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存被他這一聲喊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他側過身子松開了賀容塵，目光落在賀容塵的唇上，開口道，“冒犯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深褐色的長箭插在兩人一尺有餘的樹幹上，箭羽帶著特有的纂刻上去的成允二字。

賀容塵搖了搖頭，拔掉了樹幹上的長箭。

不遠處馬蹄聲漸近，三皇子騎在棗馬背上，手裏拿著長弓，眼珠子轉在兩人身上，“原來是二哥和景存。”

“我方才看到一只兔子鉆進了樹叢裏，沒想到你們二人在這邊，箭刃險些傷了二哥，當真是不好意思。”

三皇子面上絲毫沒有歉意，景存扶著賀容塵起來，挑了下眉道，“若不是我反應的及時，方才三殿下的箭現在就該插在二殿下的心口上了。”

賀容塵微凝眉，放在身側的手指攥了攥。他眼神裏閃過一絲陰霾，壓下心底的怒意，松開了身側的手指。

“三弟下次註意些。”

他在宮裏人微言輕，此時與賀成允較勁日後只會吃虧。

三皇子嗤笑了一聲，目光裏盡是鄙夷，扯著韁繩“駕”了一聲，騎馬從兩人面前過去了。

賀容塵看著三皇子的背影，擦了擦頰邊被劃出來的一道血痕，溫聲道，“阿存……我是不是很沒用。”

景存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沒有，殿下做得很對。”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忍一時未嘗不可。”

賀容塵垂下了眼，烏黑的眼珠盯著手上的長箭，把箭從中間折斷成兩半，“成允”兩個字分裂開來。

“殿下早些回去吧，莫要再一個人單獨行動。”景存翻身騎上了馬。

“你去哪裏？”賀容塵擡眸看著他。

“去尋些獵物。”景存扯了把韁繩，“殿下回見。”

馬駒嘶鳴一聲，踏起蹄子朝著樹林的方向去了。風吹起景存的玄色發帶，隨著一角衣袍飛揚在身後，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深色林子裏。

賀容塵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眉心擰了一瞬。

……

賀錦弦挽著弓，箭刃對準隱在草叢裏的梅花鹿。

梅花鹿睜著一雙濕漉漉的黑眸，時不時朝四周瞅瞅，耳朵動了動，一邊留意著動靜，一邊低頭啃著鮮嫩的青草。

風聲吹拂過深褐色的樹枝，碩綠的葉子跟著輕微搖晃，在空氣中拂出一陣“沙沙”聲。

梅花鹿軟軟地叫了一聲，蹄子扒了扒草，嘴裏嚼了兩下，吃的十分歡快。

賀錦弦抿了抿唇，這頭鹿看著這麽呆……若是他再射不準……

他漆黑的眼眸盯著梅花鹿，一手握著弓一手搭弦，箭羽一松，“咻”地一聲朝梅花鹿射了過去。

梅花鹿支棱起耳朵，睜大了一雙眼，飛快地踮著蹄子往樹後面跑。

長箭射在了泥地裏，梅花鹿躲在樹後面，偷偷探出腦袋，朝賀錦弦眨了眨眼。

“……”

