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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仁者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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匝路亭亭艷,非時裛裛香。

一路走來,沿途穿花度柳,一路上的林蔭小道盤旋曲折,又聞水聲潺潺,曠人心怡。

樂琳卻無心細看,只顧研究自己的新衣。

栗色雨花錦長袍,赭色渦紋腰帶,手工上乘的男裝。

也不知道那個“阿瑯”穿的是怎樣的女裝呢?

她惡趣味地心想。

心中,又不禁愈發佩服石氏。

三年前,樂瑯無法言語之後,石氏遍尋汴京名醫,均說其身體無大礙。

不言不語,都是心病,還需心藥醫。

當時,石氏就開始準備這偷龍轉鳳的計劃。

——兩年前,石氏讓樂琳與樂瑯調換院子,又借故調走所有貼身的小廝,只留下護院的仆役。恰逢府中生意虧損頗多,減省仆役也是情理之中。最妙的是,半年前開始,石氏叫當時的樂琳常常作男裝打扮,又將送往樂瑯那邊的衣服,漸漸替換成女裝。

縱是有人起疑,這虛虛實實之間,亦難找出破綻。

“待兩三年後,事情已定,你尋個緣由退了官學,一切可恢覆原樣。”

昨日,石氏如是說道。

……

不知不覺,已過了花圃。

眼前,有一清新雅致的庭院,裏有三兩打雜的仆役,見她前來竟有些驚奇,可見“樂琳”甚少到此。

內院裏頭,四面皆是雕空玲瓏木板,雕有山水人物,皆是名匠手筆。

沒走兩步,是偌大的藏書處,連環半壁,甚是壯觀。

兜兜轉轉小半個時辰,才到了書房門前。

樂琳輕敲了門,等了好久也沒有聲響,正當她想要回頭往別之時,忽聞得裏面傳來輕咳聲。

她忙問:“姊姊,我是阿瑯,能不能見個面?”

“咳。”

算是應允了嗎?

樂琳未及細想,便推門而入。

房中四壁皆設古玩架子,擺了許多形狀各異的花器,裝有鮮花,插有雛菊、牡丹、芍藥等,有些新鮮一些,有些已近雕零。

不是說他從不出門的嗎,這花草從何而來?

再看書案前之人,樂琳心中訝異至極。

難怪石氏對偷龍轉鳳之事胸有成竹,這姊弟二人,模樣相似得如同照鏡子一般。

樂瑯在持書細讀,聽得她進來,擡過頭來,神態冷然。

只見他身穿青白色的繡金木蘭裙,水綠色如意紋領的中衣,披靛色的蟬翼紗。

皎若秋月,清麗絕倫。

樂琳也不曉得要說些什麽,想了好久,說道:“我昨晚睡覺的時候,掉床了,撞到了頭。”

樂瑯皺了皺眉頭,不見一絲關心,反而滿臉不耐煩的神色。

樂琳疑惑地想,難道這兩姊弟的感情不好?

她試探著說:“醒來之後,頭痛欲裂,一時間,竟然好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樂瑯眼中閃過一絲關切,雖然只有瞬間,卻被樂琳看在眼裏,心裏的不悅緩和了許多。

她又問道:“娘親讓我代你去面聖,你要不要和我換回來?”

樂瑯搖了搖頭。

動作雖輕,表情卻十分決絕。

樂琳無奈,這種如同對這空氣說話的情況,讓她十分不適應,只好告辭:“我走了。”

臨出門口之時,她聽得樂瑯輕聲說:“抱歉。”

猛回頭,卻見他正低頭閱卷,若無其事。

若不是四周寂靜,聽得真切,她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經過書房外面的藏書處,樂琳又想起一事。

……

昨日,聽完那前情隱秘之後,樂琳問石氏道:“娘親,今朝是什麽朝代?”

石氏楞了楞,撫摸著她的額頭,嘆息答道:“本朝國號宋,今年崇寧十七年,你連這個都不記得了?娘親等下便讓人請大夫來。”

“崇寧?”

樂琳對這年號大吃一驚——宋朝崇寧年,這是宋徽宗早年的年號!

他晚年的年號,便是“靖康”。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這敗家天子當朝,還襲什麽勞什子的爵位,趕快逃去南方才是正經事。

為免錯判,她想再確認一番,可惜樂琳偏偏想不起宋徽宗的名字,只好細問:“娘親,先帝廟號是否哲宗?”

石氏想了想,答道:“先帝廟號仁宗。”

仁宗?

那後面的宋英宗、宋神宗呢,怎麽一下子就到宋徽宗了?

