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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顧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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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成利份?”

劉沆趕忙翻開《股權轉讓書》……

——“茲有甲方《汴京小刊》所有人樂瑯,其在《汴京小刊》所享有之全部權利,共分一百份,是為全部股權。現同意將其百分之五的股權無償永久轉讓於乙方王安石。”

——“乙方同意受讓。”

——“乙方享有該股權項下所有的附帶權益及權利,且上述股權投資享受相應的受益權、表決權以及選舉管理的權利。日後若有變賣、更改,甲方亦應以市價向乙方贖回其股權。股權既轉讓,悉隨受贈人處置,可變賣、可轉讓。”

——“本轉讓書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各執一份,另有一份由尚誠行留存作證。”

讀著這前所未見的契約,劉沆思潮起伏。

良久,他神色肅穆地對柴玨說道:“老夫欠他一個人情。”

“嗯?”

“老夫欠樂瑯一個人情。”

柴玨問道:“閣老何處此言?”

劉沆坦白道:“王安石……其文章甚古,其文風簡潔峻切,學杜而得其瘦硬,又擅於說理、修辭,此人之才古今不常有。”

柴玨點頭讚同,王安石若非有大才,“樂瑯”又豈會花費血本去招徠?

然而,劉沆還接著道:“觀其文,知其人。他的文章觀點激進,敗以無通識。此人十之八九亦是個偏執、自負之人。倘若入仕,以他的才華,要得到官家賞識絕非難事。老夫恐怕他大權在握之時,會汲汲以財利兵革為先務,引用兇邪,排擯忠直,躁迫強戾,卒之一眾奸臣肆虐,流毒四海,禍國亂極矣。”

柴玨驚嘆道:“樂瑯亦有此顧慮,你們二位當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劉沆負手嘆息道:“為著這百姓社稷,老夫欠他一個人情。”

柴玨笑道:“本殿倒覺得,他阻止王安石入仕,許是還有些私心。”

“哦?”

劉沆好奇地問道。

柴玨笑而不答。

他心想,“樂瑯”費九牛二虎之力阻止王安石入仕,更多的,是想給二皇兄添堵吧?柴玨不禁徑自笑了起來。他能想象,“樂瑯”看到二皇兄與“他”最珍視的“姊姊”外出同游,且在王安石家中詳談,“他”該有多生氣。

大概,會氣得臉都變綠了吧?

說起來,柴玨倒是一直都想不通,何以“樂瑯”要對他們二人百般阻撓?

才貌雙全,豐采高雅又前途無量的二皇兄,為何“他”總是不待見?

“樂琳”沒錯是容貌不俗,可惜以樂家目前的處境,“她”能嫁給二皇兄已經是高攀了,“他”這樣胡鬧,難道不怕壞了“他姊姊”的大好姻緣?

碰著機會,他定要好生勸勸“樂瑯”。

“三殿下?”

劉沆還在等著他的下文:“樂瑯他有什麽私心?”

柴玨隨便扯了個理由答道:“王安石雖然偏執,不過辦事務實又大膽,或許能讓《汴京小刊》更上一層樓。”

“唔……”劉沆不置可否。

“只是,閣老莫要大意了。”

“嗯?”

“王安石答應任職新聞部編輯,並不完全是為錢財。”

劉沆出乎意料地竟然毫不意外:“他不是貪財之人,《汴京小刊》恐怕亦是他揚名之徑。”

柴玨點頭道:“所以,務必要把司馬光也留在編輯部裏,方可制衡。”

……

十二月廿二戌時的宣德門外,劉沆對司馬光露出一個歉意的苦笑,落寞地說道:“君實剛從編輯部過來,想必是知道此事的了。”

他看到司馬光臉上的怒氣已然緩和,又放膽說道:“其實,我從三殿下那處得知此事之際,亦是既驚又怒……”

劉沆頓了頓,把之前在心裏演練了幾遍的話,七情上臉地說了出來:“君實,老夫讓你委屈了啊!”

