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是否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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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書房的路上,柴玨不住地左顧右盼,打量著這莊子。

這莊子人不算多,但也不能說少,他目測大概在三、五百人之間。

走過的路人,有的說著大宋的官話,有人說的是洛陽、越州那邊的方言。

甚至,還有說契丹語、吐蕃語的。

仿似置身在汴京的朱雀大街裏,各種各樣的語言此起彼落。

走在路上的男男女女,身上的服裝也與汴京的寬袍大袖不同,大多是穿著稍稍緊身和利落的裝束,不時還可看到穿著流行胡服、胡靴的人。

“樂瑯,這個莊子似乎與別不同啊。”柴玨邊走邊說。

“什麽與別不同?”樂琳答道。

“尋常的莊子都是鄰近的村民聚居於一起的,然而,這裏的居民似乎來自五湖四海。”柴玨一邊觀望四周景致,一邊用著略為好奇的語調回應。

“柴玨。”

樂琳輕喚了柴玨一聲,語氣中似是茫然,又似惆悵。

“嗯?”

“我們似乎遇到了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柴玨皺眉,不以為然,笑問:“何處此言?”

樂琳看著四周來往的路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道:“我覺得,我爹……恐怕不是尋常人。”

“是因為那些布條?”

“嗯。”

柴玨疑惑道:“那布條有何用?”

樂琳本不欲與柴玨解釋,因為這來自千年之後的觀念,他不一定能理解。

可是,或許是這數月以來,她早已習慣“事無不可對柴玨言”,於是依舊慣性地答道:“若我沒有猜錯,這是用於對照實驗的。”

“對照實驗?是你方才說的對照組與實驗組嗎?”

“嗯,若有一件事物發生變化,但又不知道是什麽變量造成的,故而,需要做對比。實驗組是施加了變量的,對照組是正常沒有施加變量的。”

樂琳耐心解釋道。

但她的話裏太多柴玨聽不懂的詞語,他半懂不懂地問:“實驗……是指重覆一次事件,然後觀察事物,我這般理解對嗎?”

樂琳點了點頭,細細舉例說道:“比方說,剛剛那田地裏有一株水稻長得特別粗壯些,碰巧你之前在這裏施了馬的糞便作為肥料,你猜測是這個原因導致水稻長勢喜人,但你又不確定。”

柴玨恍然,接口道:“於是我便又種了兩株水稻,一株是加了馬糞的,這是實驗組,另一株是不施加馬糞,此乃對照組,可是這樣?”

“嗯。”

“那些布條是用以記錄且區別實驗組和對照組的?”

樂琳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你的悟性很高。”

習慣了被樂琳調侃,忽而聞得她讚賞自己,柴玨不太習慣,罕有地靦腆道:“過獎了。”

他又問:“令尊能想到這樣的法子,確實不是庸才,但你何以憂心忡忡?”

“我說的他並非尋常人,說的並非什麽庸才或者英才的。”

樂琳答道,神色是柴玨從未曾見過的凝重。

甚至,他在她眼裏看到一閃而逝的寂寞。

這寂寞似是會傳染,不知何故,柴玨亦感到一份難以言喻的寂寥。

似要驅走這突如其來的落寞之感,他笑問道:“那令尊怎麽個不同尋常法?”

樂琳不答。

心裏卻是思緒萬千。

樂松怎麽個不同尋常法?

倘若她想得沒錯,樂松極有可能和她一樣是來自未來的人。

這個莊子守衛如此森嚴,是因為他在此做了各種各樣的實驗。

樂琳忍不住往深一層想,他會不會有些實驗,是關於如何回到未來的?

這樣的想法,單單是在腦海閃過,樂琳已經覺得激動不已,轉念一想,若事情並非她想的那般,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承受這排山倒海一般的失望。

樂琳和柴玨跟在葛薩敕暹陀的身後,並肩漫步著。

沈默不語。

柴玨往身旁看去,只見初冬微暖的日光輕柔地在“樂瑯”的臉上灑落,仿佛蒙上了一層會發光的薄紗。

“他”那光影分明的側顏,讓他沒有來地心悸。

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吞了回去,按捺不住的心潮洶湧又把話再次推到口邊,卻又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如此這般,幾番掙紮,他才拿定主意,問道:“你是要離我而去了嗎?”

樂琳聞言一驚,猛地轉頭看向柴玨。

他是看穿了什麽嗎?

她忙問:“何出此言?”

柴玨幽幽然道:“我總有種要與你分別的錯覺。”

這不是錯覺。

樂琳在心裏說。

如果樂松真的找到了回到未來的方法,那她便不用苦苦尋覓那對龍鳳白玉佩了。

這些,她無法對柴玨說出口。

“人與人,總會有別離的。”

樂琳顧左右而言他。

但這句話,有一半是發自她肺腑。

她之前的人生,父母的離異、再婚、再離異,和不同的繼父、繼母、和同父異母、同母異父,甚至異父異母的兄弟姐妹一同成長的經歷,讓她已經很習慣毫無預兆的離離合合,習慣各種無疾而終的相知相處。

可是柴玨卻不一定能理解。

樂琳暗自想到,他從小便和父皇、母後、母妃、太後,還有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們一同生活,一成不變十多年。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別離吧?

她道:“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相遇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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