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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膚淺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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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琳呆了呆:“田七燉雞?”

她立即聯想到柴玨。

虞茂才辦事雖則穩妥老成,不過,古代男子都是不下廚的……這“田七燉雞”配料的分量、落料的先後次序,以及燉湯時的火候,均有講究。再者,柴玨嘴刁得很,萬一湯做得不好,指不定索性就不喝了。

於是,樂琳客氣地對虞茂才笑道:“三殿下的藥膳,其實不覆雜,我一個人忙活卓卓有餘。虞侍衛你公務繁多,不必勞煩了。”

“我不是為三殿下準備的。”

虞茂才脫口說道。

樂琳微露訝色,心想,不是為柴玨準備,那是……?

“是燉給邵侍衛的嗎?”

想起今朝走路一瘸一拐的邵忠,她一時間恍然大悟。

“不,不是!”

虞茂才矢口否認,偏又窒了一下:“我,我……”

接著,他就不再說下去,只別過頭去,皺眉不語。

樂琳了然,一個大男人燉湯給另一個大男人喝,在古代人來說,確實難為情——是自己太過“八卦”,害得他難為情了。

她笑一下,替他解圍道:“其實你們擔任侍衛之職,少不免動拳腳,磕傷碰傷周不時會遇到,學會燉這道糖水,閑來燉給自己喝也不錯。”

虞茂才沒接她的話,回過頭來瞧她一眼,不點頭亦不搖頭。

樂琳略有窘態。

她輕輕搖頭,心知道這怨不得別人,全怪自己嘴碎,盡說些不該說的。

須知道,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性子,並不是個個都如柴玨那樣,能放任自己胡說八道的。

她便只好自說自話:“要不,虞侍衛你跟我到八寶茶樓一趟,我燉一次給你看?”

說罷,徑自進了馬車。

不出樂琳所料,虞茂才默不作聲地跟上來。

……

暮色已重。

馬車駛過長街。

兩邊的一些商鋪,已經亮起了燈。

車廂內的樂琳與虞茂才一路來沒有半句交談。

樂琳托著腮,盯著馬車的窗簾發呆。

簾子是青碧色的,織海棠花紋,一共織了十七朵海棠花。

窗外,有轆轆的車輪行駛的聲音。

窗內,她能聽見自己的嘆氣聲。

這種尷尬的安靜,樂琳委實無法忍受:“我覺得,一個男子燉湯給另一個男子喝,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才一說完,她就恨不得賞自己一個耳光。

這張嘴,真是被柴玨慣壞了,哪壺不開提哪壺!

眼看虞茂才的臉色越發暗沈,她輕輕一捏自己的臉頰,心道:唉,再不該說的,亦說了大半,倒不如痛痛快快說全了:“你看,我不也是每天燉雞湯給三殿下嗎?朋友嘛,相互關心本就是十分尋常的事情。”

虞茂才將眼簾稍微擡了擡,露出一抹苦笑:“小的又怎能與三殿下、安國侯相提並論?”

“這與身份、地位有什麽相幹的?”樂琳實在難以理解,虞茂才這種隱隱的自卑到底從何而來:“難不成世間就只有皇孫貴胄才配擁有知己?走夫販卒、平民百姓就不能有知心好友麽?”

虞茂才垂下眼簾,冷冷地開口:“我說的是,三殿下與安國侯……”

說到此處,他戛然而止,擡眼定定看著樂琳,他的眼角、眉梢都禁不住地微微抽動:“你們,哪怕做出再胡鬧荒唐的事情,又有誰敢置喙?”

胡鬧荒唐的事情?

樂琳更加想不通了:“好友之間相互關心,竟然算是胡鬧荒唐的事情?”

繼而,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為什麽你們對男子、女子的看法非得如此偏面、死板?男子非得要鋼筋鐵骨、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就不能露出哪怕一點點的脆弱與溫柔?”

虞茂才神色住了一住。

樂琳越說,越覺得無奈、越感到氣惱:“同理,女子就非得溫婉柔弱?就不能剛強堅毅?就不能精明幹練?”

說到憤怒之處,她用力一拍窗沿,烏木的沿板驀地震了震。

“‘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你對男子的定義,太狹隘,太膚淺了!”樂琳脊背挺得筆直,昂首說道:“你說你不配與我們相提並論,是,是的!真的不配,至少,我知道柴玨對於‘男子漢’定然不會有這樣的偏見!還有,我相信邵侍衛也同樣不會!”

說話間,行走的馬車漸漸停下來了。

他們已經抵達八寶茶樓。

樂琳一甩衣袖,憤然下車。

留下在馬車中靜默沈思的虞茂才。

……

遼上京。

巳正二刻。

孝義商行門前。

不,確切地說,已經是孝義商行旁邊又旁邊的旁邊、再旁邊的商鋪的門前。

耶律馳翹著手,不耐煩地連連跺腳。

“二哥,少安毋躁。”

耶律驪似笑非笑,漫不經心地勸慰道。

“哼。”耶律馳斜眼撇了她一下,翻了個白眼。

少安毋躁?

如何少安,如何毋躁?

“你看看前面,”他伸手一指前方——從他們兩人的前面數起,一直數到孝義商行的門前,一個人跟著一個人,差不多有兩百號人:“就算等到未時,也未必輪得到我們!”

“所以,我才會勸你少安毋躁啊。”

耶律驪笑意更深。

——“二哥,阿九!”

熟悉的聲音,自隊伍的後方傳來。

“四哥。”耶律驪點了點頭,朝耶律驄打了一聲招呼。

耶律馳不發一言,待得耶律驄走到他跟前,他一把抓住對方衣領,指著天空的方向:“你看看上面。”

耶律驄擡頭,一臉茫然:“二哥,看什麽?”

“現在什麽時辰?”

“還未到午時。”

“午時?”耶律馳猛一松手,耶律驄差點跌倒在地上:“講好了巳初等候的,你去哪兒廝混了!”

耶律驄順了順領口,笑道:“二哥,你是誰?我是誰?我們來買酒,還用得著排隊?”

說著,他撩起袍角,正準備直接到店裏去。

耶律驪一把拉住他:“四哥,且慢。”

“嗯?”

耶律驄回過頭,不解地擡了擡眉。

“你看那邊。”耶律驪朝前方不遠處指一下。

只見孝義商號的門前,不知什麽時候停了一輛馬車——烏金木的車身,四面車窗皆覆蓋精美綢緞的簾子,窗框鑲金嵌寶,可見其主人定必非富則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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