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五章 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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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的雪水,滴落青翠的扁柏上,沁出一絲絲隱約的清幽香氣。

樂琳細嗅一下,霎時間醒神了不少。

“重點不是選了誰,而是沒有選誰。”

她直視柴琛,一字一頓地說道。

柴琛抿緊雙唇,默然不語,雙眼卻如鷹隼,不眨一瞬地與“他”對視。

涼亭內,只掛了一個燭火微弱的燈籠。光線半晦半明,樂琳似乎隱約瞧見,他微微揚起了嘴角。那笑容的弧度太怪異,讓人悉不透當中意味。

她真怕柴琛下一句會道出:“男人,你引起我的註意了。”

幸好,片晌之後,他說的是:“你所指的,是六部尚書。”

這不是問話,是肯定。

樂琳點頭:“我沒有猜錯的話,官家會以一個新的名目,去任命明日議政的人。”

這個名目,在明朝叫“內閣”,清朝喚作“軍機處”。

古代封建皇帝權力達到頂峰的標志。

前來皇宮的路上,樂琳一直在思慮——到底,是因為幾位尚書秘密起草“預算計劃”,因而讓官家或者柴琛有此一著……抑或,他們本來便打算削弱六部的權力,才借題發揮?

無論如何,“崇寧十八年度財務預算計劃”,是切切實實的導火線。

一想到這點,她就忍不住震驚得發抖,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她即將要親眼見證歷史,不,某種程度上,這個導火線甚至可以說是她無意中造成的!

“你們有什麽異議?”

柴琛冷冰冰的話,將樂琳從沈思中喚回。

他問的,是“你們”。

異議?

樂琳下意識地搖頭。

她沒有異議。

因為小農經濟的脆弱性,同時,也是為了防止封建割據勢力的膨脹……更重要的是,由於東亞大陸特殊的地緣環境,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集權政府,來治理反覆發生的水患、救濟災荒。

總而言之,隨著封建社會的不斷發展,皇帝權力一步步加強,宰相的權力逐漸被削減——這是歷史的趨向,無法抵擋、更無人可逆轉。

她唯一擔心的是,本應在明朝、清朝才有的產物,如今提早了幾百年出現,是不是太急進了?

會不會適得其反?

一陣風吹過,燈籠裏的燭火忽地閃了閃。

樂琳眉頭一蹙,驀然回神:“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官家是原本就有這個打算,對吧?”

她期望的,是一個肯定的答案——但願,歷史不要因為蝴蝶翅膀的輕舞,而牽連出急驟狂猛的風暴。

“煩請安國侯轉告幾位大人,”柴琛恢覆一貫文雅溫和的微笑:“父皇的心思,為臣者切莫胡亂猜度。”

樂琳的話到了嘴邊,聽了這句,生生地又咽下去了。

他仍舊以為,自己是替劉沆他們來的。

唉。

罷了,罷了。

她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心想,這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太子殿下請放心,微臣會如實轉告他們的。”

於是,樂琳學他客氣的辭措回答,拱手作別。

……

遼上京。

皇宮。

穿過縵回的廊道,越過白雪紛飛的禦花園,迎面是一棟外觀樸素的宮殿。

跟大遼皇宮內的其它地方相比,這棟建築物更顯得不起眼。

正中央的紅木牌匾,寫著契丹文的三個字——“映月宮”。

宮門外,只得一個宮女守值。遠遠地,她見到耶律馳帶著幾個侍衛,急匆匆趕來,便連忙肅拜道:“二殿下萬福!”

“退下吧。”

幾步而已,耶律馳便來到那宮女的身前,看也不看她一眼,冷聲吩咐道。

宮女連忙惶惶然點頭領命。

耶律馳停下腳步,對身後的人道:“你們守在這裏。”

踏進殿內,耶律馳想也不想,徑直往書房的方向去。

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室內堆滿無數的書籍。

有契丹文的,有回鶻文的,也有少數是大食、天竺的文字,但更多,是宋文的。

天文地理、經史子集、儒釋道法,甚至還有兵書,充塞書房的每個角落。

一本疊一本,累築成高且厚的書墻。

穿越層層高矮不一的書墻,耶律馳才找到那個被“掩埋”在書案前的人兒。

光線自鏤空的檀木窗照入。

窗前,偌大的酸枝木書案上,亦堆疊了小小的書山。

沒有宮女的通傳,伏案細閱的耶律驪,絲毫不曾為意有人入內。

“你還有心思看書!”

低沈的男子聲線,語氣不悅,而且不耐煩。

“嗯,”聽得是耶律馳的聲音,耶律驪連頭也懶得回:“今天才到手的《汴京小刊》。”

被人明顯地忽視,讓耶律馳更添不快。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書案前,皺眉道:“你可知道,今日孝義商行開始販售馬裘酒?才一開張,便門庭若市、客聚如潮!”

“嗯哼。”

耶律驪自顧自看書,慵懶地哼了一聲。

她輕輕一捏剩餘的頁碼——唉,只剩不到四頁。

不舍,太不舍!

本想翻頁的手,擡起了又作罷。

“阿九!”

耶律馳得不到回應,於是提高聲音,用幾近是責問的語氣道:“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小壺三百五十文錢,小酒埕七百文錢,大酒埕一貫二百文錢,可是這樣?”

耶律驪漫不經心地發問。

“你收到消息了?”耶律馳挑起濃眉,冷冷的問道:“是四弟告訴你的?”

“不,我猜的。”

“你不打算做些什麽?”

“不必,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耶律驪說罷,不理她兄長的愕然,繼續默默閱卷。

少頃,她終於將故事讀完。

凜凜然,寒風從開著的窗戶吹入。

耶律馳感到肩頸一陣涼意,回頭一看,發現炭爐子不知什麽時候早熄滅了。

然而,耶律驪卻一直渾然不知。

她掩卷長嘆道:“精彩,真精彩!”

“什麽東西真精彩?”

耶律馳忍不住好奇地問。

“‘設心狠毒非良士,操卓原來一路人。’”

耶律驪沒頭沒腦地答了這麽一句。

“操卓原來一路人……”

耶律馳喃喃重覆,繼而訝然,瞪大眼睛看她:“你說的是曹操、董卓?”

耶律驪笑靨盈盈地看向他,輕輕點頭:“正是曹孟德、董仲穎。”

“他們怎會是一路人?”

耶律馳不以為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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