賀錦弦黑了臉，胸腔裏憋了股氣，看著樹後面的某只呆鹿，從箭筒裏抽出箭再次射了過去。

梅花鹿迅速地收回了腦袋，箭筆直地插進了樹幹裏。

鹿腦袋在草叢裏晃動，梅花鹿邁著蹄子飛快地朝樹林裏跑了。

“站住——”賀錦弦開了口，用韁繩抽了一下馬脖子，朝著梅花鹿追了過去。

前面的梅花鹿聽見他的聲音，跑的更快了。

他心裏直冒火，看著那頭傻不拉嘰的鹿恨不得原地削了。

一路追進了林子深處，賀錦弦漆黑的眼眸打量著四周，四處尋找梅花鹿的身影。

枝葉繁密遮住了半邊天空，綠蔭隱在草叢邊緣，陰影繚繞在一起，像是孩童在地上張牙舞爪。

四周一邊靜謐，隱約有草叢深處傳來的蟲鳴聲，風聲在耳邊回蕩，馬蹄聲落在泥地裏格外的響。

“砰——”空氣中傳來一聲勁響，一支長箭射在了馬腹上，馬駒發出一聲低低地吼聲，受驚猛地發力朝著前面沖了過去。

賀錦弦瞳孔微縮，險些被甩了出去。他握緊了韁繩，半空中的樹枝迎面而來，皮膚裏一陣尖銳的刺痛之意，帶著小刺的樹枝在他臉上劃出了一道血淋淋的長痕。

幾滴鮮血飛濺在身後，落在衣衫上映出了一抹暗色。

耳邊傳來箭刃刺破空氣的風聲，賀錦弦閃身避開。他在顛簸的馬背上側過了身子，樹葉嘩啦啦地作響，肩膀上傳來一陣痛意，他低頭看過去，一根銀色的長箭從背後刺穿了他的肩膀。

鮮血迅速染紅了衣衫，賀錦弦扭過頭去，身後不遠處的樹叢裏閃過一道黑影。

他拽著韁繩的手微微泛白，眼裏閃過一絲陰郁……

為何還是不願意放過他？明明他已經十分忍讓了…從來未參與過他們的奪嫡……即便如此還是不願意給他留活路嗎…

風聲呼嘯而來，面前的視線驟然開闊，遠處白雲隱於天色之間，斷崖下籠罩著層層淡白霧霭。

馬蹄在斷崖邊上猛然停下，賀錦弦一個脫力松開了韁繩，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宛如一個破布娃娃一般墜了下去。

……

樹叢裏閃出來一道人影，那人站在崖邊低頭朝崖底看去，身形一閃，迅速地消失在了原地。

景存按照系統的指示一路朝著樹林深處走，林子越來越密，杜鵑在枝葉間聲聲啼鳴。

“賀錦弦來這邊幹什麽？”景存把馬栓在了樹旁，取了弓箭下來。

一天天的不讓他省心，平日裏一臉不待見他的怨寡婦樣……結果每次一有危險不還是他第一時間去救……

景存心裏這般想著，眼角掃到一旁桑榆樹後面的一雙濕漉漉的鹿眸。

鹿角露出來一大半，梅花鹿躲在樹後面偷偷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手裏的弓箭上，耳朵抖了抖，“咻”地一下縮回了樹後面。

景存勾了勾唇，心情好上些許，朝躲在樹後的梅花鹿吹了聲口哨。

系統231，“叮，反派現在正危險，請宿主盡快到達反派身邊。”

“不要做無關緊要的事情耽誤任務進程。”

景存收回了視線，按著腦海裏的地圖的箭頭標註抄了近路繞過了斷崖。

嶙峋的奇石層層疊疊，松樹生在崖縫之間，針狀的葉子泛著碧青。

他偏頭朝底下看了一眼，心裏一跳，迅速地收回了視線。

“確定賀錦弦還活著？”

系統懶得搭理他，賀錦弦要是死了，世界就重啟了，顯然這是問的廢話。

景存挑眉道，“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來……”

還能活著實在是命太硬了。

地上鋪了一層碎礫，景存沿著窄道走了好一會兒，在不遠處看到了一處山洞。

山洞裏面黑乎乎的，景存放輕了腳步，一步步朝著洞穴靠近。

在快要進去的時候，耳邊擦過一道銀光，箭刃射在了他身後的石縫裏。

景存動作頓了一下，低聲道，“殿下？”

賀錦弦靠在石墻上，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他在墜下來的時候抓住了一截藤蔓，順著藤蔓滾落在這處洞穴裏。

背上中了箭落地時箭身折斷，箭刃尖陷進了他的血肉裏插l得更深了些。碎石劃破了衣衫，在背上留下好幾道口子，不斷地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聽著外面輕微的腳步聲，指尖握緊長弓，看準時機拉緊弓弦射了過去。