後來,石氏又把話題回到“女扮男裝”那裏,她也差點忘了這件怪事。

於是,樂琳原路返回,推門又入,問道:“你是否有寫本朝歷史的書?借我看看,免得面聖的時候出紕漏。”

樂瑯執筆寫了幾個字,遞給樂琳。

他寫得一手好字,秀麗頎長,方圓兼備。

是繁體字,幸好樂琳之前經常看港臺的綜藝節目,對繁體字雖不能寫,倒是沒有太大的問題。

只見上面寫著“東,甲,三十五,七十一,八十二,八十三。”

正要細問,樂瑯卻依舊是不理不睬的樣子,樂琳只得自己思索。

回到藏書處,細看之下發現,書架按東南西北中分了五個區域,放著不同種類的書,書的封面都有編號。

她找到樂瑯推薦的那幾本,心中不免疑惑,宋朝有這種系統的圖書分類方法嗎?

到底,今夕是何年?

……

足足兩個時辰後,樂琳才讀完樂瑯推薦的書。

如今,她總算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平行時空。

宋朝以前的歷史,和她的時空是一樣的。

時間的分叉,出現在宋朝立國之前。

後周世宗柴榮,他在這個時空裏,並未病死於伐遼之時。

這一切,皆因第一代安國侯樂山,這個樂琳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人。

——“樂山,字慕仁。家境貧寒,本軍中小卒,於伐遼之時,獻祖傳良藥治愈太祖頑疾,委以伍長一職,屢建奇功。遂升什長,升百夫長,官至偏校,傳召面聖於太祖,秉燭詳談。太祖嘆曰:‘朕得樂慕仁,勝契丹得兵馬百萬。’”

這段簡介,來自《列相傳樂山篇》。

此處寫的太祖,是周世宗柴榮。

書裏還寫道,後來,柴榮將樂山破格升至殿前都點檢,又根據他的建議,頒布了十條新軍令,自此之後,軍隊戰鬥力便大大提升,大有孫子所言“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之勢。

……

三年後,柴榮順利收覆雁門關、飛狐口和瓦橋關,契丹稱臣。

隨後,眾將領於宋州設慶功宴。

《熙隆忠烈傳》十分詳盡地記載了此事。

——“宴上,樂山謂太祖言:‘陛下勵精圖治,南征北戰,令契丹蠻夷俯首稱臣,此乃漢唐以來一大壯舉;唐宗漢武,尚不能及也,何況周文王、周武王乎?‘後周’此國號委實難與陛下之聖明匹配。陛下何不乘此良機,一改國號?’

“眾大臣紛紛附和,太祖納之,遂以宋州為名,改國號‘宋’,建年號‘熙隆’,遷都汴梁。

“及班師回朝,太祖親封樂山為太尉,官至正一品。”

……

而史書《熙隆紀事》裏頭,則提及另一樁樂山的壯舉:

“熙隆元年秋,太祖謂樂山曰:‘朕曾謂王樸言,朕當以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然前朝戰亂繁多,百姓至今未有溫飽,更難言平天下。卿可有良策?’

“樂山問上曰:‘敢問陛下前朝因何戰亂?’

“太祖答言:‘藩鎮割據也。’

“然樂山曰:‘是也,非也。藩鎮割據皆因土地集中而起,土地集中又因重農抑商而出。究其首因,乃重農抑商。’

“太祖驚問:‘農為國之本,農傷則國貧。卿焉能怪罪於此?’

“樂山言:‘陛下,古時人口雕敝,事農之技術落伍,產出甚少,若興商,則削減從農之人口,故此策合宜。然而歷朝歷代人口大有增長,且農技、器具皆有進展,食用有餘,勤奮多勞者,以多得之作物用於買賣,遂成商人,漸富;然歷代君主並未察覺此事,重農抑商如故,商人有富餘而無物可買賣,便將盈餘之金購置土地,不斷兼並,未有富起之佃農,只可租借土地;如是者,貧者愈貧,富者愈富;遂民不聊生。此乃亂世之首因也。’

“太祖笑雲:‘卿家所言有理!惜朕草莽之時,亦曾為茶商,眼中所見,耳中所聞,商人未曾與民分利,且便利於民。商者,藏富於民也,勝於藏富於官也。’

“樂山跪叩曰:‘陛下真不世明君。臣有良策,願助陛下治國平天下。’

“太祖笑言:‘善!納之。’

“遂推行樂山之政令,休養生息、獎勵農耕,減租減息,以農為先;然熙隆七年始,重商重工;商者、工者可穿絲帛,可乘馬車。此後,工籍商籍地位漸隆。”

讀到此處,樂琳不禁猜想,這個樂山會不會亦是穿越而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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