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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傀儡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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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易永棠所言,臣無法茍同。”

次日,龐籍如約地在對鹽稅改制一事提出異議。

“本朝食鹽專賣之制,乃是因循歷代法例,甚至可溯源至春秋齊國管仲之時,‘民制、官收、官運、官銷’,自古至今相安無事,臣不以為有改制之必要。”

官家昨日給他的那份奏折,他一字不漏地謄抄了一遍。

今日,又原封不動地照搬到早朝上來。

言畢,龐籍擡眼看向官家,眉心微低,目光裏是一閃而逝又一言難盡的苦澀。

他穿著緋紫色曲領大袖的官服,腰束革帶,頭戴硬翅官帽,手持玉笏板。

神色肅然。

中氣十足地發言。

一切與昨日無異。

大慶殿裏站滿了文武百官。

卻只得他和官家二人心知肚明,他已經不是昨日的龐籍了。

如今的他,是一具傀儡木偶,無法自主。

手腕上、肩膀上、腳踝上都牽綁著線索,任由官家操縱。

金漆雕龍的寶座比百官站立的位置要高幾個臺階,官家居高臨下地看著龐籍,嘴角揚起一道了然於心的笑,一瞬間就消失了。

他裝出不忿氣的語調,道:“丞相此言差異,管仲初創食鹽專賣之制之時,亦是一番革新的壯舉。自春秋至今,已經上千年過去,時移世易,再因循舊法,豈不是故步自封?”

說罷,他看向易永棠。

易永棠受到官家的鼓舞,暗暗吸了口氣,略略整理了思路,說道:“春秋管仲‘設輕重魚鹽之利,以贍貧窮,祿賢能’,其時,齊國人口比之如今大宋甚少,產物不豐,對鹽之用度不大,故而私鹽買賣未如今日之盛。然今日之大宋,菜、肉、魚、奶比之古代要富餘甚多,百姓用鹽將其腌成鹹菜、火腿、鹹魚、乳酪,以保存數月甚至數年,因而用鹽之量大增。利之所在,人共趨之,私鹽泛濫,朝廷官府即便用酷刑亦不能止,甚至愈禁愈猖……”

易永棠一口氣說完這些,深深喘了口氣,才理順了氣息。

龐籍看著他清瘦的臉頰、堅毅的目光,心裏頭不住地感嘆這人才思敏銳、後生可畏。

要是在往日,他定要撫掌誇讚一番。

然而此刻,他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臉上的肌肉,拉低嘴角,黑青著臉,沈聲道:“鹽稅之事,自有戶部和各府各路的官員去主理,不用勞煩區區右諫議大夫費心。”

龐籍以官職相壓,易永棠無法反駁。

僵持之間,殿內靜默無聲。

片刻,官家凜然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諫議大夫專掌諷喻規諫,易卿家既有良策,但說無妨。”

易永棠心中感激,登時對官家跪下叩首道:“謝官家!”

他起身後,毫不畏懼地定睛看向龐籍,道:“倘若依照臣所言,令商戶輸納糧草至邊塞,計其代價,再發給“交引”,而後,商人持赴京師,由政府移交鹽場,給其領鹽運銷。如此一來,既可保障朝堂的鹽稅收入,同時更解決邊境糧草押運的難題,再者,避免不法之徒利用私鹽牟利,一舉多得。”

“紙上談兵,自然是輕巧稀松。要是這過程中出了什麽差池,引致百姓怨聲載道,易大人,你是不是一力承擔?”

龐籍一下子將責任都推到他身上,饒是易永棠雖對此策胸有成竹,亦不敢貿然應答。

眾人畏懼龐籍的權威,即便他們當中大多都覺得易永棠言之有理,卻也不願幫腔。

靜默許久,時任中書舍人的陸勉芝插話道:“官家,丞相,可否先挑選一州實施此法,以察效果,即便出了紕漏,也容易糾錯。”

“陸大人傳宣詔命的本職做得不甚出色,”龐籍冷聲嘲諷道:“但是和稀泥的功夫倒真是一等一呢。只選一州實施的話,販私鹽的人就會乖乖遵循此州的鹽法嗎?再者,同是邊境州府之內,有兩種鹽稅之法,你叫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律法的權威?”

陸勉芝霎時臉紅得如煮熟的蝦一樣,惴惴不敢發聲。

龐籍瞇眼看著易永棠道:“此法若要推行,定必在大宋所有邊境各州府一同實施。要是易大人擔得起這個責任,臣決無異議,但若是連提倡之人也不願擔當這個風險,臣建議還是蕭規曹隨,以不變應萬變為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眾文武還哪敢與他爭論?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要這樣結束之際,官家喚道:“右諫議大夫易永棠。”

易永棠應道:“臣在。”

“戶部尚書袁冕章,戶部侍郎姚宏逸、岑德平。”

袁冕章、姚宏逸還有岑德平三人紛紛手持玉笏板出列:“臣在。”

