……我帶你出去……”

雖然是詢問，手上卻不由分說地把人橫抱起來，站起來時景存身形晃了一下，放輕了聲音，“別哭了……對不起。”

景存不知道為什麽要道歉，但是心底卻忍不住地想要說出來，仿佛悶在胸口的那團氣跟著出來了一點兒，讓他稍稍能喘過來氣。

他懷裏的人異常的輕，景存感覺到有些許不對勁，等看到其中一截空蕩蕩的褲腿時，腳步微微一頓。

懷裏人似乎註意到了他的目光，身形微微躲閃，臉埋在他懷裏，冷白的手指拽緊了他胸口前的衣服。

景存抱著他的手微緊，垂下來的眼裏翻湧著一片壓抑的暴戾。

“沒事了。”他聲音裏浸著溫柔，神情越愈發冰冷。

漫無邊際的陰暗從心底翻湧出來，他擡頭看向這片銀白色的實驗基地，目光裏帶著冷凝……想要把這裏全部毀掉。

巷子外面傳過來腳步聲，景存指尖一閃，開口道，“先去戒指裏面待一會兒，不要出聲。”

孫博士帶人找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景存一個人在巷子裏，他手上還有些許的血跡，角落的墻上也是一大片深色的血。

“你怎麽會在這裏？？？”

孫博士皺著眉，眼神裏帶著不悅，在巷子裏四處看了看，沒有看到人，問他道，“有沒有看見一個穿病號服灰眼睛的喪屍？”

景存神色淡淡，“沒有。”

“怎麽可能會沒有？那是我們基地的一號實驗體，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南天把它放走了……”

他還沒說完，景存薄薄的眼皮擡了起來，輕輕笑了下，“放走了又如何？”

“你……”

孫博士還未來得及說話，突然飛過來一道長長的冰錐刺進了他的心臟，把他慣的整個人釘上了後面的墻。

心臟處的鮮血流了出來，迅速地染紅了白色的外套，孫博士瞪大了一雙眼，神情裏帶著不可置信，隨即臉色迅速慘白，手指垂了下去。

景存看著那流出來的血微微驚訝，“居然不是黑的啊。”

其他幾名科研人員後退幾步，手裏黑l洞洞的槍l口對準了景存。

“現在束手就擒，我們帶你去自首，興許能饒你一命。”

景存手裏變出來另一根長長的冰錐，面無表情地“噗呲”一聲插l進了孫博士的喉嚨裏。

鮮血濺到他的臉上，襯得那雙深邃微彎的眼愈發冰冷，眼神宛如地獄爬出來的修羅，看著孫博士的慘狀帶著興奮。

“砰”地一聲，有子彈擦過了景存的臉，在他臉上劃出來了一道深長的血痕。

景存抹了把臉，垂眸看著掌心的血，勾唇笑了下。

他手指攥在了一起，上面泛著銀白色的光，身後的幾名科研人員突然發出來慘叫聲，手中的槍掉落在地上，整個人倒了下去。

顧含在停車場裏等了好一會兒，遠遠的看到景存過來了，猜測到他這一會兒心情肯定非常不好，拿了鑰匙主動到了駕駛位。

車子緩緩駛出了東初實驗室的大門，景存坐在後座，突然開口道，“我把孫博士殺了。”

顧含困的不行，聽見這一句話精神了，正要回一句殺的好，突然感覺到脖頸上一片涼意。

黑l洞洞的槍l口抵在他的脖子上，景存微微一笑，“你都知道什麽，現在告訴我。”

顧含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人，感覺到這人似乎隱隱變了些，又說不出來哪裏變了，他神情厭厭地開口道，“你把人帶出來了？”

景存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又握著槍抵了抵他的脖子。

“你救的就是喪屍王……至於我為什麽幫你，因為你上次送給我了晶核匕首，我很喜歡。”

“而且……之前在商場裏，我猜測你應該就是去找他的，不過估計你已經不記得了。”

顧含眼底猩紅一閃而過。

真正的目的，他自然不會說出來。

還能因為什麽……自然是因為他倆都是高階喪屍，他自然要幫同類一把。

景存收回了槍，目光看向窗外飛速兒過的風景，神色若有所思。

“這件事不要說出去。”

顧含“嗯”了一聲。

他們在傍晚前回到了基地，李風燃在訓練場裏等他，要帶他到食堂裏吃飯。

景存跟在李風燃身後，聽著李風燃在他旁邊溫聲說話，時不時附和一句。

“路上怎麽樣，還順利嗎？”

景存，“順利。”

李風燃，“那邊離東初實驗室很近，你們最好不要過去，裏面都是一群變態瘋子。”

景存握著筷子的手微頓，應了一聲。

吃完飯後，景存到了頂層，看著跳躍的數字開口道，“我感覺有點累了，這兩天想好好休息。”

李風燃聽出了他的話音，忙道，“那我這兩天不去打擾你了，你好好休息。”

景存朝他微微一笑，“謝謝隊長。”

李風燃被他這笑容迷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等反應過來，景存已經出了電梯進了房間裏。

他默默碰了碰發熱的臉，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景存進門後就將房間反鎖，他把人放出來放在床上，扶著他小心翼翼地靠在床邊。

他從浴室裏打了水盆過來，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我現在要幫你治傷，衣服是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

那人看著空中一點好一會兒，唇角微微抿了抿，自己伸手脫了衣服。

景存擰幹了毛巾，“全脫了。”

等到衣服都褪下來，景存看著上面的傷口，握著毛巾的手微微一頓，面不改色地幫他清理了傷口，上好藥用紗布一圈圈地纏起來。

“疼就叫出來。”

景存看了眼他咬的出血的嘴唇，伸出一根手指抵開了他的唇齒，垂眸在他唇上的傷口按了按。

玻璃質灰色的眼珠裏溢出來一層水霧，他唇間腫了些許，微微顫抖吐出來一個字。

“疼。”

景存收回了手，幫他清理完傷口後去廚房裏給他煮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他坐在床前餵著人一點點喝完，把粥碗放在了床頭櫃邊，用手帕幫他擦了擦嘴。

景存冷白的手指描繪著他的臉，嗓音嘶啞低磁，“我什麽都不記得……無論我們以前認不認識。”

“今天我把你救出來了……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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