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空染著晚霞的緋紅, 與夜色交接在一起, 群山逐漸變成深色，隱在蔓上來的暗夜邊緣。

蕭澈拆掉了景存胸口上的最後一塊兒紗布, 看著上面淡色的疤痕, 輕輕用手碰了碰。

“還疼嗎？”

“師兄，已經好了，不疼。”

景存握著他的手把人拽過來, “明日我與師尊要一同去一趟槐陰林, 你跟我們一起吧。”

“好。”蕭澈漆黑的眼眸落在他指間的空間戒指上，手指覆了上去。

景存見他感興趣, 直接把整個戒指褪下來放在他手心裏。

“陣法是朱雀陣, 裏面都是些藥材符咒, 平日裏的常用東西。”

蕭澈摩挲著空間戒指，漆黑的眼眸垂了下來。

裏面可不止有這些東西，還有白洛堯下的同心陣。

他狀似無意道，“挺好看的。”

景存笑了一下, “師兄覺得好看戴著便是。我還有許多儲物戒，一會兒再去拿一個。”

蕭澈唇角微微向上勾了下, 輕輕說了個“好”字。

第二日一早，景存洗漱完後出了門, 白洛堯在他房間外等他，景存開口道，“我去叫師兄起來。”

白洛堯這日心情不錯，想著一會兒就能把蕭澈送走了, 溫聲道，“去吧。”

景存去隔壁房間敲了房門，裏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房門從裏面打開。

景存朝蕭澈彎了彎眼，“師兄，早。”

蕭澈，“早。”

他帶著蕭澈去找白洛堯，三人一起在樓下用了早膳。

他們起來的早，一樓沒有多少人，桌上還燃著燭臺，店小二正在前臺對賬。

景存去要了些黃豆漿和炸糕鴨翅，尋了一處靠窗的桌子坐下。

窗臺上氤氳了些露水在上面，沈木泛著淡香，從外面透進來街巷裏的人家燒的清粥味。

他們隔壁坐著一桌人，離得不遠，談話能夠悉數傳過來。

“最近客棧外的陰靈妖越來越多，你們看……？”

“我懷疑這客棧裏有陰靈根絕對沒跑了……不然吸引不了這麽多的陰靈妖。”

“等把人找出來……咱們一起動手，事後三三分。”

蕭澈用瓷勺輕輕扔了下碗，看向白洛堯道，“師尊，何為陰靈根？”

白洛堯微微一笑，“聚天下陰靈的爐鼎。”

他眼裏隱著晦暗，淡道，“陰靈根對修煉大有裨益……自古以來便是修士之間必爭之物。”

必爭之物……便意味著時常受覬覦，難以過上和普通修士一樣的日子，隨時都有可能遇險。

蕭澈漆黑的眼眸閃了下，“那身懷陰靈根的修士也太慘了些。”

白洛堯用瓷勺舀了一勺豆漿，勺子微微向下傾，豆漿稀稀落落地又進了碗裏。

“天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蕭澈冷淡的臉上輕輕笑了下，他語氣放的輕，帶著幾分譏諷。

“自己深陷泥沼裏……應當想辦法從深淵裏爬出來，而不是踩著別人上岸。”

“師尊覺得呢？”

景存一直在聽著他們兩個人的對話，聞言指尖微頓，暗暗壓下心底的不好預感，給蕭澈夾了一塊鴨翅，“師兄，你嘗嘗這個。”

蕭澈……可能已經知道了？

白洛堯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看著蕭澈一字一句道，“別人擋了路，自然要想辦法解決掉。”

景存心裏跳了跳，又夾了一塊鴨翅放進白洛堯碗裏，試圖打斷他們兩個。

“師尊，你也嘗嘗，他家鴨翅做的可入味了。”

蕭澈漆黑的眸底暗流湧動，看了白洛堯一眼，低下頭去用筷子戳了戳碗裏的鴨翅。

“師尊說的對，別人擋了路，是應該想辦法解決掉。”

用完早膳後天蒙蒙亮，街巷上小販們推著車前往自己的攤位，來來往往的推車在青磚上留下車軲轆印子，小販們的交談聲夾雜其中。

槐陰林裏比平日裏安靜了些，蕭澈心情不好，一路上散著靈力，看到有礙事的妖獸直接一劍捅穿。鮮紅的血噴了一地，枯木樹皮上也映上的深紅，他這麽好幾劍下去，隱在暗處的妖獸都沒有動靜了。

萬妖門附近妖力湧動，隱隱能夠感覺到有大妖在門側附近，正在等著他們一樣。

“嘻嘻嘻，好香……”

天空的雲被壓的又低又沈，瘴氣隱在枝葉間泛著黑氣，不遠處的懸崖下不時有幾道冤魂冒出來。

“好香……陰靈根的味道……”

“快過來……來……”

景存想著怎麽才能不讓蕭澈跳進去，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白洛堯還在看著他，似乎不進不行了。

大不了……他和蕭澈一起進去，他好歹也是個男主，有主角光環在，沒那麽容易嗝屁。

萬妖門就在懸崖底下，只要跳下去，便能進入妖界奈落天。

“師兄……”