官家道:“朕命爾等三日之內,將鹽稅改制一事商研妥當,三日後的早朝須有初步、概略的綱要,朕與眾卿家根據綱要再行斟酌。”

百官驚疑惑未定之際,官家又喚道:“中書舍人陸勉芝。”

陸勉芝愕然地回神應道:“臣在。”

“朕命你起草詔令,傳令與河間府、真定府、太原府、延安府四府,鹽稅之事暫緩,待商議妥當之後,下月按新法行事。”

影響大宋往後數百載的鹽引制度,不過幾句話就決定了下來。

像雷那樣猛烈,像風那樣迅疾。

雷厲風行。

一眾文武看向官家的眼神,忽而有了些深意。

“官家,”

龐籍佯裝不滿,眾人看到他額頭青筋暴起,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厲聲質問:“敢問官家,此法並無先例,倘若出了差漏,誰來擔責?”

官家眉目肅然,語氣中也隱有嚴厲:“朕來擔責。”

此話一出,在其他人看來,他們二人之間用“劍拔駑張”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刀出鞘、弓上弦,一觸即發。

官家偏偏還道:“不論出了任何差池、紕漏,即便百姓載聲怨道,甚至揭竿而起,所有後果,朕一力承擔。不知道在丞相眼裏,朕有沒有資格擔這個責任?”

龐籍不接話,只死死盯向官家,嘴角微微抽搐。

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更使人害怕。

半晌,他道:“官家是大宋的官家,自然擔得起。”

說完,奮力一甩衣袖,冷聲說:“老臣身體不適,今日懇求提前下朝,望官家恩準。”

他也不待官家批準,鐵青著臉,大步地轉身離開大慶殿。

……

《侯爺貴性》的劇組化妝間(不是正文,偶爾開個腦洞,請慎重購買!!)

菡萏館。

偌大的金魚池裏,幾尾錦鯉游得恣意。

樂琳在魚池旁邊就地而坐,身邊放著幾個十來寸高的陶呈,跟前還擺了許多三四寸高瓶子。

她一邊用勺子從陶呈勺起黑如墨汁的液體,小心翼翼地倒進瓶子裏,一邊無奈地嘆著氣。

——“樂瑯,你又在打醬油了?”

姍姍來遲的柴玨一下子坐到她身旁,調侃道。

“可不是,”樂琳沒好氣地回他:“除了打醬油我還能做什麽?”

說著,遞給柴玨一個勺子。

柴玨也無意識地勺起了醬油,片刻就灌滿了一個新的瓶子。

“不錯嘛,很熟練啊。”

樂琳語帶嘲諷地說道。

柴玨也不惱,笑道:“無他,但手熟爾。”

樂琳輕蹙眉頭,放下勺子,托著腮,凝視著魚池裏的錦鯉。

“你不是都習慣打醬油了麽?還生什麽悶氣?”

柴玨知道她為何不快,好生勸道。

樂琳往內室的方向那裏撇了一眼。

“化妝間?”柴玨擡了擡眉毛。

“嗯。”

“怎麽了?”

“我跟你說哦……”樂琳左右張看了一下,確定四下無人,便湊到柴玨的耳邊,悄聲說道:“今天我正要進化妝間的時候,看到了龐籍那老頭。”

因著樂琳突如其來的靠近,柴玨臉頰倏地染上了紅色,他暗暗吸了口氣,鎮定下來,柔聲問:“他怎麽了?”

“我之前漏了個保溫杯在裏頭,於是想要進去取回來罷了……”

“嗯嗯,然後呢?”

“然後,那個老頭一看到我進去,就陰陽怪氣地說:‘安國侯怎的來化妝間了?今天貌似也沒有你的戲份呢。’”

柴玨寬慰她:“龐太師在隔壁《包青天》劇組演了幾百集的大反派,難得在我們這裏有個正氣點的角色,得意自滿也是正常,你就當作是敬老,讓讓他吧,不要計較了。”

“他要是只說那麽一句,本侯爺也就不計較了。”

樂琳越說越氣憤,聲調都陡然變高了。

“他還說了什麽?”

“他和劉沆小聲說大聲笑的,說什麽‘流量小鮮肉又怎麽樣?還不是要靠我們這些實力派老戲骨撐場’,還有什麽‘有些人啊,費盡心思弄花邊新聞,以為搞搞斷背緋聞就能紅,天真!’……”

“唔……”

“我‘樂瑯’雖然是靠顏值吃飯的小鮮肉,但是也有用心鉆研演技的呀!他才是持老賣老呢,一直在搶戲,動不動就回憶殺,回憶殺裏面還有回憶殺,別人還要不要出場了啊!什麽時候讓沈貘把包大人找來客串一下,治一治他才好。”

“雖然龐太師很囂張,不過憑良心講,這個責任主要還是在沈貘那裏。”

柴玨認真分析道。

樂琳聽了這話,更不樂意了:“你就別給我提那個智障了,當初她騙我進劇組的時候,口口聲聲說讓我做絕對的第一主角,到真正開拍的時候呢,連第一場都給了龐籍和杜衍那兩老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才是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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