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高擡貴手（新章節名稱）

龐籍從未見過這樣的樂松。

這個學生他是最了解的，似足了他的父親，總是淡然從容，胸有成竹。

他深深知道，這樣的人一旦沈迷某事，會是怎樣的執著。

無由來的一陣心寒，龐籍想也不想，一把抽起那宣紙，用力撕得粉碎，既急又怒地質問：“你學這些有什麽用？”

樂松被他突如其來的憤怒嚇得一楞，垂下眼簾，彎腰撿起碎落一地的紙屑，頭也不擡地反問：“那我學你教的那些，又有什麽用？”

“你問的這是什麽話？”龐籍瞪圓眼睛看著樂松，大聲道：“兼濟天下，澤被蒼生！”

樂松撿好紙屑，慢慢直起身子，毫不回避地盯著龐籍看。

龐籍登時怔住了——樂松的眼神是許久不曾見到的冷漠、深沈，悉如他們初見之時。

片刻，才聽得他道：“這天下又不是我的，蒼生百姓也是遲早會死的，活得好與不好與我何幹？”

樂松又拿起桌上的“演算稿”，冷笑道：“學這些，好歹我覺得快活有趣，學你們那些才真是一丁點兒用處都沒有！”

他說完便轉身離去，卻是未走幾步，忽而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闞先生說得沒錯，你們這些人都不會懂得的。”

言畢，他便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去。

只留下龐籍暗自思忖。

——闞先生？

闞靖雲？

是那個也在官學授課的工部侍郎？

……

次日一早，龐籍特意去到工部尋闞靖雲，卻被告知那人非但經常缺席早朝，更是連工部也不常來。

龐籍心下恨得牙癢癢的——樂松近日散漫的作風定是跟這人學來的。

之後，他每日下朝後便去工部報到，接連等了大半個月，才等得到闞靖雲。

那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輕一些，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眉目尚算清秀，不知為何頭發亂得如鳥巢一樣，就似是剛睡醒後，隨手往頭上一紮就帶上發冠的樣子。

衣袖子上印著許多不同顏色的汙跡。

龐籍皺眉，大惑不解——聽聞此人因哄得官家龍顏大悅才封的官……卻是從未曾見過這般不修邊幅的寵臣奸佞。

——“這位大人，聽楊大人說，你找我有事？”

闞靖雲笑著問他。

龐籍清了清喉嚨，自報家門道：“我是吏部侍郎龐籍。”

“哦，那不知龐大人找我何事？”

闞靖雲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兩個酒窩，看上去平易近人。

若是呂夷簡那樣頤指氣使的，又或者丁桐生那樣咄咄逼人的，龐籍尚且懂得如何對付。但眼前人笑得人畜無害，他反而拿不準應對之道。

深吸了口氣，他臉一沈，正色道：“樂松是我的學生，煩請闞大人……”龐籍頓了頓，細想了好一會兒，才選好用詞：“煩請闞大人高擡貴手。”

“高擡貴手？”

闞靖雲斂下神色，但眉梢眼角間依舊微微含笑：“什麽叫做‘高擡貴手’？在下愚昧，還請龐大人明示。”

“官學裏的那些學生，你愛糟蹋那個都好，一概與我無幹……”

龐籍越看，就越覺得對方的笑容帶著難以言喻的虛偽，心裏生了一絲厭惡：“但只有樂松此人，還請你不要再……”

“啊！”

闞靖雲忽然恍然大悟地輕呼一聲，打斷他道：“你就是樂松說的那個‘龐少保’？”

龐籍不知他意欲何為，納悶地點頭道：“正是本人。”

闞靖雲往前方伸手，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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