外面的人腳步聲停頓了一下，顯然他沒能射中，在他想著今日命喪於次的可能性時……

傳來了一道熟悉的溫潤聲音。

賀錦弦莫名放下了心來，他朝山洞門口看過去，那人逆了光，遮住了大半的光影。

他眉目舒展開來，溫聲道，“別怕，是我——”

賀錦弦松開了手裏的長弓，心中微微酸澀，偏開了視線。

景存看著角落裏靠在石墻的人，這人渾身的血，臉上一道口子長達半張臉，衣襟處滴滿了紅點。肩膀處還中了一箭，箭刃和血肉粘在了一起，染紅了半邊衣衫。

他嘆了口氣，心中軟了下來。

這人如今不過也是半大的少年，受了這麽重的傷一聲不吭，遇事冷靜的讓人心疼。

景存從懷裏拿出了幹凈的手帕，輕輕擦幹凈了賀錦弦臉上的血。

“殿下，疼不疼？”

賀錦弦睫毛微顫，蒼白的唇抿了抿，低聲說了一個字。

他說疼。

景存哪見過賀錦弦這副樣子，感覺他這般慘兮兮的實在招人憐愛，他在腦海裏問系統道，“統，能賒我點傷藥嗎？”

肩膀上的箭刃如果不及時處理，很有可能會高燒感染。

系統231，“叮，您上次欠的積分還沒還呢。”

景存，“解毒的草藥不就在這山洞裏，等我找到了完成支線任務一並還你。”

系統231，“不可以呢。”

景存，“還雙倍。”

話音剛落，“滴”地一聲，他感覺到懷裏多了一個小藥瓶。

景存，“……”摳裏吧嗦的系統。

他把青瓷藥瓶拿了出來，對賀錦弦道，“殿下，你把衣服脫了吧，我先幫你把傷處理一下。”

賀錦弦這會兒倒是沒有介意這些，伸手要去解衣襟扣子，指尖有些抖，好幾次都沒能解開。

景存看的著急，提議道，“我來幫殿下吧？”

賀錦弦放下了手，烏黑的眼珠盯著他看。

“衣服跟傷口粘上了，可能會有些疼——”

景存幫賀錦弦褪了上身破爛的外袍，目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膚上，腦海裏又回想起那個夢來，情不自禁的朝他的右肩上看過去。

待看清後景存楞了一下，居然真的有梅花花瓣小痣——

他指尖仿佛被燙了一下，迅速地收回目光，用手帕簡單的擦了血，給傷口處上了藥。

“殿下，忍著些。”

景存半摟著賀錦弦，手臂穿過他的胳膊下面到他後背上的斷箭上。鼻尖傳來混合著血腥的濃烈冷梅香，感覺骨子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

他指尖按在了箭刃上，傷口處汨汨流出血來，懷裏人低聲悶哼了一聲。

景存順勢攥著箭刃尖，把斷箭從賀錦弦肩膀處拔了出來。

“殿下，好了。”景存又給他肩膀處上了藥，沾著血的斷箭扔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脫了外袍披在賀錦弦的身上，腦海裏“叮”了一聲，系統機械音道，“叮，檢測到反派好感度大幅度上升，當前對宿主好感度：80。”

景存頗有些意外，正要朝賀錦弦看過去，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濃郁的冷梅香，鋪天蓋地的朝他身上的每一處毛孔裏鉆。

他的一只手還放在賀錦弦的腰上，懷裏人身形僵了一下，擡起了頭。

景存看著面前的人，呆了呆——

賀錦弦面上蔓著緋紅，眼裏仿佛含了水，眼尾處泛紅，勾出媚人的弧度。

此時唇齒微張，露出來一截深粉色的舌尖，說話時氣息鋪在他的臉上，仿佛帶著絲絲甜意。

賀錦弦攥緊了他的袖子，眼裏微閃，軟聲道，“景存……我身上好難受……”

……

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

開車上晉江，想都不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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