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正式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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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想要打破沈默……

又或者,這問題早已縈繞柴琛的腦海許久。

他問樂瑯道:“你對他‘取諸富民之有良田得谷多,而售數倍之者’此話不讚同?”

“嗯。”

柴琛沈聲問道:“你先前並不是這樣說的。”

他劍眉輕皺,面色稍暗,微垂的眼睫下有淡淡的黑影。他的輪廓像官家,但五官卻像先皇後多一些,眉目如畫,即便是微慍,也不覺難看,反倒有種凜然自威的氣勢。

一時間,柴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置氣些什麽。

自相識以來,“樂琳”對自己就諸多隱瞞,為何自己會獨獨對這件事情生氣?

樂瑯卻像沒有看到他的慍惱,徑自上了馬車。

柴琛亦緊隨而上。

馬車悠悠地駛在山林裏,沿山路蜿蜒而下,入到密林深處。

倘若是夏日裏,此處想必是有古人所言“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的意境。

而此時的車窗外,卻只是一片茫茫的雪。

天邊的顏色愈發明亮,照映在林間,便成了暗暗的銀白色。

樂瑯托著腮,默默凝望窗外,不發一語。

柴琛欲言又止,話正要問到嘴邊,但看到“樂琳”那毫不在意的模樣,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這趟回程,他直覺得坐立難安,又無計可施。

“她”也有這樣的想法嗎?

……

直至馬車停到了寂雪林前,就在樂瑯要下車之時,柴琛才再次道:“你先前並不是這樣說的。”

樂瑯回眸看了柴琛一眼,目光平淡得泛不起一絲波瀾。

他冷笑道:“你還在糾結此事?”

“嗯,”柴琛坦白道:“我十分在意。”

樂瑯一個躍步下了馬車,轉身望著柴琛,問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道理你是懂得的吧?”

柴琛不眨一瞬地凝視著“樂琳”,似要把“她”印刻到心裏去一般。

他心裏有一絲前所未嘗的苦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道理他都懂。

可是……

“我對你,並不是什麽‘用人’與‘被用’的想法。”

柴琛正色道。

這不是他第一次表白自己的心意。

每一次,無論他是莊重嚴肅地說,抑或是語帶自嘲戲謔地說,“樂琳”的反應都是不屑一顧。

他雖不惱“她”,但次數多了,總也會感到些許氣餒的。

“我對你是什麽想法,你難道不明白?”

柴琛這話,說得實在露骨。

若是尋常的女子聽了這話,定必羞澀得臉如火燒,舉止失措。

可樂瑯只是點了點頭,淡然道:“我明白。”

“她”回答得這般爽利,柴琛反覺得難以置信。

他直覺得渾身的血氣都充斥到腦間,腦海裏閃現過許多場景。

他想象到他們二人拜堂成親,他想到他們二人……洞房花燭。

他仿佛看到他與“她”,在宮裏吟詩、作賦,觀花、賞雪,身旁圍著好幾個小娃兒。

男的如他一般俊俏,女的似“她”一樣嬌妍。

他還在想,倘若他做了官家,他便讓“她”與自己一同上朝,似那唐朝的武氏一般,二聖臨朝。

柴琛想到了好多好多,想得好遠好遠,嘴角泛起甜蜜的微笑。

可當他回過神來,看到“樂琳”毫無笑意的表情,心裏的暖意又一下子冷卻了下來。

似是要得到確認般,他問道:“你明白?”

“嗯。”

“那你呢?”柴琛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似被人提了起來,用“誠惶誠恐”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他怯怯地問:“你對我,是什麽樣的想法?”

“並無想法。”

說罷,樂瑯轉身,大步流星地往那寂雪林走去。

“她”對自己並無想法……

柴琛除了頹然,還是頹然。

他心裏明白,“樂琳”這話並不是出自女子的嬌羞,這是“她”真實的想法。

他下了馬車,追了上去,脫口問道:“你有了意中人?”

樂瑯聞言,停住了腳步,卻並不回頭。

“她”反問:“對你沒有想法,就一定是因為有了意中人?”

“那為何……?”

“二殿下,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些?”

“我……”

柴琛一時語塞。

但他還是想不通,自己究竟那裏還不夠好?

他長嘆了一口氣,誠懇地問:“我要怎麽做,你才會心悅於我?”

“你對我的所謂‘想法’,”樂瑯轉過身來,說道:“不過是一時之意罷了,大概是從沒有女子這般忤逆過你,你才會感到新鮮、有趣。”

清晨的寂雪林,忽而又下起了雪來。

雪落到密密的竹葉上,又飄落到二人的發間。

“我又不是什麽傾國傾城之色,依仗著你這‘求不得’的心癢,竟讓你執著了這般許久,已是難得了。”樂瑯裹緊了狐裘,繼續悠悠道:“倘若我被你得到手了,過得一年半載,不,說不定不過三五個月,你便會覺得不外如是,對我棄之如敝履。”

柴琛只幽幽地望著“樂琳”,黯然靜默,神色暗沈得像子時的天色。

樂瑯卻呵呵地笑道:“二殿下沈默不語,看來是對我的話十分認同。”

說罷,他不再理會柴琛,徑自往寂雪林深處走去。

……

次日的午後,柴琛與樂瑯依舊是來到了王安石的府中。

因著昨日徹底的表露心跡,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柴琛沒有如往日那般殷勤溫柔,反而略顯刻意地與“樂琳”拉開了距離。

——“富國強兵,某認為,須以‘開源’始、以‘整軍’為繼。”

王安石洋洋灑灑地暢談,柴琛聽得比往常認真。

他是這是才明白“樂琳”為何說對王安石“取諸富民之有良田得谷多,而售數倍之者”的說法不讚同。

王安石寫在《汴京小刊》裏的文章,只說了他構想裏的極小一部分。

而且為了掩蓋真實的意圖,還稍稍將這文章寫得激進了。

拋磚引玉,莫過於此。

……

許是對身邊的“樂琳”少了念想,柴琛覺得自己比之前專註了。王安石與“樂琳”所說的事情,他只想了想,便悟出其中關節:“使諸路以見存常平、廣惠倉的糧錢各為本,如是糧谷,即與轉運司兌換成現錢,以現錢貸予農戶,可是這般?”

王安石、樂瑯二人不約而同頷首道:“正是如此。”

“此法甚妙!”

柴琛撫掌稱道。

“樂琳”說得一點不錯,王安石確實有大才!

……

三人暢談良久,還談到了“保馬”之法。

王安石舉起身邊的茶杯,敬而飲之,又嘆息道:“這數年以來,王某最快慰之事,莫過於今日與侯爺相談!”

樂瑯也舉杯飲盡,答道:“樂某亦是這般想法。”

三人言笑晏晏,惺惺相惜。

——“砰!”

確實此時,書房的趟門被人重重地拉開,柴琛側首一看,竟是“樂瑯”,只見“他”緊握拳頭,目光急狠得像要吃人一般,厲色對“樂琳”怒道:“你到底在做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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