“閣老言重了,”司馬光看到他這般自責,心裏更加愧疚:“此事與閣老何幹?君實又有何委屈的呢?這編輯一職,得之是幸,失之亦不過是……”

“不,不!”

劉沆打斷他,徑自道:“君實你先聽老夫說,那日,老夫聽三殿下說了此事,便立馬到八寶茶樓去,找了那黃毛小子理論……”

黃毛小子,說的定是那安國侯“樂瑯”了。

司馬光推測想道,看到劉沆說起此事激動難耐、怒氣沖天,於是不敢細問。

“唉……”劉沆重重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司馬光的肩膀繼續說道:“那個紈絝的性格,君實你是不曉得的。他既是認定了非要那什麽王安石來做編輯,便是誰也勸不下來,軟硬不吃。”

對於“樂瑯”以一百五十貫的巨額聘請王安石,司馬光本就十分不解,如今聽了劉沆這話,更覺得“樂瑯”就是個無藥可救的敗家子,不禁蹙皺起眉頭。

劉沆再加鹽添醋說:“老夫氣不過,便對他說,這編輯部裏有王安石,便沒有老夫,讓他二選其一。”

“此話當真?”一旁的文彥博突然插話道:“君子一諾,閣老你可要說話算話啊。”

劉沆轉頭瞥了眼,看到文彥博滿臉歡喜的樣子,頓覺啼笑皆非。

他不搭理文彥博,繼續對司馬光說道:“你曉得他怎麽回老夫的麽?”

司馬光搖頭,他雖然不知道“樂瑯”回的什麽話,可是看到劉沆一副痛心疾首、悲憤得五官都皺在一起的模樣,任誰也猜到這番答話定是離譜得很。

果不其然,劉沆學著“樂瑯”的語氣道:“‘既然閣老你肯主動辭職,那實在是好極了!你當主編輯這麽許久了,《汴京小刊》的銷量始終不見大的增長,若非你是參知政事,我畏懼你的官威,早辭退你了……今後我便讓王安石擔任主編輯,日後小刊銷量大增之時,你可莫要把這個說成是你的功勞哦!’”

劉沆平日在朝堂裏雖然總在“和稀泥”,但向來左右逢源,人緣甚好。

司馬光聽了劉沆轉述的這話,心中為他感到忿忿不平,豎眉道:“此人實在是無禮無恥又無德,閣老莫要置氣,這勞什子主編輯,不做也罷!”

然而,文彥博卻疑惑問道:“樂瑯他真的這樣說?”

“樂瑯”平時雖然功課懶散,但對長輩一向禮貌周到,怎會說這種話?

劉沆依舊不理會他,徑自對司馬光說:“老夫也是這樣想的。次日,我帶上辭呈去到編輯部,想著把最後一刊審完便再也不回的了。”

“好!”

叫好的不是司馬光,而是文彥博。

劉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才又繼續道:“剛好,那新聞部的內容綱要遞了上來,老夫一看,可真真是不得了——王安石此人擬定的采訪內容,全是些嘩眾取寵、駭人聽聞的事兒。”

司馬光重重地點頭:“正是,閣老可有看到那關於京城菜市物價的新聞稿?”

劉沆搖頭:“不曾看到完稿,但那綱要的標題就足以讓老夫大吃一驚了。”

“什麽菜市物價?”文彥博好奇問。

司馬光不耐煩地回答他道:“標題是《京城物價無邊,黎民苦不堪言》。”

“什麽?”劉沆此時卻是真的驚訝:“又改了?綱要擬定的標題不是《物價虛高,百姓無可奈何》麽?”

“他嫌不夠震撼,改了新的這個。”

劉沆又問:“那麽,《六旬老漢命喪虎口》《妙齡少女慘被縣官先奸後殺》可有更改?”

“有這種新聞?”

這次,司馬光與文彥博異口同聲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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