正準備開口，一陣陰冷的妖風卷過來，風沙裏帶著妖氣，仿佛刀子一般割在臉上，景存用袖子擋了下臉，指尖金印散了面前的妖氣。

耳邊仿佛傳來一聲清冷的嗤笑聲。

景存松開了袖子，不遠處的半空中，玄衣男子戴著面具，身下是萬丈懸崖。

他身邊已經沒了人影，蕭澈和白洛堯都不見了。

景存擰眉看向玄衣男子，“他們人呢？”

玄衣男子輕輕勾了下唇，拂了下袖子，兩邊各自出現了一個人。

白洛堯和蕭澈被綁了起來，在玄衣男子兩邊浮在半空中，身上被下了禁令。

玄衣男子手裏把玩著劍刃，黑色的長劍挑在蕭澈臉上，玩味道，“阿存……選一個吧。”

這一聲“阿存”裏帶著諷刺，景存朝著兩人看過去。白洛堯溫潤的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似乎覺得景存會選他……但是又害怕景存不選他。

蕭澈一臉冷凝，神色若有所思，漆黑的眼眸看著他，裏面一片墨色。

眼看著玄衣男子的劍向下劃在蕭澈的脖頸上，景存下意識地朝蕭澈那邊走了一步。

玄衣男子挑了下眉，“選他？”

白洛堯指尖攥緊了掌心，目光落在景存身上。

景存停了下來，想著不能上他的當，開口道，“讓我做選擇……又有何用？”

他笑了一下，嘲諷地看向玄衣男子，“前世便是前世，與我並不是同一人……你若是恨也應當去恨前世害你的人，而不是在這一世尋仇。”

“何用？”玄衣男子漆黑的眼眸一片翻湧的恨意，“不是同一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來，“那你們今日來萬妖門是為了什麽？”

景存袖中的凈靈微閃，“來萬妖門自有原因，但是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仁者見仁，晦者見晦。”

景存在指尖畫著符咒，從指腹碾了一滴血進去，把符咒拍進了凈靈劍裏，召著凈靈朝玄衣男子刺了過去。

銀光在空中一閃而過，長劍擦著玄衣男子的心口過去，刺進了玄衣男子的肩膀。

血色的禦妖咒從劍刃上爬出來，紅色的咒文密密麻麻的映上去，順著玄衣男子的肩膀朝四周擴散。

凈靈從他肩膀處出來，劍刃沾了血滴落下去，底下的妖獸們發出一陣陣尖銳的笑聲。

“純正的妖王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子……把他殺了……殺了他……妖界不需要妖王……”

玄衣男子捂著肩膀，漆黑的眼眸微凜然，放了幾道威壓過去，身後九只狐尾揚了出來，妖氣蔓延，將半邊天染成了暗色。

底下的妖獸們的笑聲轉化成了慘叫聲。

景存感覺心口沈甸甸的，被妖氣壓的險些跪在了地上。

上次之後他的修為提升了不少，如今倒是不至於跪下去了。

玄衣男子笑了一聲，手上握著玄劍毫不猶豫地在蕭澈肩上捅了一劍。

蕭澈盯著玄衣男子，對上那雙熟悉的漆黑的眼眸，一瞬間有一些晃神，緊接著臉色便白了。

“這樣……兩個你都別要了。”

兩人同時向下墜去，景存瞳孔縮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朝著蕭澈撲了過去。

懸崖下面是黑沈沈的霧霭，瘴氣吸進肺腑壓的人喘不過氣來，耳邊劃過淒厲的妖風，景存在半空中抱住了人。

“師兄……”

蕭澈眼裏閃過一絲詫異，緊接著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兩人一塊兒飛速地朝下墜去，衣袖被吹的鼓了起來。

在即將落底的時候，蕭澈袖中的雪痕鉆了出來，在半空中放大了數倍，卷著兩人朝上飛了過去。

景存頗有些意外，在被雪痕卷起來的前一瞬，看到了白洛堯掉了下去。

他對上了白洛堯的目光。

白洛堯瞳孔微微張開，裏面滿是不可思議和溢滿的悲涼。他臉色蒼白一片，張了張唇，身形逐漸融進了奈落天裏，冷白的手指掙紮了一瞬。

“阿存……”

景存指尖微頓，垂下了眼。

雪痕卷著兩人到了懸崖上，崖邊有幾滴暗紅的血跡，玄衣男子已不見了身影。

蕭澈手上的儲物戒傳來崖底同心陣法的求救，他漆黑的眼眸盯著手上的戒指，把儲物戒從手指上去下來，扔進了懸崖下面。

景存看著有銀光閃了一瞬，開口道，“師兄扔了什麽？”

蕭澈淡道，“方才儲物戒沾上了那男子的血，不想要了。”

景存“嗯”了一聲，沒當回事，目光落在他肩側的深紅上，“我先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他轉身朝崖底看了一眼，拿出紗布和藥粉幫蕭澈簡單的處理一下。

幫蕭澈扣上了衣襟的扣子，景存指尖微頓，“師兄，你先回去吧。”

他擡起了眼，“我去……想辦法把師尊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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